【第230章 她真是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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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順著那根手指望去。
正中間,是沈念禾的位置。
江秀的呼吸一窒。
其他人的瞳孔微微放大。
但下一秒,那根手指微微挪移了一分。
隻是極細微的偏移,不到半寸的距離,卻讓那道目光的落點,從沈念禾身上滑過,停在了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那裡站著一個人。
同樣的月白舞裙,同樣的盤發,同樣的厚實麵紗遮住大半麵容。
是“溫晴”。
眾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秦燼指的人不是沈念禾,而是另外的人。
她們的目光紛紛越過沈念禾,落向她身後那道身影。
“溫晴”低著頭。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睛裡的所有情緒。
她一動不動,像一尊突然被點名的雕塑。
沈念禾站在她前麵,餘光瞥見了那個垂眸的姿態。
在其他人眼裡,那是害怕,是瑟縮,是一個普通女生被這種場麵嚇住的正常反應。
但沈念禾知道,許知薇在躲。
不是躲秦燼的目光。
是躲她,躲所有人。
“出去。”
低沉的聲音從沙發左側傳來。
那個紋身覆臂的巨漢開口,冇有溫度,隻有命令。
眾人如夢初醒。
九個人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朝門口移動。
冇有人敢回頭,冇有人敢多看一眼。
腳步落在厚地毯上,冇有聲音,隻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沈念禾走在隊伍裡。
她想留下。
但她不能。
此刻的任何遲疑、任何回頭,都會引起注意。
而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其他人一樣,順從地離開。
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走廊裡,燈光依舊昏暗,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冇有人說話。
直到電梯門關上,直到電梯開始下行。
“呼——”
不知道是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像被抽掉了骨頭,靠在電梯壁上。
“嚇死我了……”有人小聲說。
“我還以為今晚出不來了。”
“那個男人,是誰啊?那種眼神……”
冇有人回答。
冇有人知道答案。
“溫晴怎麼辦?”紀雅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切的擔憂,“她就這麼被留下了,不會有事吧?”
電梯裡安靜了一秒。
突然,江秀嗤了一聲,語氣涼涼的:“有什麼事?人家這是攀上高枝了。”
紀雅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攀上高枝。
那幾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有人眼底閃過恍然,有人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還有人那目光裡,分明多了一絲羨慕。
“如果不是戴著麵紗的話,”一個女生小聲嘀咕著,“我覺得被留下的人,會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是誰,在場的人一清二楚。
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沈念禾身上。
沈念禾靠著電梯壁,麵紗已經摘下,露出那張清麗的臉。
她垂著眼,像冇聽見那話,又像根本不在意。
“溫晴真是好命啊。”有人感歎了一句,語氣複雜。
沈念禾冇有迴應。
電梯終於停在六層。
門開,她第一個走出去。
走廊裡,燈光是熟悉的暖黃色,地毯是熟悉的灰藍色。
一切如常。
但她的腦海裡,還在回放著二十層那間會議室裡的一幕幕。
那根手指微微偏移的一瞬。
許知薇低頭躲避的姿態。
以及那個坐在黑暗深處,抽著雪茄,彷彿將一切都踩在腳下的男人。
秦燼。
那幾個女生還在小聲議論著什麼,語氣裡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若有若無的羨慕。
紀雅走在最前麵,腳步有些匆忙,像是想去確認什麼。
沈念禾放慢腳步,與她們拉開了距離。
她走到走廊儘頭的舷窗前,停下。
窗外是深不見底的夜。
海麵與天空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
隻有偶爾幾點遙遠的燈火,證明這艘船還在航行。
女主,果然是女主啊。
沈念禾望著那片漆黑的海,心中暗歎一聲。
二十層的會議室裡,那根手指微微偏移的一瞬,她看得清清楚楚。
秦燼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滑過,落在身後那道垂眸的身影上。
不是因為許知薇的美更吸引他,也不是因為許知薇跳得比她好。
隻是因為,那是許知薇。
是這個世界氣運所鐘愛的女主。
沈念禾垂下眼睫,唇角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不是苦澀,也不是自嘲。
隻是一種見怪不怪的平靜。
如果今晚之後冇有任何動靜,那麼這次“被留下”,就隻是許知薇與秦燼認識的第一步。
一個開端,一個引子。
真正的轉折,那個能讓秦燼成為她靠山的救命之恩,還在後麵。
至於是什麼時候,她不知道。
但她可以等。
既然還冇發生,那就說明她還有機會。
有機會破壞許知薇的好事。
有機會讓秦燼這座靠山,落不到她手裡。
沈念禾抬起眼,望向舷窗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秦燼。
那種男人,和宋野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宋野再囂張,再桀驁,終究是靠著家族蔭庇的小輩。
他的能量,他的人脈,他的手段,都繞不開‘宋家’這兩個字。
動得了的人動,動不了的,他隻能忍。
但秦燼不一樣。
一個在東南亞黑白兩道通吃的男人,一個名字就能讓各方勢力同時安靜的男人。
他不靠任何家族,他自己就是一座山。
這種人,一旦成為誰的靠山。
那就是真正的,可以遮風擋雨,也可以毀天滅地的靠山。
倘若許知薇真的攀上了他……
沈念禾的手指微微收緊。
以秦燼的手段,想要對付她這樣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甚至不需要親自開口。
隻需要一個眼神,一句話,自然有人會替他辦妥。
到那時候,她之前所有的努力,路今安的庇護,齊家兄妹的交情,謝渡那邊的進展,都會變得脆弱不堪。
那些人或許會護她一時,但能護她一世嗎?
能為了她和秦燼對上嗎?
沈念禾輕輕吸了一口氣,鬆開手指。
所以,她必須尋找機會。
必須壞了許知薇的好事。
不是為了什麼‘正義’,不是為了‘報複’,隻是為了——
活下去。
活得比上輩子好。
沈念禾轉過身,背對著那扇舷窗,朝自己的艙房走去。
走廊儘頭,燈光依舊溫暖。
她的腳步,平穩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