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賢貴妃露出好奇模樣。
桑泠便把今日做的事情說了。
又道:“太子想收買人心,我既然攔不住,肯定要橫插一腳的。四哥哥不在,我哪裏能讓太子佔去全部風頭,反正桑家與姑母和四哥哥是一體的,我得了功勞,便等同是四哥哥得了功勞。”
桑泠抱住賢貴妃手臂,問:“姑母,我這樣做可對?”
賢貴妃也覺得桑泠說的有道理。
這個侄女蠢是蠢了點兒,但確實一心向著他們。
她笑吟吟地點點桑泠的腦袋,“姑母就知道,我們泠泠最聰明瞭。”
等桑泠從賢貴妃的帳子出來時,銀丹杜若的手裏都捧著賢貴妃賞賜的物件。
賢貴妃話說的好聽,既然桑泠是為了他們,這筆錢總不能讓桑泠出。她一個小姑孃家家,哪來的錢,所以賢貴妃臨時命宮女將她今日帶出宮的些許珍貴物件都給了桑泠,讓她用作善款。
想也知道,到時候,桑泠會用這筆錢,給她博一個好名聲。
然而——
在桑泠這裏,賢貴妃又沒有實話實說,作為‘蠢貨’的桑泠,又怎麼能理解呢?
所以名聲,自然隻能全部是桑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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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雖糊塗,且沉迷修仙,但還沒荒唐到徹底對國家不管不問的地步。
饒是不喜燕青樾這個兒子,他還是接見了他。
隨著燕青樾而來的,還有各部的幾位尚書。
一進去,他們便立即下跪請罪。
燕青樾冷眼旁觀,順便說了今日發生的事,絲毫沒有為自己請功的意思。甚至把所有功勞都推給了桑泠,說還是因桑泠提醒,他纔想起去檢視京都的百姓,若是不看,他甚至不知那些住在外城的百姓房屋坍塌,還有人因此受傷的事。
皇帝聽完,內心複雜,其實他是知曉桑家忠心的,可桑泠的父兄們帶兵如神,在軍營威望漸深,每每想到,他都寢食難安!所以,桑家不得不滅!
隻不過結局與他計劃出入了而已,桑家滿門男丁為抵禦外敵戰死,但還是拚死擊退了敵寇,而這些,隻因皇帝決策‘失誤’。
想了想,他道:“瑞陽有心了,既她牽了這個頭,善款一事,便交由她來做吧。”
燕青樾拱手,“兒臣願從旁輔助。”
皇帝暗道他愚蠢,那些臣子們,誰願意把袋子裏的錢往外掏?他作為太子,得罪這些臣子,無異於把這些人往外推。
不過,這卻是他樂見其成的。
他揮手,“允了!”
燕青樾謝了旨,便告退了。
他抑製住喉間咳意,眼底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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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泠很快收到了皇帝頒發的聖旨,要她負責募捐一事。
並言明太子會從旁輔佐。
往日話不多的杜若忍不住輕聲道:“太子此舉…實在怪異。”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身為太子,若想收攏人心,此時就該有多遠躲多遠纔是。
桑泠把聖旨捲起來,交給杜若收起。
哼笑一聲,“隨他怎麼做,若擋我的路——”便殺了他!
夜幕降臨。
桑泠又去附近正在發放救濟糧的地方看了看。
百姓們對她已然非常熟悉,感激地跪地磕頭。
不過桑泠發現,領救濟糧的百姓少了許多。
便問了一嘴。
有名婦人壯著膽子答道:“回郡主,那、那些人…回家去了。”
“回家?”桑泠蹙眉,“他們房子不是都在地動中塌了,回去做什麼?”
“有些人家的房屋並未在地動中被毀。”
燕青樾聽聞桑泠來了這邊,剛帶著人找來,便聽到以上對話。
想到前世無辜慘死的百姓,他扭頭,對身邊人低聲吩咐:“加派人手,將人帶出來,不要讓他們晚上呆在屋子裏。”
桑泠看到燕青樾,既然他先做了,她便也省了再開口的功夫。
安撫好了百姓,桑泠與燕青樾一同向回走。
兩人的身影,在龜裂的地麵拖長了彎彎扭扭的樣子。
眼看著營帳到了,想到前世所發生的一切,“泠泠,”等到桑泠回頭,燕青樾黑眸注視著她,低聲道:“夜裏當心,讓你的婢女守著你,注意安危。”
“嗯。”
桑泠應下來,不論燕青樾是不是演的,這份關心她都收下了。
“你也是。”
燕青樾露出笑意,“多謝泠泠關心,我會的。”
桑泠無語,她隻是隨口一句,“就這麼開心?”
“唔,還行,”燕青樾喜歡少女鮮活的樣子,哪怕是沖他翻白眼,都令他覺得有趣。
桑泠覺得燕青樾每每看她的眼神,都彷彿在觀察什麼小動物。
她抿了下唇,不高興道:“不許這麼看我!”
燕青樾輕哂,順從地扭過頭去。
這時東宮中人疾行而來,稟報道:“殿下,不好了!皇上要回宮!”
燕青樾唇角笑意猶存,可眼神卻已經越來越涼,如同浸了一層寒冰。
“泠泠,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桑泠擺擺手,示意他快走吧。
皇帝是越來越荒唐了——
這恐怕是所有人內心一致的想法。
皇帝認為所謂的出宮避難是種羞辱,而且除了白日那短暫的地動後,便再無動靜。
這正應了老道士的話,地龍隻是翻了個身,又已經沉睡過去了。
他卻待在這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外,顯得他多麼貪生怕死似的!
當即就鬧著要回宮,不止如此,皇帝還傳達了旨意,封老道為國師,在聖旨中大肆宣揚玄學道術,並言之鑿鑿告訴地方官員,意思大致為:沒事了,你們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朕也要回宮去了。
皇帝都以身作則了,其他人也半信半疑起來。
皇後依舊堅持勸皇帝起碼在外觀察一夜,若天亮無事,再拔營回宮也不遲。
結果卻惹得皇帝大怒,任性道:“你既如此怕死,那你就好好在這兒待著!自有人隨朕回宮!”
“皇上——”皇後身子本來便不好,又被當著眾妃嬪的麵駁斥,麵色發白。
燕青樾適時出列,“父皇,兒臣認為母後說的對,懇請您為了江山社稷,保重龍體。”
“住嘴!都給朕住嘴!”
皇帝冷眼掃視母子二人,“全是貪生怕死之輩,罷了!你們既然怕死,那朕便下達旨意,允許你們留下!願意隨朕回宮的,現在便走!”
說完,他甩袖向外走去,禦輦已經等候多時。
其餘妃嬪見狀,看看皇後,眼裏忍不住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
被皇上下旨丟在宮外,這還能算皇後嗎?
她們紛紛跟上,很快帳子內就空了。
四下無人,皇後一掃方纔鬱鬱,問燕青樾:“皇兒,母後方纔表現的如何?”
燕青樾一本正經的拱手,“母後關心父皇,可惜父皇不懂母後的苦心,今夜,隻能委屈母後住在宮外了。”
皇後笑道:“哪裏委屈,我已經許多年未曾呼吸外頭的空氣了。”
便是以地為席,以天為被,她都是欣喜的。
且她出宮時,還特意帶了喜歡的話本,今夜便可以在宮外,重拾閨閣時的樂趣了。
燕青樾不是沒看到床頭放著的幾本熟悉的話本,他輕嘆,看來桑泠說的是對的,母後真的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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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泠目睹禦輦浩浩蕩蕩的往皇宮方向去了。
嘖了聲,果然歷史隻會重演,蠢人會自己找死。
溫凡雁麵帶憂慮地找過來,勸她別回去,反正都出來了,便在外待一晚就是。
可是桑泠本就沒打算回去。
再說皇帝,回到宮裏,前半夜始終風平浪靜,那些原本心中惴惴的妃嬪、宮人們,也漸漸放了心,舒舒坦坦的泡了熱湯,再上床睡去。
後半夜。
先是一陣劇烈的震感將人吵醒,後宮中由妃嬪豢養的鳥雀、貓狗等,最先察覺,開始不安的嚎叫,躁動起來。
“是地動!地動又來了!”
“快跑啊!”
“娘娘,快,我們快出去!”
整個皇宮地動山搖,宮殿上方的瓦礫一片片砸下。
桑泠在帳篷裡,也感受到了強烈的震感。
一道黑影迅速沖了進來。
“誰?!”
銀丹與杜若同時看向對方,擋在桑泠身前。
“我,餘燼。”
先響起的,是少年沙啞的嗓音。
他著急道:“郡主,是地動……”
“我知道。”
桑泠還坐在床上,下麵鋪的厚厚的,感受著震感,她冷靜道:“死不了,你怎麼來了?”
銀丹道:“郡主,他晚上就睡在帳篷外麵。”
蜷縮成一團,還把她嚇了一跳。
桑泠無言的片刻,嗤笑:“真把自己當條看門犬了。”
餘燼將這當成是對自己的褒獎。
論做狗,他很有心得。
但怎樣做一條忠心的狗,餘燼還有些陌生。
後半夜,註定無眠。
天亮了,地動終於消停。
但天地間,卻湧動著一股無言的壓抑,這一次受到波及的不僅僅是普通百姓、便是京都官員,商戶,在災難麵前,任你是再位高權重,也不得不認命。
而以皇城為中心的地段,是受災最嚴重的。
皇帝還活著,在身邊人冒死保護下逃過一劫,隻是許多人就沒那麼幸運了,就連妃嬪都死了不少。
但這不是最嚴重的,地動後,一塊石碑,從皇帝將要建成,卻在地動中損毀的觀仙台下被翻了出來。
石碑上用金色的字型寫著兩個字——天罰!
至於是罰誰?看看整個京都,受災最嚴重的在哪兒就知道了!
民怨,便是在潛移默化下產生的。
雍州等地洪災未停,皇城腳下便又出了這檔子事,‘天罰’一出,在有心人的宣揚下,越演越烈。
等皇帝反應過來,訊息已經壓不住了。
他得知後,自是更加震怒。
那名老道士剛當上國師沒半天,就被砍了腦袋。連同他的徒弟一起,一串腦袋齊齊掛在城樓上,皇帝似乎覺得這樣做,就能平息民憤了。
——畢竟,他也是被矇蔽的嘛!
桑泠聽完了皇帝的騷操作,簡直樂不可支。
一個輕易便受矇騙,不肯接受自己錯誤的皇帝,恐怕沒人願意信服。
不過……
桑泠叫了聲七殺。
詫異問:“這石碑,似乎不是我們準備的那塊?”
七殺點頭,“有人比我們動作更快。”
顯然屁股底下的位置,已經被很多人覬覦了。
桑泠敲了敲桌子,思忖片刻,一笑:“也罷,總歸目的也達成了。”
桑泠是知道接下來不會再地震的,郡主府並沒有完全損毀,簡單讓匠人修繕了下,她就暫時搬了回去。
比起新建的郡主府,國公府因為老舊,損毀嚴重,桑泠乾脆把溫凡雁母子都接來了郡主府安置,並帶著國公府一些伺候了許久的家僕。
至於某些不安分的,桑泠順便趁機踢了出去。
整個郡主府,竟被她治理的如同鐵桶一般。
做完這一切,桑泠遞了牌子去宮中,禮貌性地關心一下賢貴妃。
並得知了一個訊息,五皇子的腿,在地動中被掉下來的橫樑砸斷了。
太醫查探後發現,五皇子的膝蓋骨已碎,下半輩子是站不起來了。
桑泠短暫震驚過後,便是欣喜。
拉住賢貴妃道:“姑母,這莫不是老天都在幫四哥哥!”
賢貴妃也難掩激動,她裝了那麼多年的本分,終於快熬出頭了。
但她很快忍住了,搖頭道:“有太子在,哪裏輪得到……”頓了頓,“還有我這兩天眼皮子總跳,也不知你四哥在外頭怎麼樣了。”
桑泠認真道:“我已把所有人手都派去保護四哥哥,他定會沒事的!”
賢貴妃感激道:“泠泠,多謝你惦念你四哥了。”
桑泠羞澀一笑,“為了四哥哥,我什麼都願意做的。”
然而事實卻是——
燕淩雲路上遇到的坑,有一大半是桑泠挖的。
她一邊吩咐人給他挖坑,一邊命人搭救。
燕淩雲不疑有他,隻覺得自己這一出行,果然有很多人想要他死!但因為有桑泠暗地裏派的人一路保護,才叫他有驚無險的躲過了許多劫難。
每次化險為夷後,他腦海中都會浮現桑泠那張漂亮的小臉,嬌扈的少女會在他麵前露出羞澀,跟他說,會等他平安歸來。
思及此,他心裏就越發甜蜜,甚至開始想念起桑泠來。
桑泠就在京都,不斷的聽係統播報,燕淩雲的好感值又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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