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的第一天結束了。
林衍和趙虎並列第一的訊息,像一陣風一樣傳遍了整個青雲學院。食堂裏、訓練場上、宿舍樓裏,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說林衍是百年難遇的天才,五個月就從三竅白門到九竅綠門,打敗了去年的冠軍周雲鵬;有人說趙虎是怪才,隻練一刀,那一刀卻沒人接得住;也有人說兩人都是運氣好,遇到了弱的對手。
林衍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他隻知道,自己贏了。雖然贏了,但他的鐵槍斷了。
那杆鐵槍跟了他五個月,從秘境到青峰山,從青峰山到鐵背狼,從鐵背狼到大比,它陪他經曆了無數次戰鬥。槍杆上布滿了裂紋,槍尖上沾滿了血跡,有妖獸的血,有山賊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它卷過刃,斷過柄,修了又修,補了又補。現在,它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林衍把斷成兩截的鐵槍收好,放在床頭的櫃子裏。他沒有扔掉,也捨不得扔掉。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杆槍,是一個叫王鐵匠的老頭花了三天時間打出來的。王鐵匠說,這杆槍用的是百年寒鐵,雖然比不上靈兵,但比普通的鐵槍強多了。林衍那時候不懂什麽是百年寒鐵,隻知道這杆槍很重,重到他第一次拿起來的時候差點沒握住。
趙虎的鐵刀也斷了。他把斷刀用布包好,放在枕頭下麵,睡覺的時候都枕著。林衍問他為什麽不扔掉,他說:“這桿刀救過我的命。在青峰山,要不是它,我已經被山賊砍死了。它是我的兄弟,我不能扔掉兄弟。”
林衍理解他的心情。
第二天一早,八強戰開始了。
八強戰的規則和之前不同——不再是單敗淘汰,而是迴圈賽。八個人分成兩組,每組四人,每個人都要和同組的其他三人各打一場。勝場最多的兩人晉級四強。
林衍被分在了A組,同組的有周雲鵬、陸文龍、趙天賜。趙虎被分在了B組,同組的有蘇清月、王莽、李然。
當分組名單公佈的時候,演武場上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A組被稱為“死亡之組”——四個人的修為都在八竅綠門以上,每個人都有可能晉級,每個人也都有可能被淘汰。B組則相對溫和一些,除了趙虎,其他人的修為都在五竅綠門到七竅綠門之間。
“A組第一場,林衍對趙天賜!”周烈站在演武場中央,聲音洪亮。
趙天賜,高階班弟子,八竅綠門。他身材瘦高,麵容清秀,手裏握著一把長刀,刀身上流轉著青色的光芒——是一把中品靈兵。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盯著林衍的時候,讓人感覺後背發涼。
林衍走上演武場,手裏握著從學院兵器庫借來的新鐵槍。這杆槍比之前那杆輕一些,隻有五十斤,槍杆是新的,槍尖是新的,連槍纓都是新的。握在手裏,沒有那種熟悉的感覺。
“你的槍換了?”趙天賜看著林衍手中的鐵槍,“之前那杆呢?”
“斷了。”林衍說。
“斷了?”趙天賜皺了皺眉,“凡鐵打造的槍,果然靠不住。你為什麽不買一杆靈兵?以你的實力,買一杆靈兵應該不難。”
“沒錢。”林衍說。
趙天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沒錢?你是大比冠軍,怎麽會沒錢?冠軍的獎勵有一百塊靈石,一塊靈石能賣一百兩銀子,一百塊靈石就是一萬兩銀子。你有一萬兩銀子,還怕買不起靈兵?”
林衍愣了一下。一百塊靈石,一萬兩銀子?他之前不知道靈石這麽值錢。在青牛村的時候,他連銀子都沒見過幾次,更別說靈石了。靈石是修士之間流通的貨幣,裏麵蘊含著純淨的靈氣,可以用來修煉、布陣、煉丹,也可以當錢花。
“開始!”周烈一聲令下。
趙天賜率先發動攻擊,一刀劈向林衍的肩膀。他的刀法很快,刀光一閃,長刀已經劈到了林衍的肩膀上方。刀鋒上帶著青色的光芒,那是靈氣灌注的效果。
林衍側身一閃,躲過這一刀,同時一槍刺出。破陣槍法,第一式——刺喉。槍尖直奔趙天賜的喉嚨。
趙天賜的反應極快,收刀格擋。“鐺!”槍尖刺在刀身上,濺起一串火星。趙天賜被震得後退了兩步,林衍也退了一步。
“好力氣。”趙天賜甩了甩發麻的手腕,“九竅綠門果然不一樣。”
他再次衝上來,這一次不再用蠻力,而是用技巧。刀法變得更加靈活,劈、砍、撩、掃,每一刀都從不同的角度攻來。他的腳步也在快速移動,忽左忽右,忽前忽後,讓林衍摸不清他的方位。
林衍沉著應戰,一槍一槍地化解著趙天賜的攻擊。他的槍法很快,很準,很狠,每一槍都逼得趙天賜不得不後退。但趙天賜的刀法也很精妙,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三十多個回合,不分勝負。
“你的槍法不錯。”趙天賜說,“但你的槍太差了。凡鐵打造的槍,和靈兵對撞幾次就會斷。你的槍能撐多久?”
林衍沒有說話。他知道趙天賜說得對。他的鐵槍是凡鐵打造的,和靈兵對撞幾次,槍杆上就會出現裂紋。裂紋多了,槍就會斷。他必須在槍斷之前,打贏趙天賜。
林衍深吸一口氣,提槍衝了上去。這一次,他沒有用破陣槍法的套路,而是隨意地刺、挑、掃、劈。每一槍都不一樣,每一槍都從不同的角度攻來。這是周烈教他的——不按套路來,讓對手猜不到你的下一槍。
趙天賜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不按套路來?有意思。”
他沉著應戰,一刀一刀地化解著林衍的攻擊。他的刀法很穩,很準,很快,每一刀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力。
兩人你來我往,又打了二十多個回合,林衍的鐵槍上出現了好幾道裂紋。他知道,這杆槍撐不了多久了。最多再打十個回合,槍就會斷。他必須在十個回合內結束戰鬥。
林衍突然變招,一槍刺向趙天賜的麵門。趙天賜仰頭躲過,林衍的第二槍已經跟了上來,刺向他的胸口。趙天賜收刀格擋,林衍的第三槍又來了,掃向他的小腿。
三槍連發,一氣嗬成。
趙天賜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他沒想到林衍的槍法這麽快。他後退了一步,躲過了第三槍,但林衍的第四槍已經刺到了他的喉嚨前。槍尖停住了,距離趙天賜的喉嚨不到一寸。
“你輸了。”林衍說。
演武場上一片寂靜。
趙天賜苦笑了一下,收起長刀。“我輸了。你的槍法太快了,我根本跟不上。”
“承讓。”林衍收起鐵槍。
周烈在一邊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林衍勝。下一場,周雲鵬對陸文龍!”
林衍走回隊伍中,趙虎迎上來,遞給他一條毛巾。“擦擦汗。你的槍法越來越快了,趙天賜連反應都來不及。”
“不是快。”林衍接過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是他猜不到我要刺哪裏。他一直在防我的槍,但我的槍每次都從不同的角度刺過去。他防不住。”
“這就是周烈說的‘不按套路來’?”
“對。”林衍說,“槍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讓人適應槍法,要讓槍法適應人。”
趙虎想了想,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的刀法也是死的。我就一刀,從上往下劈。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從上往下劈,但他們擋不住。因為我的刀太快、太重、太準。知道我要劈哪裏,和能不能擋住,是兩回事。”
林衍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敬意。趙虎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但他是一個有智慧的人。他知道自己的長處在哪裏,也知道怎麽把長處發揮到極致。
第二場,周雲鵬對陸文龍。
周雲鵬是去年的冠軍,九竅綠門。陸文龍是八竅綠門。兩人的修為差了一竅,但陸文龍的劍法很精妙,周雲鵬的槍法也很精妙。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五十多個回合,周雲鵬以微弱的優勢贏了。
“周雲鵬勝。”周烈宣佈。
第三場,林衍對陸文龍。
陸文龍剛剛輸給了周雲鵬,心情不好,臉色很難看。他走上演武場,握緊長劍,盯著林衍。“我不會再輸了。”
林衍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鐵槍。
“開始!”
陸文龍率先發動攻擊,一劍刺向林衍的胸口。他的劍法比之前更快、更狠、更準,每一劍都帶著淩厲的劍氣。劍氣破空,發出尖銳的嘯聲。
林衍沉著應戰,一槍一槍地化解著陸文龍的攻擊。他的槍法很快,很準,很狠,每一槍都逼得陸文龍不得不後退。但陸文龍的劍法也很精妙,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四十多個回合,不分勝負。
林衍的鐵槍上又出現了裂紋。這杆槍是新借的,隻用了兩場就出現了裂紋。凡鐵打造的槍,果然靠不住。他必須在槍斷之前,打贏陸文龍。
林衍突然變招,一槍刺向陸文龍的麵門。陸文龍仰頭躲過,林衍的第二槍已經跟了上來,刺向他的胸口。陸文龍收劍格擋,林衍的第三槍又來了,掃向他的小腿。
三槍連發,一氣嗬成。
陸文龍後退了一步,躲過了第三槍,但林衍的第四槍已經刺到了他的喉嚨前。槍尖停住了,距離陸文龍的喉嚨不到一寸。
“你輸了。”林衍說。
陸文龍苦笑了一下,收起長劍。“我輸了。你的槍法太快了,我根本跟不上。”
“承讓。”林衍收起鐵槍。
周烈在一邊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林衍勝。下一場,林衍對周雲鵬!”
演武場上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林衍對周雲鵬。九竅綠門對九竅綠門。新科冠軍對去年冠軍。這是八強戰中最受關注的一場比賽。
林衍走上演武場,周雲鵬也走了上來。兩人相對而立,相距十步。
“我們又見麵了。”周雲鵬說,手裏握著那杆銀槍,槍身上流轉著銀色的光芒。
“嗯。”林衍說,手裏握著那杆新鐵槍,槍身上沒有任何光芒。
“你的槍又換了?”周雲鵬看了一眼林衍手中的鐵槍,“之前那杆斷了?”
“斷了。”林衍說。
“這杆能撐多久?”
“不知道。”林衍說,“撐到打贏你為止。”
周雲鵬笑了。“好。來吧。”
“開始!”
周雲鵬率先發動攻擊,一槍刺向林衍的胸口。他的槍法很快,比林衍見過的任何人都快。槍尖在空中畫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像一道銀色的閃電,直刺而來。
林衍側身一閃,躲過這一槍,同時一槍刺向周雲鵬的喉嚨。周雲鵬的反應極快,收槍格擋。“鐺!”兩槍相撞,濺起一串火星。林衍被震得後退了兩步,周雲鵬也退了兩步。
“你的力氣又大了。”周雲鵬說。
“你的槍法還是那麽快。”林衍說。
兩人再次衝上去,你來我往,打了五十多個回合,不分勝負。林衍的鐵槍上出現了好幾道裂紋,周雲鵬的銀槍上沒有任何損傷。靈兵和凡鐵的區別,在這裏體現得淋漓盡致。
“你的槍快斷了。”周雲鵬說。
“我知道。”林衍說。
“那你還不認輸?”
“不認。”
林衍深吸一口氣,將全身的靈氣都灌注到鐵槍上。槍身上流轉著綠色的光芒,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鐵槍上的裂紋在靈氣的衝擊下越來越大,槍杆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隨時都會斷裂。
周雲鵬的臉色變了。“你瘋了?這樣會炸膛的!”
“不會。”林衍說,“在它斷之前,我會打贏你。”
他一槍刺出,破陣槍法,第十二式——萬軍辟易!槍尖在空中畫出一道綠色的弧線,幻化出無數個槍影,像無數條綠色的蛇,從四麵八方撲向周雲鵬。
周雲鵬不敢怠慢,雙手握槍,全力格擋。
“鐺!”
兩槍相撞,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林衍的鐵槍斷了,斷成了三截。周雲鵬的銀槍被震飛了,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林衍手裏握著半截槍杆,槍尖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他的虎口裂開了,鮮血直流,滴在地上。但他沒有倒下,還站著。
周雲鵬手裏也沒有武器了。他的銀槍落在十步之外,來不及去撿。
兩人對視了一眼。
“你贏了。”周雲鵬說。
“你也沒輸。”林衍說。
“不。”周雲鵬搖頭,“我的槍飛了,你的槍雖然斷了,但你手裏還有半截槍杆。如果你衝過來,用那半截槍杆刺我,我擋不住。你贏了。”
林衍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半截槍杆。槍杆的斷口很鋒利,像一把刀。如果他用這半截槍杆刺向周雲鵬,周雲鵬確實擋不住。
“平局。”林衍說。
“不是平局。”周雲鵬說,“是你贏了。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你贏了,就是贏了。”
他轉身走下了演武場。
周烈在一邊看著,沉默了一會兒。“林衍勝。”
演武場上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林衍站在原地,手裏握著半截槍杆,看著周雲鵬的背影。他贏了,但他沒有高興。他的槍又斷了。這是第二杆了。他需要一杆好槍,一杆不會斷的槍。
但他沒有錢。
靈石?冠軍的獎勵有一百塊靈石。一百塊靈石,夠買一杆很好的靈兵了。
但他還沒拿到獎勵。大比還沒結束。
林衍走回隊伍中,趙虎迎上來,遞給他一條毛巾。“你的手在流血。”
林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開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流,滴在地上。他不覺得疼。
“沒事。”他用毛巾纏住手,“皮外傷。”
“皮外傷也是傷。”蘇清月走過來,拉過他的手,解開毛巾,仔細看了看傷口。“需要縫針。跟我去醫療營。”
“還有比賽。”林衍說。
“你的手這樣,怎麽比賽?”蘇清月瞪了他一眼,“走。”
林衍跟著蘇清月去了醫療營。蘇清月給他清洗傷口、上藥、縫合、包紮。她的動作很快,很熟練,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處理好了。
“三天之內不能劇烈運動。”蘇清月說,“否則傷口會裂開。”
“三天?”林衍皺眉,“明天還有比賽。”
“那就棄權。”
“不棄權。”
蘇清月看著他,歎了口氣。“那你至少換一杆槍。你的槍斷了,沒槍怎麽打?”
林衍沉默了。他沒有槍了。兩杆鐵槍都斷了。兵器庫裏的鐵槍都被他借遍了,剩下的都是更差的,撐不了幾個回合。
“用我的。”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衍轉頭,看到周雲鵬站在醫療營門口,手裏握著那杆銀槍。
“借給你。”周雲鵬把銀槍遞過來,“大比結束後還我。”
林衍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贏一個沒槍的對手。”周雲鵬說,“我要贏,就要贏一個拿好槍的對手。”
和之前一樣的話。
林衍接過銀槍。“多謝。”
“不用謝。”周雲鵬轉身走了,“明天,你會遇到更強的對手。別輸。”
林衍握緊銀槍。銀槍很輕,很穩,靈氣在槍中流轉,像一條銀色的河流。這就是靈兵,他第一次握靈兵,就感覺到了它的不同——靈氣在槍中流轉的時候,會和他體內的靈氣產生共鳴,讓他的槍法更快、更準、更狠。
有了這杆槍,他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