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凡雁已經在郡主府的書房等了許久。
坐立難安。
看著書架上那些書,隻覺得不可思議,桑泠會是看書的人嗎?
書桌擺的也滿,那塊上好的墨條瘦了一圈,不像沒被使用過的樣子……
溫凡雁什麼都不敢動,隻暗自打量著。
她被通知來郡主府教導桑泠禮儀至今,都還處於恍惚當中。
而且她剛到郡主府,別的地方都沒去,就被帶到了書房。
忽然,書房外傳來動靜。
溫凡雁立即起身。
然而進來的卻不是桑泠,而是她的貼身婢女銀丹。
溫凡雁愣了愣,“銀丹姑娘,郡主呢?”
銀丹恭敬地福了福身,“見過大夫人,郡主她還有些事要處理,特地交代奴婢先回來知會夫人一聲。”
溫凡雁嘆氣,“既然她有事,那我便先回府吧。”
“大夫人,這恐怕不行。”
銀丹笑道:“大夫人,郡主她是真有事情需要您幫忙呢。”
溫凡雁苦笑,“我能有什麼能幫郡主的?銀丹姑娘還是別折煞我了。”
桑泠幼時,她是對桑泠多有照拂,但也僅止步於此了。若說桑泠對她有什麼情分,光看她後來做的那些事,便知道,一點情分沒有。
銀丹知道怎麼解釋,都不如讓溫凡雁親眼看見。
她走到書桌旁,掃了一眼,便知道溫凡雁沒有碰書房的任何東西。
開啟匣子,將一份‘計劃書’捧了出來,交給溫凡雁。
“大夫人您看,奴婢沒有騙您。”
溫凡雁接過了那份‘計劃書’。
本隻是隨意看看,不知不覺便入迷了。
桑泠竟是打算經商嗎?
這上麵的計劃就是讓溫凡雁來看,都驚為天人。
很少有人知道,溫凡雁當年除了是名冠京都的才女,還是經商的一把好手。手下的鋪子,在她的打理下蒸蒸日上,這也是為何國公府男丁皆亡,國公府還能繁華不減的原因。
除了計劃書,裏麵還有一份讓溫凡雁非常驚奇的記賬出納方式。
她在心裏套用了下,發現使用桑泠的這套方式,記賬變得更簡單了,查賬也一目瞭然。
“這些……真的都是郡主所為?”
溫凡雁覺得不可思議。
銀丹將溫凡雁麵上的所有表情都盡收眼底。
她笑吟吟道:“大夫人,郡主心有溝壑,您日後便知曉了。”
說實話,從半年前,她是一點點看著桑泠嶄露鋒芒的。
一想到她從那麼小就開始藏拙,直到確認身邊的人值得信任才暴露,銀丹就越發嘆服,對桑泠也越發忠心。
溫凡雁握緊了手裏的東西,眼神閃了閃,想詢問,又不知從哪裏開始問。
“外麵鋪子還沒開起來,這些大夫人可以帶回去慢慢看,隻是……希望您能替郡主保密。”
溫凡雁點點頭。
離開郡主府時,溫凡雁表情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她是在郡主府受了委屈。
銀丹扶著溫凡雁登上馬車,輕聲道:“大夫人,郡主心中,是有國公府的。”
溫凡雁握著她的手驀地一緊。
銀丹一笑,也握了握她的手,以示肯定。
車簾落下,遮住了銀丹的笑顏,溫凡雁麵上的表情也淡了下來,眼神若有所思。
心裏惴惴不安。
她忽然看不懂小姑子了,桑泠究竟想做什麼?
……
桑泠悄悄回了府。
銀丹便進門,將溫凡雁今日的種種表現,都跟桑泠說了一遍。
桑泠點點頭,“最近先派人盯著她。”
杜若:“已經跟安插在府裡的釘子通過氣兒了。”
沒人覺得桑泠這麼不信任自己的嫂子有什麼問題。
“嗯,做的很好。”
桑泠低頭看向手裏的東西。
如果有外人在場,看到她手裏的東西,一定會驚駭到說不出話來。
因為上麵事無巨細的,寫滿了滿朝文武大臣都做了什麼,又與什麼人勾結,明麵上看似不合,實際私下早已聯手,是為一派。
還有他們都站隊了哪位皇子。
桑泠從穿到這個世界就開始佈局了,桑老爺子留下的人實在好用極了,桑泠稍微調教,就讓他們更加忠心。如果不搞點事,實在對不起皇家的忌憚。
傍晚。
國公府。
上次給桑承澤報信的那兩個少年又來了。
這次,他們看著桑承澤的表情就有些古怪了。
桑承澤被他們看的不自在,無語道:“做什麼一直看著我!你們又來幹什麼?”
“你知道蒲慶豐的事兒不?”穿著藍衣,有些微胖的少年問道。
桑承澤聽到這個名字就滿眼厭惡。
“你們究竟想說什麼?”
“蒲慶豐廢了。”
另一名翩翩公子模樣的少年一敲摺扇,笑嘻嘻的望著他,“承澤兄,你實話實說,這事兒,莫不是你乾的?”
桑承澤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跟小爺有什麼關係!還有——蒲慶豐廢了?怎麼回事!”
桑承澤如同在聽一出大戲,整個人都暈暈乎乎。
他最近是老天庇佑還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但凡欺辱過他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前有袁家,現有蒲慶豐。
下一個會是誰?
桑承澤被自己的想法嚇到,巧合!肯定是巧合!
-
晚上,聶玄風來接她逛燈會。
桑泠作了男裝打扮,戴了半個狐狸麵具,隻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紅唇似花瓣,紅的有些妖異了。
除此外,越發像個過分漂亮的少年郎。
聶玄風看著她,不知道怎麼紅了臉。
桑泠斜睨他,“你腦子裏又在想什麼?”
聶玄風吭哧了半天,悶悶道:“要不然你換張麵具吧。”
“有病。”
桑泠順著人流,朝市口走。
“哎我說真的,你這樣有點、有點……”
有點太好看了。
怎麼說呢,白白凈凈的站在那兒,頭髮跟綢緞似的,身上隻有極致的三個顏色,烏髮墨黑,麵板雪白,唇瓣殷紅,麵具後露出雙霧沉沉的水眸,不遮還好,遮住了更想讓人多看兩眼,好看清麵具後的真麵目。
聶玄風跑到桑泠身邊,如狼一般的眼神,嚇退了幾個盯著桑泠瞧的公子哥。
不爽的磨了磨後槽牙。
桑泠純粹就是陪聶玄風逛的,少年對什麼都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夜晚的瑩瑩燈火映照在他眼底,好似燃了一片熾烈的火焰。
“救命啊!走水了!救命啊!”
隔了條街,衝天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
係統在外麵看熱鬧,急哄哄的飛回來,“哇,主人,是扶風樓被燒了。”
八成是來自蒲家的報復。
桑泠看了眼走水的方向,表情上變化不大。
問聶玄風,“那個小倌呢?”
聶玄風一時沒反應過來,勾著唇,“什麼小倌?哦……你說被蒲慶豐和魯達玉爭搶的那個?自然是在扶風樓了。”
“七殺,去幫忙。”
聶玄風皺皺眉,沒看到七殺的影子,“做什麼?”
桑泠看向他,“他們今日之禍,皆因你我而起,你說做什麼?”
聶玄風還沒說什麼。
桑泠直接道:“你也去。”
聶玄風:“……”
他看到了桑泠眼裏的認真,也不廢話。
“我可以去,但你調走了七殺,身邊還有幾個人保護?”
聶玄風沒什麼同情心,如果因那些人,讓桑泠受到危險,他寧願見死不救。
桑泠:“不用你操心。”
聞言,聶玄風吸了口氣,“我真是看不懂你!你且找個地方等我!”
走水的地方位於鬧市,執金吾肯定很快就會來,聶玄風直接飛身上二樓,去尋那名小倌——如果是蒲家縱的火,聶玄風怕他們會先來個殺人滅口,再把小倌的死,甩鍋到走水上。
實際上,暗處的七殺根本沒動。
因為那名小倌早就不在扶風樓,隻是沒想到蒲家做事夠絕,找不到那名小倌,便打算直接燒了扶風樓。
係統好奇:“主人,你為什麼要支走聶玄風啊。”
桑泠推了推麵具,順著人流推擠,衣服很快變得淩亂。
就在這時,一隻清瘦蒼白的手,穩穩握住了她的手臂。
“沒事吧?”
係統:!!
好傢夥,太子!
桑泠整個人都快被擠進了太子的懷裏,男人身上散發著檀香與草藥的味道,清瘦孱弱,卻還是勉力在人群中護住了她。
桑泠抬眸,看到他時,似乎明顯的愣了愣。
太子這兩字的字音被人聲蓋過,傳入燕青樾耳中的,隻剩下了——
“哥哥。”
燕青樾微怔。
“主子,這裏人太多了,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
燕青樾的侍衛凝重道。
燕青樾頷首,垂眸看向桑泠,“泠泠?”
桑泠點點頭。
燕青樾黑眸裡染上一點笑意,護著桑泠,在侍衛們圍成圈的保護下,走出人流。
這邊忽然走水,燈市自然是逛不成了,官府的士兵們正在疏散人群。
“泠泠也來逛燈飾?還……這副打扮。”
燕青樾看她額角有幾縷碎發,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到底沒有幫她撫平。
這人好歹剛才幫了她,桑泠撇撇嘴,說話沒再夾槍帶棒,“我這樣有什麼問題?太子哥哥會出現在這裏,才叫我意外吧。”
“放肆!”冷泉早就看桑泠不順眼了,她一個小小的郡主,不過是承了祖宗蔭庇,就連對著當朝太子,都敢大放厥詞。
“冷泉,退下。”
燕青樾淡淡掃他一眼。
冷泉隻能咬牙退到後麵,一雙眼鷹似的盯著桑泠。
桑泠嗤笑,纔不將他放在眼裏,“這麼看著我,是覺得我漂亮,還是怕我將你家殿下給一口吃了?”
她邊說,邊摘下麵具。
她麵板嫩,那隻麵具的邊緣稜角過硬,將她的鼻樑跟臉頰都壓出些紅痕,瞧著怪可憐的。可隻要她張口,主打一個氣死人不償命,可憐她?瘋了吧?
南市的走水沒有波及到這邊,燈火闌珊倒映進桑泠眼底,狐眸瀲灧生光。
真像隻成了精的妖孽似的。
冷泉臉色更難看了。
桑泠見狀心情更好。
燕青樾無奈搖頭,不由輕笑,“你們啊,這也能吵起來。”
他偏頭輕咳了聲,壓不住喉嚨的癢意。
桑泠:“是他先找我麻煩,我與你說話,關他一個小小的侍衛什麼事兒。”
“是是是,”燕青樾道:“是我這個當主子的教導無方,待會我送泠泠個禮物,便當賠罪如何?”
“主子——您的身份如此尊貴,怎能對一個…一個……”冷泉的聲音在燕青樾逐漸冰涼的注視下,逐漸消失。
同伴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讓他閉嘴。
冷泉拱手,“主子,屬下知錯。”
桑泠把玩著麵具,精緻的小臉上逐漸浮現些許不耐,“賠禮就不用了,就像您的侍衛說的,我什麼身份,您什麼身份,我哪配您向我道歉啊。太子哥哥貴人事忙,我就不打擾了。”
燕青樾一聽,便知道她這是生氣了。
桑泠轉身就走。
“泠泠莫氣,等回去我一定好好處罰他,可好?”
燕青樾嘆氣,跟在她的身後,解釋:“過幾日便是我母後生辰,她身子不好,我便想買些新奇的玩意回去,博她開心。”
桑泠白嫩的手指勾著麵具流蘇,步伐不緊不慢,吊著燕青樾一樣。
悠悠道:“那太子哥哥就趕緊去挑選啊,一直跟著我算什麼?總不能指望我去討皇後娘娘開心吧。”
桑泠身段好,穿男裝也有一種特別的氣質,身姿挺拔,腰帶勒出一截細腰。
燕青樾道:“我是個男子,挑選東西的眼光,總不如女子那樣妥善貼心,泠泠就當幫幫哥哥,陪我選一選,行嗎?”
桑泠腳步頓住。
偏頭,“太子哥哥這是有求於我了?”
她眸子很亮,有些惡劣的狡黠。
燕青樾彎唇,麵容清雋如玉,氣質柔和的彷彿能包容世間萬物。
他雙手抱拳,略微俯身。
笑吟吟的:“有勞泠泠了。”
“行吧。”
桑泠左右無事,她停下腳步,眸光轉向冷泉,“但我有個要求,陪你去可以,讓他走。”
“你——”冷泉急道:“殿下,您不能答應她,屬下要貼身保護您的!”
燕青樾擺擺手,“回去吧。”
冷泉還想再說什麼,被同為侍衛的林寂攔住,他低聲道:“你今日話太多了,殿下的命令沒聽到?你回去吧,這裏有我們。”
冷泉看桑泠真是越看越討厭,卻隻能憤憤地轉身離開。
桑泠輕嘖,笑眯眯的問燕青樾,“太子哥哥會不會覺得我過於睚眥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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