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在醫院空蕩的走廊上坐著。
他額頭上纏著一圈紗布,還微微能聞到血腥味,走廊上路過的醫生們無一不向他投來同情可憐的目光。
六小時前他剛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車禍,雨天大霧裡車子追尾,和他一起被送來醫院的母親十五分鐘前剛被宣告搶救無效死亡。
一個年輕的交警從走廊門口進來,彎腰摸了下他的肩膀,“彆害怕,叔叔陪著你,有一位陸先生說會來處理你母親的事。
”
程澈緊張捏著手指輕輕嗯了一聲。
他瞥了一眼交警叔叔手邊放著的資料,上麵有他的照片,名字那一欄是程澈,年齡則是16歲,單親家庭。
他貌似……是穿進一本書裡了。
在六小時前他還奄奄一息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他一出生就有罕見的先天病,支撐了十六年,他還是瘦骨嶙峋的病死了。
再睜眼時他就已經在這裡坐著了。
這本小說是他躺在病床上無聊刷手機時,網頁裡彈出來的,因為開頭的某個人名和他的名字一樣,程澈點進去好奇掃了幾章。
小說的tag是#豪門#強製#校園#np
他劃了好幾頁,後麵冇再出現過他的名字,礙於裡麵18+的少兒不宜情節他跳章節看了幾眼,這還是本斷更文,寫到受逃走後,三個攻堵在受的出租屋門前就冇下文了,他忙關掉了網頁。
小說內容大致就是一個高中生勇敢製止校園霸淩後,被各路攻盯上圍著他爭來搶去,上演各種狗血強製、他追他逃的一係列虐戀故事。
而他穿的就是這個故事開頭和他同名的那個被霸淩的路人甲。
走廊裡不多時響起急促清晰的腳步聲,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踩著漆亮的皮鞋朝他走過來,深夜趕來顯得有些疲憊,男人麵容灰暗,先去裡麵看了程澈的母親,再出來時扶著牆悲痛的哭了一會。
男人平息幾分鐘後朝他走過來。
“你就是程澈,長的和阿泱還真像,她走的這麼突然……”男人哽咽一聲,“你是阿泱唯一留下的親人,你跟著我回a市生活吧,我代阿泱照顧你。
”
他在書裡隻被提到寥寥幾句,這段劇情文中根本冇寫,麵對這個陌生男人,程澈抬眸謹慎看了他一眼。
他穿來不光冇有什麼係統金手指,連原主的記憶都冇有。
“叔叔,你是我母親的朋友嗎。
”程澈小心問。
“是啊……阿泱冇在你麵前提過我嗎,年輕的時候——”男人說著從袖口抽出一張名片給他,但說到一半又戛然而止,“是我和阿泱有緣無分。
”
程澈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陸崇山,底下是一大堆金光閃閃的集團總裁頭銜。
他捏著名片又抬起眼瞄了男人一眼,腕上戴著塊低調奢華的表,他當然認不出是什麼品牌……衣裝格外講究,看樣子還不是一般的有錢人。
可這男人看起來有種精英人士的高貴距離感。
程澈皺著眉猶豫不定。
“你儘快決定,我時間有限。
”
陸崇山說完跟著醫院的工作人員匆忙離開,處理完一係列手續,男人帶著他出了醫院大門,停在一輛車前,而後夾起一根菸,姿態矜貴的抽起來,瞥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傲慢。
“你的性格很安靜,不像我家裡那個隻會惹禍的討債鬼。
”
程澈微好奇抬了下眉。
“喔——是我的兒子,陸賀宇,他應該是要比你大一歲吧。
”男人吐了個菸圈,眉頭皺起來一臉厭煩。
聽到陸賀宇這個名字,程澈遲疑一頓,他雖隻掃了幾章,但對這位公子哥記憶頗深,這人可謂是劣跡斑斑,仗著家世背景,在學校裡肆意妄為,為人囂張跋扈,後期不光威逼利誘主角受跟他在一起,還不擇手段的監視跟蹤對方,就是個甩不脫的瘋子。
他記得小說開頭就是陸賀宇找的人堵在學校門口教訓他。
看樣子書中的軌跡應該是他跟著這位陸先生回去後招惹了陸賀宇,然後牽出了故事的開頭。
男人催促他道:“怎麼樣,你考慮好了冇。
”
程澈抬起臉:“叔叔,我願意跟你回去。
”
他還冇成年暫且需要一個名義上的監護人,而且不按書裡劇情出現的話他不知道會出什麼岔子。
男人隨即掐滅了煙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了通電話出去,一個星期後喪儀和他的轉學手續辦好,程澈跟著男人搭夜間航班到達a市。
電梯叮咚一聲到達三層已經是淩晨兩點鐘,這裡是市中心的高檔住宅小區,一梯一戶,程澈穿著灰色的毛呢外套,胸前彆著一朵白花,跟著陸崇山走到門前。
陸崇山用力敲了好幾下房門後,不耐煩的抬腳在門邊上踹了幾腳,顧忌著他這個外人在,勉強壓著快要抑不住的怒火喊了幾聲陸賀宇的名字。
等了一兩分鐘後,屋門突然的朝裡麵拉開,門縫裡掀起的涼風讓程澈臉上一冷,屋裡站著的人個子高挺,頭髮抓的亂糟糟的,身上的白襯衫有些淩亂,墨黑的眉毛下壓著一雙眼,冷冰冰的。
他握著門把手,微狹著眼掃了程澈一眼,是相當厭惡的神情。
“你把這個野種帶到這來,是什麼意思。
”
“你還有冇有一點跟長輩說話的禮數!老子要是真有彆的兒子,還用得著養你嗎,一天天給你收拾那些爛攤子。
”
陸崇山又氣的夾起一根菸,抬腳越過門口的陸賀宇進了客廳裡,裡麵東西擺的亂七八糟,半張牆那麼大的螢幕上正顯示著刺激的遊戲畫麵,陸崇山一把關掉,“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
陸賀宇:“失眠而已。
”
“以後讓程澈和你一起住,瞧人家多安靜聽話,你呢——你能讓我多活幾年就燒高香了。
”
陸賀宇風輕雲淡的坐回到沙發上,程澈輕手輕腳的走進來站在牆邊,低頭回味著兩人的對話,陸賀宇一見麵就喊他——野種,他三天前回到他和程泱的家裡過,客廳裡擺著一張身穿警服的男人的遺照,照片邊放著一枚獎章,男人是因公殉職,程泱獨自養程澈五六年,家裡並冇有一丁點陸崇山的痕跡。
那枚獎章擦的很乾淨。
他可以確定自己不是什麼野種。
程澈聲音清澈:“我有生父,跟陸叔叔冇什麼關係……陸叔叔他隻是好心收留我。
”
“好心?”陸賀宇輕聲一笑,那雙淡褐色的眸子饒有興致的盯著程澈胸前的那簇小小的白花看。
“那個女人死掉了啊,真可憐。
”陸賀宇似笑非笑說,“那你就住在這裡吧。
”
陸崇山將他帶到樓上的房間裡大致看了一下,但他忙的腳不沾地,不到半小時後接起一通電話匆忙離開。
嚴格來說這裡並不是陸家主宅,隻是為了陸賀宇上高中臨時買的一套房子。
程澈住的是二樓的最角落的一間客臥——當然這是陸賀宇的意思。
不過程澈依舊相當滿足,房間整潔明亮,有一處漂亮的小陽台,市中心的夜景燈火輝煌,他站在窗邊停留許久,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栗棕色的頭髮,臉頰不再病瘦,膚色白淨。
冇安靜多久,房間的門被用力踹開,撞在牆壁上砸出一聲響,陸賀宇單手插在一邊西褲裡,從門外散漫地走進來。
“這個時間該休息了——”程澈回過頭說著,被陸賀宇手機的閃光燈晃了一下眼睛,他抬手遮了下聽見幾下清晰的拍照聲。
“你在拍什麼。
”
陸賀宇低頭意味不明的微笑,一隻手在手機螢幕上飛快的打著字,最後有一聲傳送訊息出去的提示音。
“你在發我的照片?”程澈的語氣不冷不淡的問,見陸賀宇一直盯著螢幕對他視若無睹,他疲倦又平靜說,“明天八點鐘要去學校上課,我現在要睡覺了,麻煩你出去。
”
陸賀宇這才微抬起臉,目光不爽的掃了他一眼,似乎是對他這不痛不癢的表情不滿意。
陸賀宇將手機螢幕朝程澈轉過來,程澈瞥見是一個論壇群聊,裡麵飄著他的照片,雖然是淩晨兩點但已經有幾條回覆訊息頂上來,但程澈冇來的及看清字,對方就將螢幕給按滅。
“你就是裝的這一副白蓮花的模樣才讓陸崇山把你帶回這來的吧?”陸賀宇把臉朝他挨近過來,彎低腰冷笑著說,“你長得和那女人可真像,叫人看了就生氣。
”他說著還厭惡皺起鼻子,“一靠近你就能聞到身上一股窮酸味,能住到這來很竊喜吧。
”
程澈遲鈍的眨了下眼皮,連個多餘的表情都冇回他,從他身側平淡的走過,去了浴室關上門。
把他當空氣一樣。
老實說他上輩子因為生病,樣子變得很難看,早都聽夠了五花八門的難聽話,這些對他來說根本是灑灑水而已。
一個人在病床上躺久了,他這個人說好聽點是情緒穩定,實際上就是情感無能。
連發脾氣都興致缺缺。
……
陸賀宇有些錯愕和尷尬的愣在原地。
他最忍不了的就是被人忽視。
他回頭氣急敗壞的擰了兩下浴室的把手後,又用力摔了房間的門離去。
程澈趴在門口聽了聽,聽到人走了後纔敢開啟花灑沖澡,但他剛把頭髮淋濕,房間裡的燈忽然唰一下子滅掉,他慌亂之下踩到水搖搖晃晃差點摔倒,扶住牆壁後嚇的不輕。
不用想就知道是誰。
程澈小心摸索著從浴室裡走出來,藉著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穿上睡衣,開啟房間的門看到樓下陸賀宇正坐在沙發上抬手朝他張揚的笑。
“你的房間太久冇人住,電閘好像壞了,隻好等明天找物業的人來修。
”陸賀宇語氣輕飄飄說。
程澈的頭髮濕乎乎順著臉向下滴水,他平淡的抬起手背抹了下,隻是微皺了下眉後關門回了房間。
他一丁點被捉弄生氣的意思都冇有,隻覺得很無聊。
程澈翻出一條毛巾走到窗邊擦頭髮,抬頭望著夜空,星光閃閃。
從前躺在病床上看著滿天繁星是他生命裡唯一的慰藉。
遐想著宇宙、星球……這些遙不可及又宏大的東西能短暫的讓他忘記病痛。
陸家這房子他不能久留,程澈整理了下自己的行李箱,裡麵有兩張程泱留下的存摺,這筆錢差不多夠他成年之後買間兩居室住……一張新的學生證,明章中學高中一年級(一)班,這是所私立學校,按小說裡的背景,這是全國頂尖的高中——對他而言是個很好的資源。
大致將東西收拾完後,程澈疲倦躺在床上睡著。
他不知道的是論壇裡正瘋狂刷屏著他的照片,到早上七點多鐘時已經蓋起了幾個高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