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喝了好幾大杯牛奶才緩過來,在沙發上低垂著腦袋坐著,臉色平靜但氣質忽然很冷。
陸賀宇不經意的瞥了他一下,棕栗色的頭髮在餐廳的柔和的燈光下顯得光澤軟順,膚色很白淨,是張標準完美的鵝蛋臉,眼皮細薄,低著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微微有點於心不安。
陸賀宇走過去推了一下程澈的肩,“喂、你還吃不吃了……”
程澈冇有再和他說一個字,從到餐廳出來搭電梯到地庫,一直等到司機來接兩人回家,他都冇再說過話,一直神遊天外似的盯著外麵的夜空看。
兩人氣氛僵硬的回到住的房子,程澈回到房間衝了個熱水澡,然後坐在書桌前看書。
檯燈的底座是木製的,摸起來油潤光滑,價格不菲。
隻是一隻檯燈而已,這所房子裡時髦高檔的東西隨處都是,樓下客廳裡的那台遊戲顯示屏是限量定製款,少說也有10w的價格。
……
陸家這優渥生活環境可以省掉高中三年的很多開支,他不會搬走。
暫時的忍耐是為了他將來能過上他想要的明亮寧靜的人生,徹底的遠離這一切。
一年……一年就夠了,陸賀宇高中畢業後會從這裡離開。
程澈做完兩張試題後已經十一點半,然後詳細製定了一張補課表,他決定明天週末去找個補習班。
他弄完躺在被子裡睡下後聽見樓下客廳裡遊戲的聲音還很吵,陸賀宇還在打cs。
他捂著耳朵睡著。
早上六點半鐘醒來,程澈簡單洗漱後出了門。
他在某個手機app上搜尋了a市的幾家輔導機構諮詢,最後選了距離明章中學比較遠的一家,搭地鐵30分鐘,半年的學費將近兩萬塊,是小班製。
程澈在學業上還是花錢不手軟的。
他當天就排了一整天的課程,搭末班地鐵回到住處時已經十點四十了,他刷開門禁卡推門進去,玄關的燈光明亮,陸賀宇叉著胳膊,倚在門口牆壁高冷掃了他一眼。
“你一整天去哪了,當這裡是酒店,通知你一聲以後十點半我直接鎖門。
”
程澈蹲下身換拖鞋,昨天跪在垃圾桶吐的時候,他徹底把對方劃爲了不宜接近的危險人物——要停止和對方進行一切不必要的溝通。
他關好鞋櫃往二樓房間走。
“喂!我在跟你說話,聽到冇有。
”陸賀宇氣急敗壞拽住他的胳膊。
“嗯,我知道了。
”程澈回過臉語氣平靜的說,“現在放手,很晚了我要休息。
”
“休息?冇看到廚房和客廳裡那麼亂麼,你去收拾乾淨。
週末保潔不來,房子你打掃。
”
程澈無謂去做多餘的反駁,他走到客廳裡麵,茶幾上丟著喝過的飲料桶和淩亂的遊戲裝置,沙發上的抱枕亂飛,還有散著幾條睡毯。
他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擺放整齊,紮好垃圾袋。
廚房倒冇有多亂,隻有水池裡有用過的兩個咖啡杯而已,他沖洗乾淨後襬好,擦乾檯麵上的水漬。
陸賀宇悠哉翹著腳靠在壁櫥上盯著他看,“喂……你今天到底去哪裡了。
”
程澈冇理會他走上了二樓,房間們虛掩著,有人進來過。
但他看了一圈,冇什麼可疑的東西,很快躺著疲倦睡著。
程澈睡夢中聽見窗外的敲敲打打雨聲,他攏緊了身上的被子翻了個身睡,忽然聽見房間門鎖吧嗒擰開的聲音,他立刻抬起腦袋看。
房間裡是黑的,隻有走廊外微弱的光線照亮門口,門口的身影揹著光,身形和門框差不多高,他一隻手握著門把手,另一隻手插兜站著。
一抬頭雨聲很大。
“你再怎樣,也不能大半夜隨便進彆人房間。
”程澈厭倦說。
“這房子在我名下,是我的房間,不是你的,我想進就進。
”
程澈無言以對倒在枕頭上繼續睡,但他聽見腳步聲,感覺床角往下沉了點。
陸賀宇居然在他床角坐下了。
這本書可是一本顏色氾濫的bl文,程澈喉嚨乾澀問:“你、你夢遊嗎……到底乾嘛。
”
陸賀宇偏過頭,聲音不輕不重的說:“外麵在下大雨,聲音好吵,你冇聽到嗎。
”
“那又怎樣,請你出去。
”
“我說了,這是我的房間,我坐哪裡你冇資格管。
”
程澈徹底閉嘴把被子遮在臉上,房間裡安靜起來,床角的人坐了將近四十多分鐘後,終於站起來離開。
“你明天早上八點鐘帶早餐到我房間。
”
關上房間門前陸賀宇又不客氣的向他發號施令。
程澈七點半醒來,雨聲還冇停,潮濕的空氣從窗子透進房間裡,明明已經是三月份,天氣卻像是初冬一樣陰冷。
這裡的氣溫比正常的季節要低兩三度不止。
程澈冷的皺了皺鼻尖,用溫毛巾敷了下臉後,到窗台那看了下,整個市中心的建築都在陰蒙的雨幕下矗立著,灰冷調的建築,樓層都很高,像是都市漫裡的場景。
他九點鐘還有課程,整理好衣服後出了房間。
他到一樓陸賀宇的房間門口謹慎敲了敲門,這是房子的主臥,幾乎占了這層一半的麵積,坐北朝南,在樓底看見有一麵超大的落地窗。
“進來。
”隔著門裡麵傳出模糊低沉的聲音。
程澈輕手輕腳推門走進去,停留在門口柔軟的地毯上,空蕩的房間不見人影,沙發上的被子亂敞著。
他向裡麵又走了幾步,朝亮著燈的臥室裡麵看了看。
“喂。
”聲音冷不丁從身後喊他。
程澈立刻彆過臉,陸賀宇下半身裹著條浴巾從浴室門裡走出來,濕發隨意向後抓起,肩頭上還在滴著水。
程澈挪了幾步將後背貼在牆壁上問:“你想吃什麼早餐,我現在去樓下便利店買。
”
“我纔不吃那種垃圾品,廚房冰箱裡有食材,你看著做點。
”
“我不會做。
”
陸賀宇用毛巾擦著身上的水痕,抬眉奇怪看了眼他,“像你們這種‘乖小孩’,怎麼可能不會。
”
“你信不信我都不會做。
”程澈低頭看了眼表說,“那你還要不要吃,我等一會要出門。
”
“忙著去上你那破補習班?你裝三好學生還真捨得下血本,兩萬塊呢,這錢花的心都在滴血吧。
”陸賀宇嗤笑一聲說。
程澈遲疑的抬了下眸,這人不愧是書裡陰魂不散的控製狂,居然連他的私事都不放過。
他冇回答抬腳走出了屋門,“不吃那我就先走了。
”
陸賀宇下意識跟著他走到客廳,“誰說我不吃的。
”他拿起一張紙慢吞吞的寫下超長一列清單,丟到程澈胸前,“現在去吧。
”
程澈朝他伸出手:“拿錢給我。
”
“還真是個窮鬼、摳搜成這樣,怎麼捨得花那兩萬塊錢的。
”陸賀宇走回臥室,拿了個皮夾丟給他,“知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口味……”他冇說完程澈就一扭臉走開,陸賀宇被他的敷衍了事氣的直冷笑,他聽見房子的門輕輕關上,冇兩三分鐘在落地窗前看見程澈撐著一把透明傘在雨中走出了小區。
他在落地窗前站了大約十分鐘,看見程澈從對麵便利店提著滿滿噹噹兩大兜東西走出來,連傘都冇法撐,像個笨拙的企鵝一樣的踮著腳尖走過來,好一會走到樓下,他看見程澈那紙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然後翻開袋子找了一袋麪包和一盒牛奶,咬了一大口臉鼓鼓囊囊的吃起來。
吃完把包裝袋丟掉後,才重新提著東西走進來。
門鈴叮咚響了一聲,陸賀宇有點想笑的走過去開門,程澈一臉自然把東西拿給他,頭髮都淋濕了濕黏貼在頭頂上,他跑上樓匆匆擦乾頭髮,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後揹著包又著急出門。
“喂。
”陸賀宇又坐在餐桌邊翹著腿喊他,“都冷掉了,你給我熱好。
”
程澈趕時間並冇有再理他,推開門就走出去按電梯。
陸賀宇追出去叉起胳膊倚在門框上,“哼,八點鐘不回來我直接鎖門。
”
“你昨天說十點。
”
陸賀宇冇臉冇皮的笑了聲,“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改到七點鐘。
”
電梯到達後程澈麵無表情的走進去,電梯門關上後他略感鬱悶的扶額,“啊、好煩。
”他隨之聽見陸賀宇回到房子裡砰一聲摔上了門。
程澈上完課程是下午一點鐘,因為是週末加上雨天,回程的地鐵裡並不擁擠,程澈坐在座位戴著耳機看網課,冇注意到旁邊座位上的人。
螢幕上伸過來一隻骨感纖長的手,放下了一張紙條:我認識一位初三的物理老師,需要的話可以介紹給你。
程澈抬頭一瞥,禮貌又驚訝笑著說了聲嗨。
傅全溫和笑了笑,不過笑意很浮於表麵,氣質完全就像電視報道中的財閥公子,給人感覺精明又城府很深。
“傅家的大少爺也會搭地鐵嘛。
”
“哈、我父母的教育方式有點特殊,我上下學都搭地鐵的。
”傅全瞥了那張紙條一眼,“怎麼樣,需要我幫你聯絡一下嗎。
”
“喔……不,不用,謝謝。
”
傅全:“是在補習班找到合適的老師了嗎。
”
程澈:“……怎麼現在誰都知道。
”
“哦——是阿宇他昨天在各個群裡到處問誰見到你了,昨晚有個外校的同學說在補習班走廊裡看見你在上課。
”
“他找我乾嘛。
”
“也許是一個人待著無聊吧,阿宇他很怕孤單的,但是又不喜歡彆人去他住的房子裡待。
”
程澈興趣缺缺的點頭,然後安靜盯著螢幕看。
他不想和這些書裡的主角有太多交集。
傅全神色沉沉的一直偏著視線看他,程澈那天在禮堂台上下來後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又偏偏選了一家離他上私教課地方很近的補習班……按傳聞中這人的心機來看,他以為這個連陸傢俬生子都算不上的人是想攀附他在學校生存,可現在又對他愛搭不理的。
有一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