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晚安，大家明天見～”
沈平安在拿完11點的小時榜第一之後下播，海選的直通卡已經拿到了，接下來一直到4號她都不用再關心地區賽進度。
她起身去洗漱，吹完頭髮後窩到床上回覆訊息，這次不敢再跑陽台上吹風了。
回著回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中午兩點，沈平安照常開播。
同一時間，一架從A國飛來的航班降落到A市國際機場。
沈易在國內的時間比較少，但對A市卻並不陌生。沈平安在A市讀大學的這一整年裡，他經常往返。
他回國的事情冇有告訴任何人，但是一下飛機就已經有生活管家在艙門外等候。
“沈少爺，車備好了。”
對方很顯然對他很瞭解，隻是將鑰匙遞給他，冇有提接送的話。
沈易麵無表情地接過車鑰匙，庫裡南，還行，去接她不會這麼惹人矚目。
他轉身離開，至於被留在機場的人後麵怎麼樣就不是他該關心的了。
從他坐的飛機起飛開始，他的所有資訊就已經同步到某些地方，也無聲無息地被彙報給某些人。
他知道她這會正在直播，冇有直接去找她，而是先開車駛向他買在A大附近的房子。
浴室裡瀰漫著朦朧水汽。
“那我一打三，你們小心點。”
沈平安直播的聲音外放著，隻聽聲音就能想象出她的表情，一定是眉眼彎彎，神采飛揚的。
她今天連線又遇到了極夜那個小動畫片，對方這次拖家帶口，帶了另外兩個動畫片來。
變聲器小孩音還在委屈地嗷嗷哭：“姐姐，姐姐，我們不是說好今天要當隊友嗎？”
另外一個低音炮男聲嗬笑一聲：“彆想，跟我們兩個一塊受死吧。”
沈易能想象出她就在螢幕那端彎起眼眸，抿嘴偷偷笑的樣子。
他閉著眼睛，任由溫水沖洗，隻專注地聽著她的聲音從直播間裡傳出來。
她撒嬌的聲音，感謝禮物時微微上揚的聲音，跟公屏互動聊天時輕快的聲音，偶爾被逗笑時清脆的笑聲。
還有她迴應公屏時，自然而然地說出那句：“兔皇呀？他去找朋友玩了，這會……應該回國了吧？”的聲音。
他驀地睜開眼睛，水流順著髮絲流淌，他的目光沉靜，長睫毛被打濕，垂下來時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水流停止。
他抬起手臂將黑髮往後撩起，水珠墜落，路過鏡子時映出來一張過分好看的臉。
他隻隨手扯過毛巾，潦草地擦拭濕透的髮絲，水跡順著鎖骨一路滑過他未著片縷的身體。
擦乾身體，他才走向與浴室相連的衣帽間，挑了件白灰色連帽衫和黑色運動褲。
他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先前還生人勿近有幾分淡漠陰鬱的臉，頓時溫軟了下來，搭配上他的穿著，此刻真正有了符合年齡的少年感。
白皙好看的臉龐，低垂的長睫毛，修長的身形，任誰看了，都隻是一個漂亮乾淨的男大學生。
但下一秒他表情淡了下來，又恢覆成之前那個冷漠疏離的沈易，這纔是他真正的樣子，孤僻冷傲，眼眸深不見底。
但她是不會喜歡的。
沈易走進臥室拿過手機，沈平安那張漂亮的臉蛋映入他眼簾，隻是這會在跟其他人連線，又被縮小成了小小一塊。
他將直播畫麵投放到MicroLED電視螢幕上。
她漂亮的臉蛋在極致清晰的螢幕上放大，她的眼睛本來就生得又大又圓，此刻更顯得明亮清澈，又長又卷地睫毛翹起，在她彎起眼眸或者眨眼時，隨著眼簾眨動微閃，襯得眼眸乾淨靈動，白皙無暇的肌膚透著淡淡的粉色，說話時微微揚起嘴角……
沈易靠在沙發裡，靜靜地望著螢幕上被放大的少女的一顰一笑。
他看了很久，才很輕地眨了一下眼睛。
沈平安是活在愛意之下的，擁有著全世界的愛，而現在又在萬眾矚目之下，被更多人知曉，被更多人喜愛。
沈易連唯一的優勢，在這個直播間之中都不值得一提。
隻是錢而已，這個直播間裡很多人都有，但每個人都比他特殊。
第一個出現在她直播間裡的晉連，給她打了第一個官方活動的貓老闆，玩遊戲能夠派得上用場的睡眠不足，即便是出現得更晚的克萊因似乎都比他更加討喜……
隻有他，沈易，連在虛擬世界裡，都隻是這樣平庸。
偽裝得笨拙企圖得到她一點點在意，用她喜歡的表情包希望她能多看自己一眼，用金錢堆砌的禮物連擊試圖去吸引她的注意力。
他內心陰暗，扭曲，卑劣，不安，還貪婪地妄想當她唯一的好朋友。
看著所有靠近她的人，隻覺得噁心，礙眼。
尤其是跟他有合作、關係還不錯的晉連，他也不是個好東西，為什麼敢這樣自然而然地靠近她跟她相處，憑什麼能夠讓她用那種亮晶晶的眼神看著？
他清楚地感知著自己在往下沉，往下沉，沉到了一片無聲的嫉妒之海中。
不甘心。
又無能為力。
沈易在沈平安心裡冇有任何特殊的，不夠討喜，失約，欺騙她，隔著螢幕在虛擬現實裡他要偽裝，而現在他下定決心出現在她麵前，祈求她的原諒，仍然還要偽裝。
不然她不會喜歡自己的。
她乾淨明亮的人生裡，遇到他，是不是就像雪白的宣紙上被墨水染黑了一塊。
可即便如此。
他也已經下定決心，要纏著她不放。
“我晚上不直播啦！”
“休息一下～”
他還可恨地連她接下來休息的時間都要剝奪。
畫麵展示該主播已下播。
沈易卻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他抿住嘴唇，手指幾次碰上手機，又立馬彈開，反覆了幾次之後，他才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心平靜了下來。
終於，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早已熟記於心的號碼，那個他從未撥通過的，從來也不敢撥出去的電話。
電話接通。
“……咦？你好！”剛纔還在直播間裡聽到的甜甜的聲音這會清晰地傳來，帶著不確定的疑問，“你是？”
沈易握緊了手機。
“你好。”他用儘力氣，才用儘可能平靜的聲音說出，“我是沈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