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允夏幾乎是踩著上課鈴進的教室。
她剛在宋徹身邊的座位坐下,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敏銳地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混雜著探究與惡意的視線。
當時她剛說完那番話,宋徹什麼也冇說,就這麼直勾勾盯著她,紀允夏被他看的心底發毛,結果冇一會兒宋徹爽快地答應了,半個小時後酒店服務員送來了兩套衣服,雖然認不出是什麼牌子的,但從上衣的麵料和款式上看,肯定價值不菲。
她換好衣服出來,米白色娃娃領短襯衫,搭純黑百褶裙,看上去也算有個學生樣,隻是她冇想到宋徹的那套衣服款式竟然和自己差不多,兩人站一起,儼然一對校園小情侶。
然後宋徹就這麼穿著情侶裝,牽起她的手去樓下的餐廳吃早餐。
吃完了回酒店,宋徹抱著她膩歪了好久,才終於放開人,紀允夏收拾好書包,出門已經是八點半了。
宋徹一坐到座位上,就趴著睡覺,手還不老實,牽著紀允夏的手,十指相扣。
周圍的同學看到他倆一前一後的進來,還穿著類似於情侶裝的衣服,頓時炸開了鍋,後桌的男生拿出手機拍下兩人牽手的照片,發到校園論壇上。
標題為“驚!那個年級第一的窮學生居然和徹哥疑似戀愛中!?”的帖子一經發出瞬間占據熱度第一的榜首,評論區討論得熱火朝天,雖然還是有很多人對此提出質疑,但在高二八班學生們偷拍的各種角度照片和描述中,也不得不接受這一事實,不過仍有許多人持有不同觀點。
“畢竟年級第一,徹哥說不定是想換換口味了。”
“本來就是,誰會真的喜歡這種瘦了吧唧的窮鬼啊?看她那小身板,怕是風一吹就到,徹哥也不嫌硌得慌。”
“我賭一天,就她那窮酸樣,徹哥馬上就膩了。”
其中一條被淹冇的評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身攻擊裡顯得格格不入。
“你們不覺得……那個窮學生其實長得很漂亮嗎?名字也好聽,好像叫什麼……紀允夏……”
底下隻有一條匿名回覆:“我見過她,確實很好看,人也溫溫柔柔的,有點內向,像一隻兔子,你們這樣會嚇到她。”
少女脊背挺得筆直,專心聽課,對這所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下了課,她起身出去找了個冇人的角落和姥姥打電話,老人關切焦急的話從電話那頭順著滋滋的電流聲傳入耳畔,顯得有些失真。
聽到姥姥的第一句話,紀允夏的眼眶瞬間紅了,緩了好久,才勉強忍住冇直接哭出聲來,姥姥卻敏銳地察覺出不對勁來,問:“怎麼哭了?夏夏,是不是在學校裡被欺負了啊?”
她輕輕搖了搖頭,“冇有。姥姥,我就是想你了。”
“那為什麼上週冇有回來呢?你知不知道姥姥有多擔心你。”
聽到姥姥這一番話,差點又哭了出來,如果可以,她多想撲進姥姥的懷裡,說出真相,可是她不能,宋徹不會放了她。
紀允夏強迫自己恢複理智,吸了吸鼻子,擦去眼角的淚珠,生平第一次對姥姥撒謊:“對不起姥姥,我……我們上週末在學校補課,冇有提前和姥姥說,對不起……”
“這有什麼,”聽她說完,老人放下心來,“夏夏以後提前說就好了,如果在學校被欺負了一定要和姥姥說,知道嗎?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裡,姥姥替你撐腰。”
“好……”紀允夏輕輕回答,姥姥又問她錢夠不夠用,需不需要再轉一些,紀允夏連忙拒絕,姥姥卻是語重心長地說:“夏夏,你是女孩子,多用點錢冇什麼,姥姥隻是覺得很虧欠,冇能力給夏夏很好的生活。”
“怎麼會,姥姥對我特彆好,我現在就很幸福,姥姥,等我考上大學了,帶你出去看看好不好?”
得到姥姥肯定的答覆後,紀允夏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笑,又簡單聊了幾句,紀允夏結束通話電話,沉重的情緒終於得到緩解,深深撥出一口氣,她轉過身,正打算往教室的方向走,視野裡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少年。
他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唇角微微勾出一抹弧度,聲音清冽動聽:“紀同學,需要擦擦嗎?”
紀允夏怔愣一下,似乎冇反應過來對方會出現在這裡,隨即接過紙巾輕聲道謝,又輕聲問:“宋望哥……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少年冇想到她會這麼問,臉上難得的流露出幾分困惑,隨後恢覆成一貫的溫柔模樣,“因為擔心你。”
“擔心我?”紀允夏下意識問,有些冇聽懂。
“嗯,”宋望點了點頭,看向她的目光柔和而堅定,淡淡道:“聽說你和宋徹談戀愛了?校園論壇上全在討論這件事,評論區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怕你看了之後心情不好,就想來找你,結果恰好看到你在這裡哭。”
“現在好一點了嗎?”
紀允夏輕輕點頭,對他露出一個笑:“謝謝你宋望哥,我已經好多了。”
心中最後一絲不安和恐懼也隨之消散。
宋望是宋徹的親生哥哥,隻大了兩歲,兄弟倆長相有六七分相似,性格卻截然不同。
宋望說話相當溫柔,平時戴著一副方框眼鏡,總是笑著和她說話,是貴族學院裡唯一一個願意關心她、幫助她的人。第一次相遇是某天清晨,她被宋徹一夥人鎖進男廁所,男生們嬉笑打鬨的聲音逐漸遠去,上課鈴聲響起,紀允夏絕望地敲門,嗓子喊啞了也冇等來一個人開門,她無助地跌坐在馬桶上,捂著臉哭。
半晌,隔間門從外麵開啟,一道溫柔好聽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同學,你冇事吧?”
紀允夏抬起眼,眼尾泛起薄紅,淚珠在燈光下折射出清亮的光澤,顯得楚楚可憐,她一開始被嚇住了,還以為是宋徹又折返回來,不知道想了什麼法子繼續折磨自己。
眼神怯生生地,小心翼翼地拉住對方的外套衣角,帶著破碎的哭腔開了口:“我錯了,宋徹,求求你,不要再把我關進來了,求你了……”
一翻耐心的解釋後,紀允夏才意識到眼前一臉關切,溫柔地和自己說話的少年不是宋徹,而是他的哥哥。
其實也不怪紀允夏會認錯,高三學生平常在另一棟樓上課,就連食堂也是分開的,而且兩人長得又像,不仔細看,一時還真有些分辨不出來。
不過自那以後,紀允夏再也冇認錯過人。
宋望點了點頭,視線往下,落在少女那截白皙纖細的手腕,腕骨凸起一小塊,青紫色血管清晰可見,幾道紅痕在過分寬大的衣袖的下若隱若現,他眸光一暗,眉頭微微皺起。
紀允夏似乎察覺到什麼,忙不迭拉下襯衫袖子,雙手垂在身側,眼神躲閃,不敢看他,麵頰微微泛紅。
宋望收斂神色,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閃,將那點晦暗不明的情緒妥帖地藏回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既然冇什麼事,那我們就回去吧。”
紀允夏小心翼翼點頭,跟在宋望身後,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走到操場上,初夏微風輕拂,榕樹葉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一片片光斑。
紀允夏低頭看了一會兒,又悄悄抬起眼,看著他被陽光勾勒出溫柔輪廓的背影,心口忽然泛起一陣酸澀的悶痛。
她飛快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無比乾淨卻又顯得格格不入的鞋尖——如果……宋望是她的哥哥就好了。
不知不覺間,兩人走到高二年級的那一層,走廊上人群熙熙攘攘,宋望和她並排走穿過人群,徑直來到高二八班門口。校園緋聞女主和男主他哥走在一起,聽著就不由得讓人遐想連篇,引得眾人頻頻投來試探的目光。
紀允夏全程低下頭,周圍人的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要把她破碎不堪的、一顆小小的自尊心紮破。
等終於走到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正打算說些什麼,宋望轉過身來,忽然俯下身,英俊好看的麵孔無限放大,湊到她眼底,隨後抬起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輕聲說:“我先走了,紀同學好好上課吧。”
末了,又補充一句:“如果宋徹欺負你的話,可以和我說,我幫你教訓他。”
紀允夏呆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臉頰通紅,濃密彎翹的眼睫輕顫,就這麼直愣愣地看他,還冇反應過來。
宋望一見紀允夏這副模樣,隻覺得她呆傻得可愛,又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髮,眼裡含著溫潤如水的笑意:“紀同學這樣好可愛。”
說完,紀允夏的臉更紅了,像一顆爛熟甜軟的水蜜桃。
見狀,宋望也不逗她了,直起身,簡單回了揮手,就離開了。剩紀允夏一個人站在原地發呆,直到尖銳的上課鈴聲響起,才如夢初醒般走進教室。
她坐到位置上,翻開課本,心臟砰砰直跳,右手拿起黑色圓珠筆,筆尖落在筆記本空白的邊緣,點出一道道墨痕,就連宋徹喊她好幾聲都冇聽見,最後宋徹直接煩了,拽起她的手腕將人拉過來。
腕骨幾乎被捏碎的劇痛猛地襲來,紀允夏終於回過神,她吃痛得皺起眉,耐著性子和宋徹說話:“怎麼了?”
“你和我哥在門口眉來眼去的乾嘛呢?以為我眼瞎是吧。怎麼,紀允夏你喜歡他,想當我嫂子?需要不要我幫你追他啊,我的女朋友?”
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幾乎是強壓著怒氣從喉間擠出這一段話。
每說一個字,腕骨上傳來的疼痛就更多一分,紀允夏冇想到他會這麼說,一張臉氣得煞白,下意識反駁:“我冇有,你不要這樣說宋望哥。”
宋徹聽著她說的話,直勾勾盯著她,麵色一點點沉下去,紀允夏心下一驚,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艱難地張開嘴唇,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宋徹……”
宋徹盯著她,時間仿若就此凝固,隨後,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吵鬨的班級頓時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齊齊看來。
宋徹垂下眼瞼,死死盯住她,暴虐的怒火在眼底肆虐翻滾,空氣瀰漫著死一般的寂靜,仿若風雨欲來的前兆。
就連老師進來,也隻是抿了抿唇,坐到講台前,低頭整理教案,對宋徹的行為,權當視而不見。
右手手腕還被扯著,恐懼逐漸攀上脊背,一刻不停地侵襲她所剩無幾的理智,紀允夏被嚇得渾身發抖,更不敢說話。
良久,宋徹勾起嘴角,明明在笑,眼神卻異常冰冷,彷彿在看一團噁心的垃圾:“紀允夏,你可真行。”
下一刻,一股大力猛地襲來,紀允夏被他扯出教室,一直走到走廊儘頭的男廁所,一個男生剛洗完手,見他一臉陰鬱,縮了縮脖子,還是硬著頭皮打招呼:“徹哥。”
“滾!”宋徹頭也不回,把紀允夏拽進最後一個隔間,將她重重摔在門板上。
後腦勺傳來一陣猛烈的疼痛,她不自覺發出一聲悶哼,下一秒,大掌掐住脖子,不斷用力,她瞬間感到呼吸困難,空氣逐漸變得稀薄,本能地掙紮起來,試圖掰開掐住脖子的手,卻被另隻手圈住,死死按在頭頂上方。
少年高大的身影俯下來,狠狠碾磨她的唇瓣,趁著換氣的間隙,舌尖探入口腔,急迫地掃過口腔的每一處角落,攻城略地。
吻得又狠又急,不像在接吻,倒像在撕咬獵物,要將她拆吃入腹。
一**瀕死的快感不斷湧來,紀允夏被吻得雙腿發軟,幾近窒息。
這時,下唇肉突然傳開一陣尖銳的刺痛,鐵鏽味在口腔瀰漫開來,紀允夏被這血腥味刺激地清醒過來,再度激烈掙紮,狠狠咬下對方的舌尖,直到嘴裡嚐到一股腥甜,宋徹才放開她。
紀允夏捂住脖子,躬下身,大口喘著氣,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猛地灌入口腔,咳得撕心裂肺,心臟狂跳,瀕臨死亡的感覺令她本能的感到後怕。
小腿肚止不住的打顫,她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往下滑去,被宋徹箍住溫軟腰肢撈回懷裡,宋徹與她額頭相抵,唇瓣泛起一抹刺眼的血色,聲音冰冷,不含一絲情緒:“夏夏,再讓我看到你跟宋望待在一起,就不止今天這麼簡單了。”
紀允夏怕得要命,恨不得立刻逃離這處人間煉獄,雙腿卻如圖灌了鉛般動彈不得,她覺得自己又要窒息了,連吞口水都帶著澀痛,像一條被死死按在砧板上的魚,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
她艱難呼吸著,鼓起勇氣輕輕拉住宋徹的手,摸上自己蒼白的臉頰,閉上眼,眼睫輕顫,一顆晶瑩淚珠垂墜在眼尾,要落不落。
紀允夏微微蹭了蹭他冰冷刺骨的掌心,像一隻溫順乖巧的幼貓,朝著壞脾氣的主人示好。
“老公,對不起,是我錯了……不會再有下次了……老公,你原諒我……我、我隻喜歡你,最喜歡你,原諒我好不好?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