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找個先生吧。”
桑泠道:“改改這滿嘴的西陵口音,否則就是給我當狗,我都帶不出去。”
餘燼啞聲道:“奴會用心學的。”
“是必須學。”桑泠哼笑,扇子又在他腦門拍了一下,不疼,像夏日的蝴蝶掠過,不小心碰到他。
杜若從門外進來,輕聲在桑泠耳邊低語。
桑泠挑挑眉,站起來走了,餘燼還在獃獃摸著腦門。
銀丹叫了個婆子來,示意她把餘燼送回去。
餘燼不想回去,他想留在桑泠身邊伺候,銀丹似笑非笑,“回去吧,別頂著這張臉到處招搖了,免得給我們主子惹麻煩。”
餘燼知道,無論是在西陵還是大燕,沒人把他的存在當回事。
他連一個威脅都算不上。
餘燼抿唇,摸了摸自己包著紗布的臉,沉默著站起來,一瘸一拐的回去了。
燕淩雲忽然上門。
桑泠在門口迎上了他。
這也是原主造的孽,她喜歡燕淩雲喜歡的不得了,甚至定下了隻要燕淩雲來,就不用通傳的規矩。
桑泠提著裙子,看到燕淩雲眼睛明顯亮了,腳步輕快地迎上去,“四哥哥!你怎麼來了。”
燕淩雲勾唇,他享受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桑泠,於是特意頓住腳步,在原地等她。
桑泠小跑到他麵前。
燕淩雲抬手摸了摸她跑亂的發,溫柔道:“可以慢一點,不用著急。”
桑泠烏黑的眼珠轉動,“可是我等不及嘛。”
燕淩雲忍不住的笑。
“我最近可能要出去一趟,特地在走前來看看你。”
這時,燕淩雲感到一道目光,淡淡回視過去。
卻隻看到個瘦削的佝僂背影,跟著婆子離開。
他皺眉,“那是誰。”
燕淩雲總覺得,他好像錯過了什麼東西。
“嗯?誰啊?”桑泠眨眨眼,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什麼都沒看到。
她的心思都在燕淩雲身上,揪住他的衣角,迫不及待的往裏走,“別聊別人了,我都聽永樂說了,四哥哥,你跟我來,我有東西要給你!”
燕淩雲心念一動,被轉移了注意力。
他磁性的嗓音帶笑,縱容的被桑泠牽著走,慢條斯理的問:“哦?讓我猜猜,是護身符,還是平安扣?”
聞言,桑泠腳步一頓,回頭橫了他一眼。
哼了哼,“那些俗物,我纔不會把希望寄托在這上麵呢!”
她語氣嬌縱,說完又拉著燕淩雲走。
桑泠進了屋子,特意讓所有下人都退出去。
隻留她跟燕淩雲在內。
“四哥哥你等等我。”
讓燕淩雲坐下,桑泠進了內室。
燕淩雲唇角輕鬆的笑意在目送桑泠進去時,瞬間褪去,想到桑泠要給他什麼,饒是燕淩雲,也不由坐不住。
忍不住站起來,在房間內走動。
桑泠沒讓燕淩雲多等,很快捧出個通體漆黑的匣子。
燕淩雲的心臟跳的更快了起來。
幼年,他曾在外祖父的書房,見過這個匣子。
係統哼哼,跟桑泠道:“這小子眼神都要黏上去了,嘖嘖,要說古代任務難做呢,誰敢信他對主人你好感值都已經突破80了呢?”
桑泠當然不會讓他失望,“這個是祖父留給我的,”她開啟匣子,取出一枚小小的令牌。
然後遞給燕淩雲。
燕淩雲遲疑著接過,“泠泠,這是什麼?”
可真能裝,桑泠彎了彎眼睛,介紹道:“這是祖父早年暗地裏培養的一批親信,我也是長大後才知道的。”
燕淩雲沒有懷疑,因為在桑泠小的時候,他們試探過多次,桑泠都沒有任何錶現。
看來,桑泠也與這批殘部聯絡上不久。
聞言,燕淩雲一臉凝重的把令牌還回去。
沉聲道:“泠泠,這些人是外祖父留下保護你的,我不能要。還有,這部分勢力你要隱藏好,千萬不能讓皇上知道……”
聞言,桑泠大受感動。
聲音都變得溫柔了,“四哥哥,我才沒那麼傻。不過你放心好了,這個令牌隻是一部分,最重要的還是桑家的血脈才行,如果沒有我的命令,那些人不會聽話的。”
燕淩雲表情僵了僵。
“當真?”
桑泠無辜地和他對視,眼神真摯,“嗯吶,不過四哥哥別怕,我肯定是站在你這邊的!我都想好了,你若去雍州等地,我就跟你一塊去!”
“不行!”
燕淩雲還來不及失望,就立刻沉聲駁回桑泠的意圖。
“雍州等地到處都是流民,我是奉了皇命前去賑災,難免有看顧不到你的時候,若那些流民傷到你怎麼辦?”
桑泠被養的嬌滴滴的,雖從小家族生變,但皇室對桑家有‘愧’,認真說她還真沒受過委屈。
前往那些地方舟車勞頓,她怎麼受得了?
桑泠擰起眉頭,噘嘴,“可是我擔心你啊,萬一那些人到時候不聽你的話怎麼辦?”
燕淩雲嘆氣,摸了摸她的頭,“沒事,我會帶自己的侍衛去。”
桑泠癟癟嘴,“已經確定是你了嗎?為什麼不是燕青樾?要我說讓他去纔好,最好死在路上,省得礙……唔!”
燕淩雲無奈的捂住她的嘴。
“不許亂說,知不知道?”
男人一隻大手就可以捂住她的臉,隻露出一雙不服氣的眼神,在燕淩雲嚴肅的盯視下,纔可憐巴巴的眨眨眼。
燕淩雲一鬆開,桑泠就迫不及待道:“反正在我心裏,誰都沒有四哥哥重要!”她扯住燕淩雲的袖子,繼續問:“真的不能帶我去嗎?真的嗎真的嗎?”
雖然桑泠喜歡他,但真正對他撒嬌的時候反倒很少。
或許是小姑娘太喜歡他了,對他的要求無有不應,對他更是沒有任何要求。
燕淩雲心裏軟的一塌糊塗,那點不能掌控桑家暗地勢力的失望,也漸漸淡了。
或許那股勢力並沒有母妃說的那麼誇張,隻是外祖父留下保護這唯一孫女的手段罷了。
否則,他為什麼不留給桑承澤,讓他用來振興門楣,而是留給一個女眷?
小姑孃的眼神濕漉漉的,讓人很想什麼都答應她。
燕淩雲好笑,捏住她的臉,狠下心道:“不能,若你出了什麼意外,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
到了燕淩雲走的那天,他身邊的親信很快發現問題。
“殿下,有人一直跟著我們。”
燕淩雲站在這個位置,敵人隻多不少。更何況他被皇帝派去處理流民一事,更是引起多方關注。恐怕不止東宮,就連還未長成的柔妃、蘭妃等…也在悄悄關注著。
他淡淡道:“暫且不管。”
清除這一批,那些人也不會死心。
隨著一路往西,跟著他們的人越來越少。
似乎有人在悄悄幫他們清理眼線。
又是一次水上遇險,附近的水匪將他們圍困住,一艘忽然漁船突然竄出,跟水匪們纏鬥在一起。有這些人相助,燕淩雲等人順利脫險,隨行之人也未折損太多。
那群漁民打扮的人擊退水匪,便回到船上掉頭向岸邊駛去。
燕淩雲身邊的親信忙拱手抱拳,感激道:“多謝好漢們相助!還請留步…”
為首的臉上滿是刀疤,看不清本來的樣子,他淡漠地扭頭,掃了燕淩雲一眼。
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殿下,這……”親信懵了。
世上還有這等仗義出手,不求回報的好人?
燕淩雲揹著手,看著那名為首的大漢腰間懸掛著一枚樹葉形狀的配飾,稜角鋒利,更像是一枚異型的飛鏢,眯了眯眼。
“不必追問,我想…我應當知道,這些人是誰了。”
燕淩雲心中感慨萬千,泠泠啊……
她這是有多擔心自己?纔派了人一路跟著,默默保護。
思及此,饒是心硬如他,心裏也不由湧上甜蜜。
待將來他登上皇位,定不負她——
係統流著口水,看桑泠吃瓜,是真的瓜,紅紅的瓤,汁水豐沛。
砸吧砸吧嘴,忽然高興道:“主人,燕淩雲的好感值又漲了。”
桑泠又吃了一塊西瓜,放下銀叉,杜若適時遞來手帕給她凈手。
“看樣子燕淩雲遇到危險了。”
現在心裏感動死了吧?
燕淩雲恐怕死都想不到,她派的那些人,是保護,也是監視。
桑泠開啟一封信,信是夢娘寄來的,說她已經到了赤化,再過些時日就可抵達瓊州,令她沒想到的是,竟也有一部分流民向東邊逃亡,她甚至親眼目睹那些城池的士兵對他們進行暴力驅趕,甚至因此有人殞命。
她還因這些流民原因,被堵在城外待了一晚,翌日才靠路引進了城。
夢娘本就是寫話本的,筆力自不用說,哪怕隻是寥寥幾句講述途中見聞的大白話,都說的令人彷彿親眼所見。
係統趴在桑泠肩膀上,跟著她一同看信。
忍不住可憐那些流民,“哎,這些百姓真的過得好苦啊,明明都是大燕的子民,卻連飯都吃不飽,還要到處討飯。”
桑泠摸了摸它的腦袋,雖然笨笨的,但是個很善良的係統。
“他們不會一直餓肚子的。”
桑泠命人套車,去了一趟城郊莊子。
許多達官顯貴在郊外都有田地莊子,並不稀奇,偶爾城裏住膩了,也會去莊子上住兩天。
她剛到沒多久,餘非晚就匆匆跑來了。
她在另一個莊子,沒記在桑泠名下,那裏被臨時作為餘非晚的‘研究室’,莊子裏住的不僅有餘非晚,還有一群思想與這個年代格格不入的異類。
餘非晚一來,桑泠就把這些人塞給她,讓她培養。
“郡主,你叫我。”
經過一段時間相處,餘非晚已經不怕桑泠了,她覺得這位古代貴族跟其他古代人不一樣,不會輕易殺人。
桑泠看了眼灰頭土臉的餘非晚,“嗯,你怎麼就這麼來了。”
餘非晚訕訕,“這不是擔心您找我有急事兒。”
她擦了把臉。
桑泠想到對她的安排,問她:“收拾的怎麼樣了?”
按照計劃,餘非晚差不多也要被桑泠送往江南,在那邊大肆斂財,展開她的生意版圖。
“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動身!”餘非晚想到桑泠在這個計劃裡,給了她最大的自由度,就躊躇滿誌。
“嗯。”
桑泠叫上她,“跟我來。”
餘非晚以為像桑泠這種人,莊子裏一定種滿了各種奇珍花樹,可看到裏麵的東西時,她都開始恍惚了。
“這個葉子,長得好像是……土豆??”
不過古代是叫這個嗎??
餘非晚扭頭,等對上桑泠視線時,莫名覺得脖頸涼了涼。
桑泠紅唇勾起玩味的弧度,一副受教了的表情,“這東西還有別名?你還在其他地方見到過?”
“呃——”餘非晚一僵,在桑泠灼灼的目光下,腦子飛快運轉,“哈…哈哈,可能是我看錯了,興許隻是葉子長得像吧,我見過的那作物叫土豆,作用廣泛……”
“哦?”桑泠眨眨眼,抓住重點,“作用廣泛?比如?”
餘非晚生怕自己露出端倪,被當成異類燒死。
她訕訕:“興許是我看錯了呢…”
“土豆興許是土芋的另一種叫法呢?”桑泠似笑非笑,“餘公子應當不介意把這作物的用法寫下來吧,是不是都沒關係,待這土芋成熟,本郡主可遣人一樣一樣試。”
還真是土豆啊!
餘非晚張大嘴巴,眼神複雜的看了眼這位嬌滴滴的郡主大人。
不是……這大燕究竟是個什麼朝代,怎麼連土豆都有了?
“餘公子不願意?”銀丹見餘非晚發獃,柔聲細語的將她的思緒拉回來。
餘非晚趕緊道:“願意的,願意的。”
她看著冒出的苗苗,都忍不住流口水了,沒想到在古代還能吃上土豆…土豆不止高產,還是十分優質的碳水,若能在古代推行開,百姓們豈不是都不用餓肚子了?
在味道上,蒸著吃炸著吃炒著吃都別有一番風味,誰還不是個土豆腦袋了?
餘非晚飛快把她腦子裏所知道的,關於土豆的做法都寫了出來。
包括土豆還能製作澱粉、用來作為釀酒的原材料……
哦對了,這個時代的民間的烈酒跟現代比酒精含量要低得多,口感也比較渾濁。所以達官顯貴們平日比較愛喝的是各類果酒,用珍貴糧食釀造的清酒。
嘶,光是想想……這個時代大有可為啊!
餘非晚自己腦補嗨了,唰唰唰就是一通寫。
桑泠抱著胳膊,站在餘非晚身後,笑的像隻狐狸似的。
係統看著被主人榨乾凈的女主,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應該都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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