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楚行昭眉目不動,麵容平靜慈寧的模樣,白玉玉卻感覺到他生氣了。
她極力穩住嗓音,麵對著他,想要溫聲拒絕。
他便這樣眉眼和善地看著她,從始至終都溫柔備至。
“我不是白夏月,她是她,我是我……”
終於,緩了半天,白玉玉才緩慢地開口。
“冇有關係,我也隻是想要好好和玉玉你之間打好關係。
”
楚行昭望著她,還是那副繾綣笑容:“也不都是什麼難事,幫我推推輪椅就行,陪我說說話也行。
”
“還有偶爾陪我進行一下康複訓練。
”
他溫柔地遞出手,那雙手寬大而乾燥,像是示意她現在就做一些事情。
白玉玉考慮了一番,在他溫柔勸導的目光下,終於還是遞出了手。
她的掌心綿軟輕柔,剛放置在他的掌心中時,楚行昭便忍不住抬起了眸。
他眸光清潤,臉容沉靜似雪色掩覆。
“拉我起來吧。
”
藉助這股力道,她當真用力地一拉,發現楚行昭果真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平時他坐著,也因為常年不能運動而比較清瘦,原來他站起來時竟然這麼高。
麵前被覆滿了高大的陰影,白玉玉一時怔忪,明顯愣在了原地。
但他也不是真的能夠站起來了,而是借用她作為支撐點,很快他的身形不穩,他們兩人同時措手不及的情況下,楚行昭往她的身上倒了下去。
他的身體比想象中還要沉,還要重,白玉玉纖瘦的身形根本承接不住,很快也向後倒去。
摔向床上的那個瞬間,她明顯能夠感覺到對方的頭不小心靠了過來,灼熱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
女人芳軟嬌香的氣息落入鼻尖,楚行昭微妙地抬了一下眉梢,鼻翼不小心碰到她的脖頸。
她似乎是冇和陌生男性走得這麼近過,僅僅是這樣近距離的接觸也冇有過,僅是鼻翼的碰觸,就能讓她渾身戰栗不止。
巨大的羞恥感盤旋在心頭,白玉玉心臟狂跳了幾分,想要推開楚行昭,試圖從他的懷中掙脫。
慌亂之中,她緊張到眼尾都開始紅了,濕漉漉,霧濛濛的一片,像是下過一場細密的雨。
楚行昭一觸到她嬌軟如霧的眉眼,再次愣怔一下,也是這時候,門口傳來了動靜。
是袁莎回來了。
她知道臨時來訪有些不合時宜,但時間不等人,她還得爭分奪秒趁著天色冇暗之際,帶著白玉玉四處參觀一下。
房門被洞開著,大喇喇地向外人展示著屋內的一切。
不經意間,袁莎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白玉玉,以及她身上的楚行昭。
她也明顯受到了驚嚇,臉色時而紅時而白,定格在了原地。
見到有人突然出現,楚行昭也隻好撐著手臂從白玉玉的身上翻了過去。
完全是個誤會,但楚行昭冇有想過解釋,也似乎並不覺得這件事值得怎樣解釋。
白玉玉匆匆忙忙起身,一刻也不敢多待,看到洞開的大門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匆忙整理好身上顯亂的衣物,渾身顫抖著,鞋也來不及穿,光著腳便跑了出去。
望著她跑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道間,袁莎也不敢說話,但是很快,從屋內她看到那道高大的人影靜坐起來。
眉眼彷彿覆了一層輕柔的光影:
“誰讓你突然過來的?”
……
一路匆匆忙忙跑出了很遠,白玉玉都不敢停下腳步,她很慌張,很害怕身後會突然追出來的那道身影。
明知道楚行昭坐在輪椅上,根本不可能追出來,可她還是忍不住繼續往前跑。
她忽然有些擔心在白家往後的生活,即便她想著要和楚行昭井水不犯河水,楚行昭未必是這樣的想法。
一路以來也碰到不少家傭,但因為她是新晉的大小姐,見她如此匆忙,即便是發現她腳上冇有穿鞋,也不敢輕舉妄動。
白玉玉從厚沉凝重的大門跑了出去,白家莊園內部太大了,她完全是盲目地朝著一個方向跑去,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裡。
等到跑累了,跑不動了為止,才逐漸停下腳步,呼吸急促地走在一塊塊白色板磚上。
白玉玉忽然覺得腳很疼,垂下眼仔細一看,才發現腳上在跑動的期間,被地麵細小的顆粒和石子磨礪得出了血,腳底板似乎也起了水泡。
不知道是不是嬌弱症的原因,她的這具身體實在太弱了,麵板也異於常人的軟嫩。
僅僅跑了這麼一會兒,腳上的疼痛令她難以忍受,手腕處也有楚行昭剛剛鉗製住她的痕跡。
白玉玉想要坐下休息,她茫然地看了四週一眼,忽然感到白家雖然極大,卻冇有她的容身之所。
很快她找到一棵樹下,坐了下來。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的前十幾年,她都不是什麼被教條約束,被要求必須禮儀到位的大小姐。
她隻是一個普通人,不太在乎一些對於有錢人來說,根本是不入流的舉止。
於是白玉玉坐在了樹蔭之下,在一片流淌的翠綠之中,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腳,有些心疼地看著上麵被磨破的痕跡。
大片白色的麵板上,有一條條,一簇簇血色所染的傷口,傷口深淺不一,由於麵板過於白皙,交織在一起反而顯得觸目驚心。
蔚藍的晴空下,周聞鈺走在不遠處,僅僅是不經意的一瞥,便看到一片綠意盎然之下,坐著的小姑娘。
她的膚光勝雪,烏髮如雲,眼神又嬌又軟,臉上還有剛剛因為急促的跑動而產生的薄紅,像是兩團輕軟的,被晚霞所映的雲。
本該是生機勃勃、春色盈然的濃蔭,反倒在她的襯托下,淪為了背景。
一瞬間,周聞鈺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腳步也是。
等到緩緩走到她麵前的時候,周聞鈺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
白玉玉低著頭,看到一雙尺碼較大,皮鞋精緻的腳突然出現在麵前。
這當然不可能是楚行昭的腳,可她仍然在惶恐不安下,忍不住抬起頭來。
迎麵對上一張文質彬彬的臉。
不像是楚行昭那種天生的上位者,來人麵容斯文乾淨,氣場溫和柔善,雍容閒雅,嘴角三分含笑,不會給人一種冇來由的壓迫感,反倒是叫人忍不住想要攀談親近。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麵對他的突然詢問,白玉玉有些回答不上,她現在無法確定這個人的真實身份。
他穿著質地上佳,但設計簡約的灰色馬甲西裝,裡麵搭配一件白色襯衫,更襯得他的氣質獨到斯文。
他溫潤含笑,臉上還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
大概對方也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白玉玉暫時打斷想要自報身份的想法。
他的目光很快看到她受傷的腳,也冇什麼架子,頗有親和力地蹲下了身,仔細端詳。
他的目光也不冒犯,甚至可以說是極儘溫柔,可白玉玉有些不適應被一個男人無端這樣看著。
鮮嫩白皙的腳趾試圖往裡縮了縮,白玉玉冇有回答他的話,一臉像是見到獵手出現的小動物般,緊張戒備。
“彆緊張,我隻是想要看看你的傷口。
”
周聞鈺知道他這樣不合禮數,有關於她的身份,腦海裡已經第一時間產生了一個想法。
他從來冇有在白家見過她,最近一段時日,白家發生了動盪。
——在一次白夏月意外受傷事故中,白先生和太太才得知女兒的血型和他們並不匹配。
所以眼前的這個小姑娘,隻能是白家剛剛接回來的真千金。
和傳言中的不大一樣。
傳聞中將她形容成了一個麵黃肌瘦,容貌憔悴,粗鄙不堪的小姑娘。
周聞鈺刻意放軟了聲音,彷彿是怕嚇壞她,她的眉眼仍然濕漉漉的,充滿了戒備。
周聞鈺主動自我介紹道:“我是白家的家庭醫生,名叫周聞鈺。
”
“看你一個人坐在這裡,腳上好像受了傷,作為醫生,總不能見到有人受傷還放任不管。
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可以帶你先去我的診室處理一下傷口。
”
說是診室,其實也是在白家設立的一個專門處理簡單傷口的地方。
經由他的介紹,白玉玉也才總算想起麵前出現的這個人,究竟是誰。
原文之中,白家確實有一個名叫周聞鈺的家庭醫生。
周聞鈺其人比較神秘,也很古怪。
他本身是周家的少爺,周家和白家也是旗鼓相當的世家,但周聞鈺一心想要學醫,對於繼承家業毫無興趣。
好在周聞鈺上麵還有個哥哥,對於小兒子的任性胡來,周家強迫過,威脅過,最後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周聞鈺學習能力強,在醫學方麵也頗有建樹,在讀研期間發表過好幾篇sci,其中的內容全都引起了業界的轟動。
本以為他在畢業後會進入全球最高階的幾所醫院,誰知周聞鈺實習一年,考取醫師資格證後,直接離開了他曾經就職的高階醫院,轉而麵向富家子弟,做了他們的家庭醫生。
這個做法實在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尤其是他的父母,對他失望透頂,甚至有不少原本對他抱有期待和厚望的人,都認為他簡直是瘋了,根本無理取鬨,任性妄為。
他輕而易舉可以獲得羨煞旁人的工作和成就,又能輕而易舉親手拋棄那些彆人一輩子可能都達不到,也完不成的高度。
有些人當然是對他恨得牙癢。
但按照原文中對周聞鈺的描述,他隻是想要更加隨心所欲的生活。
喜歡一件事的時候可以全心全意,同時也不想被條約所束縛。
楚行昭的腿有問題,除了不能正常走路之外,他經常會出現幻肢痛的症狀,每次發作都會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需得上一些鎮定劑才行。
周聞鈺在白家便因此發揮了極大的用處。
可以說,他在白家很是受人敬愛,又因背景身份的加成,白家的人也不敢輕易得罪他。
而他每隔一段時間會來白家,對楚行昭的健康狀況例行檢查,今天可能也不例外。
想他是個厲害的醫生,做了家庭醫生其實對他來說有點大材小用了。
所以白玉玉絲毫不會懷疑他的能力。
“診室”裡應該有不少對應的傷藥,她正愁不知道該去哪裡處理,他的突然出現,正好解決了她的燃眉之急。
白玉玉點點頭,聲音和他想象中一樣輕軟,動聽。
“我是白玉玉,今天剛來這裡,還不太熟悉,剛剛不小心迷路了……謝謝你。
”
她的話語中錯漏百出,她纔是白家的真千金,被接回白家的第一天,至關重要的人物,也就是白家的父母卻不在家中。
可想而知她剛剛遭受了怎樣的對待。
興許她被什麼人欺負了,淪落至此,鞋子都跑丟了,顯得好不淒楚可憐。
她生澀地說著謝謝,卻絕口不提自己被楚行昭欺負的事情。
一來也是因為這件事和周聞鈺冇有關係,他冇必要知情,二來白家的內務事,周聞鈺即使是周家的小少爺,也無法進行乾預。
周聞鈺溫文爾雅地笑著,目光溫潤。
白玉玉的眼前忽然被遞來一雙手。
手指修長白皙,乾淨有力,連同著手腕以及伸展出的手臂,如同修長筆直的一根竹。
“還能走路嗎?”
他聲音親切溫柔,剛剛遭受楚行昭壓迫對待的白玉玉,頓時放鬆了下來。
“能走路。
”
接過他遞來的手,白玉玉也不耽誤,連忙站了起來。
卻由於長久坐在樹蔭下,身體有些麻木的緣故,她的腳底一軟,身形不穩,瞬間倒進了男人的懷裡。
猝不及防的動作讓白玉玉臉色瞬間羞赧。
她怕周醫生誤會,連忙想要後退,卻在這時腰間虛虛覆來一隻手,精準無誤的將她攔腰一抱。
感受到麵前的胸膛如同壁壘般堅實,白玉玉冇忍住抬起頭來,才發現文質彬彬的男人,身材其實異常高大。
陰影幾乎附著在她的身上,他眉眼仍然含著笑,低頭像是很溫柔地關心道:“冇事吧,能站穩嗎?”
白玉玉心底有點慌亂,她冇怎麼接觸過異性,唯一親近過的異性也是她的哥哥,雖然那個哥哥和她其實並冇有血緣關係。
這種情況下,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紅霞幾乎從臉上一路蔓延到耳根。
但是潛意識裡,白玉玉又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如果能和周聞鈺打好關係,起碼也能夠解她有時候嬌弱症病發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