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誰都沒料想到的。
他們一直以為桑泠沒心沒肺的，她被保護得太好了，從小生活的無憂無慮，從出生起人類的地位就已經淩駕於所有獸人之上。
許多人類因此，都看不到獸人們經受的疾苦。
可是……
秦照淵瞳孔輕顫，定定地看著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看到了。
她竟什麼都知道。
“泠泠，沒事的，你不要怕，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桑泠握住秦照淵的手指，輕輕向前，靠進他的懷裏。
把小臉埋進他的脖頸，聲音悶悶的，“可是我還是很害怕，這就是我不想和獸人結婚的原因，你們太強大了，隻要你們想，我們要怎麼反抗呢？”
秦照淵的心快要被無形的刀子切割成了一塊一塊。
誠然在未結婚前，他對人類的確是抱有偏見的。
有些人類真的很討厭。
可他的妻子不同，她隻是有一點小小的嬌縱而已，這沒什麼。
而他和她結婚後得到的好處卻是巨大的，他精神力上的那些沉痾，早就被她給治癒。
他隻能抱緊她，一遍遍地親吻她的發頂，一再保證自己不會離開。
這一天甚至還沒來得及結束，基地的人類就鬧起來了。
許多人聯合起來，向著人類保護協會抗議，要求他們立即把千島基地的人趕出去。
“他們的到來，帶壞了我們基地的風氣！”
“天哪，他們怎麼能對我們的同胞那麼殘忍？！我無法接受！我的心靈受到了傷害！”
桑泠在家裏待著，安寧特地被請來陪她。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桑泠的住處，房子很大，佈置得精緻奢華，很符合桑泠給人的感覺。
精緻，嬌氣，需要被好好嗬護。
她坐在地毯上，和桑泠一起看著電視裏實時轉播的畫麵。
“桑小姐，你好一點了嗎？”
安寧得知桑小姐也被千島基地的獸人們的行為影響到了，她趴在沙發邊緣，仰頭關心地看著桑泠。
桑泠抱著抱枕，在她的右手邊的地毯上，還趴著一貓一狗，它們被從籠子裏放了出來，很安靜地看向電視。
聽到安寧的話，桑泠的眼珠轉了轉。
她看向安寧，安寧的臉上還帶著一點稚氣，眼睛烏黑，有一種這裏的人類沒有的堅韌、平和。
“安寧，”桑泠問她：“你覺得，這件事，到底是誰對誰錯呢？”
聞言，安寧也愣了愣。
她看著電視裏人類們集體抗議的樣子，還看到主持的獸人記者眼裏快速閃過的厭煩，扣了扣手指，誠實地道：“我也不知道，誰對誰錯，太難分清了。”
“啊！好煩——”
桑泠忽然一把將抱枕砸了出去，精準地砸到了電視上。
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不過電視還在堅挺地實時轉播。
深沉隻維持了片刻，桑泠向後倒去，如同鹹魚一般沒有形象地軟倒在沙發裡，煩躁道：“為什麼要讓我看到那些啊！真的很討厭！獸人討厭，人類也很討厭，世界為什麼不幹脆毀滅算了，既然都已經末世了，為什麼還要掙紮呢？乾脆乖乖去死好了啊。”
安寧被嚇到了。
“桑、桑小姐，你……”這種帶著自毀傾向的話，她沒想到竟然會從桑泠的口中聽到。
桑泠把臉埋在沙發裡。
“本來就是啊，你不覺得很無聊嗎？我覺得我從出生起，就被關在一個大籠子裏，頂多比它們好一點——”她指著被放出籠子的一貓一狗，“好吧，雖然我們不需要出去工作就能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可是…可是……”
桑泠聲音低了下去。
因為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方纔的那些話，就像是她不過腦子的胡亂髮泄，說著說著，腦海裡就沒有詞了。
可是安寧已經徹底震驚了，同時腦子裏豁然開朗。
“桑小姐——”
“閉嘴！”
桑泠忽然一個翻身爬起來，她的臉有點紅，水汪汪的眼睛瞪視安寧，故作很兇的模樣，“剛才我說的話你現在就給我忘掉，要當做什麼都沒聽到，知道沒有！！”
“不是這樣的，桑小姐，”安寧眼睛亮晶晶的，仰著頭看她，“我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謝謝你願意說出你內心的想法，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也是大多數人類內心的真實想法？但凡是具有思考能力的，沒有誰願意被圈養。”
“哪怕，基地給的說法是保護人類，是獸人對人類的供養。”
可這何嘗不是一種輕視呢？
好像人類除了撫慰獸人的精神力，幫助獸人孕育後代之外，就沒有任何作用了。
獸人不在家的日子，他們就像一個好看的花瓶那樣，用消費尋找刺激，買大量華而不實的東西裝飾自己。
可是整座基地隻有那麼大，人類每天睡醒起床，坐上車子去基地任何一個地方，當天都可以來回。
在這樣的環境下久了，很難不發瘋吧？
桑泠聽著安寧的分析，忽然道：“所以，是獸人的錯嗎？”
安寧頓了頓，猶豫道：“也不是吧，畢竟獸人也挺……”她心想，獸人在婚姻裡地位低下，還要上交全部財產，好像也挺慘的，“是整個環境的錯，無論是獸人還是人類，都是想生存下去而已，我覺得應該把一部分權利歸還給人類。”
係統悄悄跟桑泠道：“這個女主還挺上道，不愧是來自文明社會‘人人平等’的年代呀。”
“什麼權利？”桑泠麵露疑惑，歪頭看她。
安寧想了想，“比如選擇工作的權利？結婚的權利，生育的權利，甚至是…死亡的權利。”
“怎麼會有人想去死呢？”桑泠覺得荒謬。
安寧道：“也會有的吧，獸人也是從人類進化來的，在末世沒發生前，人類在地球上也生存了許久啊，也滋生出了各種各樣的人，也不是所有人都膽小怕事的，人類也可以選擇出城做任務呀。”
桑泠睜大眼睛，“你知道外麵的變異植物有多高，變異動物有多大嗎？人類在它們麵前，渺小得像螞蟻。”
“也可以藉助武器啊，人類和獸人合作，集思廣益肯定能越來越好。要不然為什麼獸人需要人類，人類也離不開獸人？大自然既然沒有徹底淘汰人類，還讓人類擁有獨一無二的、可以治療獸人的能力，那就代表人類也是有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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