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安跟著小悠在場館裏麵走，電鑽聲和錘擊聲交錯傳來，抬起頭穹頂高得讓人恍惚，入目的都是錯綜複雜的鋼架結構。
小悠說的有個雛形不假。
舞台的主體框架已經立起來了，LED螢幕從幾側展開，燈光架的纜線垂落下來，工人們在上麵穿梭。
“好厲害。”
隻是看這個雛形，沈平安就能想像它的完全體會有多震撼了。
“這還不算什麼。”小悠笑著說，“等過幾天施工完畢，到時候你提前過來綵排，你一定會很驚喜的。”
即便是這種浩大的工程，對於專業團隊來說，搭建起來也隻是需要幾天的功夫，因為前期準備工作已經做得足夠精細了。
“現在就已經很驚喜了。”沈平安眼睛水靈靈的，她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心口，“還有點緊張。”
小悠看著她的樣子，笑意更深了：“別緊張，期待你的首秀，我相信一定是眾望所歸，萬眾矚目的。”
沈平安用力地點點頭：“我一定不會丟人的。”
看台上並不是空無一人，零零散散地分佈著工作人員、場館方的監督人員、主辦方的負責人，但在八萬個座位麵上，那些人都像小墨點一樣，可以忽略不計。
沈平安跟在小悠身邊走著，一邊聽她介紹各個區域的功能，一邊在心裏默默記著方位，她轉身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什麼，腳步頓了一下。
她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過頭去。
二層看台那邊正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白灰色拚接休閑連帽衛衣，拉鏈敞開，裏麵是黑色T，衛衣外套的兜帽被拉起來戴著頭頂，兜帽裏麵還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他半張臉，耳機線從他領口垂下，若隱若現。
看起來很潮。
他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像是隨便找了個地方靠著，卻偏偏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氣質。
他正趴在欄杆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百無聊賴地往下看。
正好跟沈平安目光對視上。
沈平安：“！”
對方見沈平安注意到他，他懶洋洋地抬起一隻手，揮了揮，輕笑了一聲。
“嗨。”
沈平安先叫停了小悠：“那個……”
小悠停下來回望她：“嗯？”
沈平安指了一下看台：“我可以過去一下那邊嗎？”
小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那裏站著的人，隨即恍然大悟，露出一個心照不宣地微笑，接著立刻點頭：“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我朋友在那邊。”沈平安解釋了一下。
小悠笑著擺了擺手：“知道知道，你快過去吧，我就不過去了，我還有點事，等會你們聊完你發訊息給我，我再來找你。”
“好的，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我本來也有事過來這邊，正好去處理一些事情。”小悠衝著沈平安眨眼，“你去吧，你朋友在等你呢。”
“嗯！”
沈平安小跑著向看台那邊去，那人也已經從二層向著她往下走過來了，邊走邊說：“你別跑。”
沈平安在他麵前站定。
“你怎麼今天就過來了呀江楚灣？”
江楚灣也停下腳步，他掀起兜帽，露出裏麵的那頂棒球帽，然後又隨手把帽子摘了下來，接著抬手把棒球帽蓋到了沈平安頭上，正好擋住了頭頂照耀下來的烈日。
他彎下腰來，對上沈平安的眼睛，笑著說道：“怎麼不戴帽子就出門了，好曬。”
沈平安雙手抱著襲擊她的帽子，抬起眼眸看他，她的眼睛很大，在陽光下更是乾淨漂亮得能將人吸進去。
“帶了的。”她乖巧地說道，“在車上忘記拿了。”
“我猜你會提前過來，所以也提前過來看看能不能逮住你。”江楚灣直起身，重新將兜帽拉起來戴上。
他站直的時候沈平安才發現他比她高出好多，她得仰著臉才行。
“果然，被我逮到了吧。”他笑道。
他們兩個是約好都要提前過來排練表演的，但約定的時間是明天。
沈平安不解：“你怎麼知道我會過來這邊？”
她的目的地就不是這裏，會到這邊來也是小悠姐的臨時起意。
“我不知道。”江楚灣轉身找了個位置坐下，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敲了敲隔壁的位置示意她也坐下。
他的坐姿很懶散，整個人往後一靠，衛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麵板。他側過臉來看她，兜帽下的眼睛帶著笑意，“我也是剛好想著過來看看，好久沒來了。”
沈平安在他旁邊坐下來，歪頭看他：“你以前來過嗎？”
江楚灣嘆了口氣，語氣調侃：“你真是一點都不關注遊戲啊。”
“我之前聯賽總決賽和去年全球總決賽都是在這邊打的比賽。”
這麼盛大的場館裏下過好幾場金雨，每一場都是屬於17hao的，那個曾經讓無數人熱血沸騰的ID，那個站在世界之巔的名字。
偏偏這些足以讓任何一個電競選手驕傲一輩子的戰績，在沈平安這裏是空白領域。
他有些無奈。
就是說，想在一個人麵前稍微裝一下，結果對方根本看不懂他在裝什麼。
沈平安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
江楚灣詫異：“你知道？”
沈平安眨了眨眼：“我知道很奇怪嗎？”
江楚灣點頭：“我以為你不關心這些。”
“什麼意思呀，你這麼出名，我也是聽說過你的。”
“真的嗎？不是為了哄我開心才說的吧？”江楚灣戲謔道。
沈平安：“？”
“我高中好幾個朋友都是你的粉絲，我經常聽她們說過你的，在這裏舉行的全球總決賽我也聽過，隻是之前忘記了而已，你這麼一說我又想起來了。”
她轉過臉來，看到江楚灣正側著頭看她，眼裏帶著笑意。
“幹什麼看著我？”她問道。
江楚灣把目光從她臉上挪開，看向遠方：“沒什麼。”
沈平安盯著他看了兩秒：“真的嗎？我怎麼感覺你在想什麼東西。”
江楚灣哼笑了一聲：“怎麼這麼聰明。”
他雙手插在兜裡，靠著椅子，長腿交疊著，目光仍然看著遠處空曠的場地，聲音輕飄飄地傳到沈平安的耳朵裡。
“我就是在想，我要是在你高中的時候就認識你就好了……”
“說不定我還可以給你的好朋友們簽個名。”
沈平安：“？”
她起身，站到江楚灣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正好擋住了他的視線，把他籠罩起來：“你現在也可以給她們簽名呀。”
“我跟她們關係可好了，現在也有聯絡。”
江楚灣：“……”
他抬頭對上她的眼睛，看著陽光毛絨絨地從她身上溢位來，笑了出來：“你就這麼想的？”
“不對嗎？”
江楚灣也站了起來，他低頭看著她，伸手按住了她腦袋上戴著的帽子，輕輕地拍了兩下：“沒有不對。”
“你說得對，現在也可以簽，就是退役選手的簽名可能有點不值錢了。”他收回手，說完就向著階梯下麵走去，“走吧，不要在這裏曬太陽了。”
沈平安跟上他，在他的身邊認真說道：“沒有不值錢，你可是17hao。”
你可是17hao。
江楚灣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很難形容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
還蠻開心的。
17hao的由來很簡單，因為他打遊戲會開很多個小號，突發奇想要打職業比賽的時候正好開到第17個小號，所以有了譽滿全球的17hao。
但他開始覺得無聊了，所以即便在他最有影響力的時候，他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捨棄所有一切宣佈退役，從此銷聲匿跡。
當然被某些平台的法務部逮回來還債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總而言之，江楚灣對於17hao這個ID並沒有什麼感覺，隻是一個符號而已。
但他現在知道了，有個女孩在她高中那會，在他還不認識她的時候，就跟這個符號有所交集。
他忍不住在心裏想，她那個時候聽朋友說起他的時候，心裏是怎麼想他的呢？
想問。
但不能問。
“我給你簽十張17hao的簽名。”江楚灣側過頭來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邊的女孩，“作為交換，小貓大王也得給我簽十張簽名。”
沈平安皺眉：“我手痠。”
“給你揉揉。”
“我不要。”
“那沒有簽名了。”
“我綁架你，把你關在小黑屋裏，每天給我朋友簽一百張簽名。”
“好過分。”
“我就是這樣的。”
“那給你綁吧。”
“我不要了。”
“？”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看台走到場館出口，沈平安才發現小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等在那裏了。
小悠看著他們一起出現，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但什麼也沒說，隻是笑了笑：“我送貓貓去排練室那邊，17神你呢？”
江楚灣：“捎我一趟吧，我明天也得過去。”
小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沈平安，徵求她的意見，雖然是她開車，但她今天是隻為沈平安一個人服務的。
沈平安眼睛彎起：“我跟17神一塊去可以嗎？”
小悠笑了笑：“行。”
汽車遠離體育場，沈平安乖巧地坐在後座，頭頂上還戴著江楚灣的棒球帽，江楚灣坐在她旁邊，看著窗外。
然後他突然想到了沈平安剛才的那個問題。
他怎麼知道她會過來這邊。
他突然靠近她，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可能是因為我們兩個很有緣分吧。”
沈平安沒反應過來他沒頭沒尾突然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不解地看著他：“嗯？什麼？”
江楚灣已經坐正了身子，笑道：“沒什麼。”
確實有緣。
非要說的話他還得感謝季見行，如果不是他家強悍的法務部，以江楚灣的性格他這輩子都不會再開啟直播平台，也沒有機會認識她，更別提現在坐在一起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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