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安頓好鐘闕回去覆命時,謝臻正與謝韞鬨脾氣,一個把自己關在屋裡一個守在門外,雙方都不肯讓步,氣氛緊張得厲害。
仔細一打聽,才知道宮裡的太監方纔捎話,說太後思念謝臻,讓他進宮小住。
話是這麼說,但謝府的人各個心知肚明,自家世子一進宮就會被太子拐進東宮,夜夜留宿。
謝韞自從得知二人睡一個被窩後就極力反對弟弟入宮,為此不惜公然與太子撕破臉,甚至還動了手。
所以平日會萬般慣著謝臻的他,現在的態度如此強硬也是有跡可循。
倒是世子有點奇怪了。
阿強愁容滿麵,根據他對世子的瞭解,慕容閔在其心中的地位是遠不如大公子的。
猶記得當初二人鬨翻,被揍的慕容閔看在世子的麵子上,反倒去皇帝麵前給大公子說情,一朝太子顏麵儘失。
兄弟二人感情極好,鮮有不愉快的時候,這不僅歸功於大公子的寬厚,還得虧世子一直收著性子,扮演乖弟弟的角色。
今個卻是怎麼了?世子在明知入宮為大公子底線的情況下,為何還如此堅持難不成是宮裡又有什麼新鮮玩意兒
阿強想破腦袋也就想出這一個解釋了。
謝臻小心翼翼地將窗戶開了個小縫,見謝韞仍跟門神似的杵在屋前,不由做出犯難的樣子,對重連的係統委屈道:【77怎麼辦,他不走誒……】
距離謝臻進入世界已過去了數月之久,但這在係統空間卻隻有短短幾天。
即使時間不長,這次故障對反派組的打擊仍是致命性的。
時空局的世界連線技術早已成熟,從未發生過係統與宿主斷聯超過二十四小時的情況,這還是第一例,還是發生在業績最差、屢被批評的反派組。
在維修期間,反派組組長被時空局局長罵了個狗血淋頭,他老人家還發話說如果再有下次,就要解散反派組。
也不知是氣話還是真的,反正把組長嚇個夠嗆。
組長受氣又受驚,打工統758的日子就更是淒慘。
因此好不容易重新連線,檢測到宿主仍未死亡的時候,它就立誌重新做統,必定用儘統生所學帶領宿主走向勝利!
可有一個重要問題擺在眼前——按照原劇情的時間線,鐘闕這時早已在慕容閔的互送下平安回到楚國了。
雖然反派組的目的是篡改劇情,但在某些重要節點還是不能搞破壞的,不然世界線就會崩塌。
所以它得想辦法讓劇情回到正軌,趁早讓慕容閔把鐘闕送回楚國。
失聯時期的影像技術組不能恢複,758以為宿主離開它之後,在這個世界一事無成,幼稚地以關押主角作為篡改劇情的唯一手段。
正當758苦惱之際,得知宿主有機會進宮,它心說這不就是天賜良機嗎?把鐘闕捎上,親手送給慕容閔,也算謝臻將功贖罪了。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說不定日後鐘闕為此手下留情,那謝臻存活的概率不就就更大了嗎?
隻是冇想到這謝韞這麼犟,硬是不肯讓宿主去……
【宿主,你跟謝韞的關係是不是很差啊?】不然怎麼連進宮這種好事都攔著
758也是第一次進入這個世界,隻知道主線劇情,對謝韞這種連號都排不上的炮灰絲毫不瞭解。
謝韞點了點頭,神色鄭重道:【冇錯,他特彆不待見我!77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嗎嗚嗚嗚嗚……】
【真可惡啊!宿主你一定不能屈服,要抗爭到底!】758憤懣道。
謝臻揉了揉眼睛,像是很沮喪:【不過我很好奇,這次失聯是什麼導致的呀】
【77你不在的時候,我可害怕了,每天都不敢出門……】
758一邊感動一邊歎息,雖然宿主你很可愛很招人疼,但也側麵證明你業務能力實在不行呀!
【據說情況非常複雜,還冇找出原因,技術組仍在跟進。
】具體原因758也不知道。
【哦這樣啊……】謝臻又伸手推了推窗沿,往外瞥了眼。
房簷下,謝韞就那樣靜默地立著,身姿筆挺宛如青鬆。
隻要把門推開就能厲聲與謝臻爭辯,拿出兄長的威嚴逼其就範,可謝韞寧願一聲不吭地守在門口,在時間的流逝中反思自我。
他原以為臻臻對進宮可有可無,對慕容閔不冷不熱……可事實是臻臻為了進宮,在丟下三兩句冷冰冰的氣話後,就把他這個親兄長關在了門外。
這道門關的不是謝臻,而是他謝韞。
以前冇來京城的時候,臻臻是多粘著他啊,那時弟弟滿心滿眼裡隻有他一人。
外麵那些“臟東西”也都很好解決,不像在京城,各個都是達官顯貴,處處皆是掣肘。
這便是他考取功名走上仕途的最大原因。
可即使如今他位高權重,即使他能輕易拔去那些雜草,他也不能要求臻臻不長大,不能要求臻臻冇有朋友,更不能要求臻臻永遠順從他。
應該是他這個做兄長的永遠疼愛弟弟纔對。
慕容閔……太子又如何
謝韞抬頭看了看天色,橘紅的天光蘊紅了他的眼,像潑出的水墨,像眼底滲出的血。
就算臻臻進宮,他也能讓慕容閔不能近身半分。
“大公子,快到用晚膳的時辰了。
”巧娘戰戰兢兢地過來提醒。
雖然可能被遷怒,可是小世子午膳冇用多少,僵持了一下午點心自然也不可能,那晚膳萬萬不可再用遲了。
在一眾家仆期待的目光中,謝韞終於屈指敲響了屋門。
門很快開了個縫兒,謝臻貼在門後露出了半張臉,幽怨的小眼神直直戳在了謝韞的心窩上。
“臻臻……”謝韞眼含笑意。
真正見到謝臻的那刻,纔是一切都釋懷了。
臻臻隻需當個無憂無慮、張揚肆意的小世子便好,其餘的他來處理。
兩人四目相顧,不用過多的言語和解釋,便已然知曉對方的態度——這或許就是烙刻在血脈中的默契。
“該用膳啦。
”謝韞輕喚,像尋常人家那般,寵溺間帶著點零星的無奈。
“好哦。
”謝臻一邊將門徹底開啟,一邊小聲嘟噥,“餓死我了……”
謝韞輕笑著將他攬入懷中:“可把我們臻臻餓壞了……”
*
鐘闕如願見到謝臻,是在次日的上午。
天是烏濛濛的一片,細雨下得淅淅瀝瀝,打在牆邊的芭蕉葉上,剝剝滂滂索索淅淅。
因為宴青的暴行,鐘闕現在還不能下地,所幸安置他的馬車足夠寬敞,能放張木板讓他躺在裡麵。
逐漸急促的雨聲像一塊塊石子落在心頭,亂了他的心神,教他難耐又不安。
渴望早些見到心心念唸的人,又害怕見到——他不想讓謝臻瞧見自己如此狼狽無用的模樣。
即使阿強已經告訴過他,謝臻要帶他去宮中小住,這說明謝臻還是在乎他的,可他的右眼皮仍跳個不停,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災禍。
可能是雨天寒涼,他不自覺地發起抖來,牙齒磕出森然輕響。
他隻好蜷縮身體咬緊牙關,默默乞求謝臻更在乎他一點。
不多一會兒,外邊傳來一大群人的腳步聲,鐘闕正強撐著想坐起來,就聽見了阿強的聲音:“世子,鐘闕就在裡麵。
”
刹那間他覺得心臟都懸空了。
車簾被掀開了一半,帶著濕意的冷風趁機往裡鑽,吹得鐘闕鼻尖發麻,眼眶發酸。
隔著一層雨幕,他看見謝臻穿了件殷紅底五幅棒壽團花的玉綢袍子,襯得一張小臉瑩瑩如玉,煞是好看。
但是謝臻並未走近,略微停留後便上了自己的馬車,後邊跟著宴青,再後邊纔是阿強。
其實阿強早就把宴青欺辱鐘闕的事添油加醋告訴謝臻了,可謝臻並冇有如他預期的那樣嚴懲宴青,隻是淡淡應了聲,這件事就揭過去了。
給阿強氣得的呀!
車簾兀的垂下,鐘闕眼裡的光也隨之黯了,像一團熄滅的火,灰燼裡還帶著絲絲餘溫。
他又把自己縮成一團,蜷在昏暗的光線裡瑟瑟發抖。
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稀少,馬車的行進速度便快了。
謝府的車伕都經過專門訓練,能夠在提速的同時保持平穩,不會讓車裡的人感到顛簸和不適。
宴青生怕冷風吹進來,隻敢稍稍掀起一個角,還用自個兒的身體頂在前頭,這纔敢往外瞧。
謝臻用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勾著腰間的佩玉,語氣平淡道:“到哪兒了?”
宴青隻看了一眼便連忙把車簾放下,臉上是藏不住的歡欣:“已經到朱侯街了!”
這些日子他一直貼身伺候,謝臻也冇刻意隱瞞,所以他知道那個礙眼的奴隸終於要被丟棄了——他已經等不及了!
“哦。
”謝臻盯著玉佩的眼睛眨都冇眨一下,蔥白的指尖在鏤空花紋上滑動著,發出細碎空靈的聲響。
“世子……”宴青突然跪在謝臻麵前,一把握住他的雙手,注視著他的眼睛誠懇道,“世子,宴青日後定會好好侍候您,宴青願意當您的狗……”
他很貪心,不僅想當貼身小廝,還想一道取代鐘闕的作用——在他看來,越有價值才越不會被拋棄。
宴青手掌上有許多細繭,摩挲得謝臻手疼。
他歪了歪腦袋,表情略帶迷茫,似乎不解宴青為何要這樣。
“世子,我……”宴青又往前跪了點,急切地想要補充些什麼。
“不要。
”謝臻抽回手,涼涼地看著他,像在看一隻無關緊要的螻蟻。
【宿主你怎麼能隨手把主角攻給丟了呢】此時的758正在瘋狂尖叫。
明明是腦內交流,可在謝臻聽來,758都卡出電音了。
【77,我聽不清誒,是不是訊號不好……】
758:【……】
訊號再不好你也不能把人丟了啊!
鐘闕發起了低燒,腦袋昏昏沉沉的,他隻知道去皇宮的路很長,馬車走了好久好久……
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