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大陸，大炎王朝，青雲郡。
深夜，青雲城外三十裏的青牛村，一間破舊土屋內。
林衍猛地從床上坐起，渾身大汗淋漓。
胸口處，三團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白色光點正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有一絲稀薄的靈氣從四麵八方被吸納過來，匯入其中。
“三竅白門……”
林衍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異象，眼神複雜。
十六歲了。
在這個世界，十六歲是氣門覺醒的最後期限。若是十六歲還不能覺醒氣門，便終身無望，隻能做個凡人，在田間地頭度過一生。
而他，在三個月前，終於覺醒了氣門。
三竅。
白色。
這是氣門中最基礎的品級，也是最弱的存在。
“三竅白門……整個青雲學院，怕是沒有比我更差的了。”林衍苦笑一聲，握了握拳頭。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確實比覺醒前大了不少。以前挑兩桶水都吃力，現在能輕鬆提起三百斤的石鎖。
但這點力氣，在真正的修士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白色氣門，力氣超凡三倍。
綠色氣門，力氣超凡十倍。
藍色氣門，可短距騰空。
橙色氣門，可踏空而行，靈氣化刃。
紅色氣門，可裂山斷河，威壓一方。
而他，隻是最底層的白色氣門，三竅。
“林衍！林衍！快起來！”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是鄰居王大叔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慌。
林衍翻身下床，拉開門閂：“王大叔，怎麽了？”
“征兵令！朝廷的征兵令下來了！”王大叔臉色發白，“每家每戶，凡有十六歲以上男丁，必須出一人從軍！說是北境蒼狼汗國又南下了，邊軍死傷慘重，朝廷緊急征兵！”
林衍心頭一沉。
大炎王朝立國三百餘年，如今已是暮氣沉沉。朝堂上貪官橫行，地方上豪強割據，邊境外四國虎視眈眈。
征兵令，他早就聽說過。
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王大叔，我知道了。”林衍點點頭，神色平靜。
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在這個世界，沒有氣門的凡人隻能任人宰割。而他雖然隻有三竅白門，但至少比凡人強一些。
從軍，或許是他唯一的出路。
“你……你真要去？”王大叔猶豫了一下，“聽說邊軍十人去，九人回不來……”
“不去，朝廷也會抓人。”林衍淡淡道，“與其被抓，不如主動去，還能搏個前程。”
王大叔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麽。
第二天一早，林衍便收拾了簡單的行囊，告別了年邁的祖母，踏上了前往青雲城的路。
青雲城，是青雲郡的治所，也是青雲學院的所在地。
朝廷的征兵點，就設在青雲學院。
林衍一路步行，走了整整一天，纔在傍晚時分趕到青雲城。
這座郡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城牆高聳，城門處有士兵把守，進城的人排成了長隊。
林衍排了半個時辰的隊，才進了城。
城內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行人熙熙攘攘，比青牛村熱鬧了百倍不止。
林衍問了幾次路，終於找到了青雲學院。
學院占地極廣，正門是一座高大的石牌坊，上書“青雲學院”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隱隱有靈氣流轉。
門口聚集了許多人，大多是和他一樣前來應征的年輕人，有的穿著粗布麻衣，有的穿著錦緞華服，顯然來自不同的階層。
“都排好隊！一個個來！”
一個身穿青色勁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高聲吆喝著。他的胸口處，隱約能看到三團綠色的光芒在流轉。
三竅綠門！
林衍心中一凜。
在青牛村，他從未見過真正的修士。而眼前這個守門的中年人，竟然就有三竅綠門的修為。
“你，過來！”中年男人指了指林衍。
林衍走上前去。
“姓名，年齡，氣門品級。”中年男人麵無表情地問。
“林衍，十六歲，三竅白門。”
“三竅白門？”中年男人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林衍一眼，“進去吧，左邊第三個院子，有人會給你登記。”
林衍點點頭，走了進去。
學院內部比外麵看起來還要大，青石鋪就的道路四通八達，兩旁種滿了靈樹，靈氣比外界濃鬱了數倍。
林衍深吸一口氣，感覺胸口的三個白門都活躍了幾分，吸納靈氣的速度明顯加快。
“這就是學院的好處嗎？”林衍心中暗想。
他按照中年男人的指示，找到了左邊的第三個院子。
院子裏已經站了十幾個人，大多是十五六歲的年輕人，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默默等待。
林衍掃了一眼，心中微微一沉。
這十幾個人中，最差的也有四竅白門，有幾個甚至已經達到了六竅白門。
而他，隻有三竅。
“又來一個。”一個身穿錦袍的少年瞥了林衍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不屑，“三竅白門？這種貨色也敢來應征？怕不是來充數的吧？”
林衍沒說話，默默走到一旁站定。
錦袍少年見林衍不理他，有些不悅，正要再說些什麽，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少年拉了拉他的袖子：“張昊，算了，別惹事。”
“趙虎，你少管閑事。”張昊甩開那少年的手，“我說的是事實。三竅白門，在學院裏連掃地的都不如，還不如回家種地去。”
林衍依然沒說話，隻是抬眼看了張昊一眼。
這一眼，平靜得可怕。
張昊被這一眼看得有些發毛，正要發作，院門處又走進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穿白色長裙的少女，麵容清麗，氣質出塵，胸口處隱隱有六團白色的光芒流轉。
六竅白門！
院子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張昊的眼睛都直了，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不見，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這位姑娘，可是來應征的？在下張昊，青雲城張家嫡子，六竅白門，不知姑娘……”
少女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院子角落，安靜地站在那裏。
張昊碰了一鼻子灰，臉色有些難看，但礙於對方的實力，也不敢發作。
林衍多看了那少女一眼。
不是因為她的美貌，而是因為她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質，清冷如月，彷彿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都到齊了？”
一個渾厚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眾人轉頭看去，隻見一個身材高大、國字臉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身穿黑色勁裝，胸口處五團藍色的光芒璀璨奪目。
五竅藍門！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體。
藍色氣門，已經是真正的強者了。在整個青雲郡，藍色氣門的修士不超過百人。
“我是青雲學院導師周烈。”中年男人掃了眾人一眼，“你們都是來應征入伍的？就這點實力？”
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林衍身上，微微皺眉。
“三竅白門？誰讓你進來的？”
林衍心頭一緊：“門口的守衛讓我進來的。”
“守衛是守衛，我是我。”周烈冷冷道，“三竅白門，在軍隊裏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你回去吧，別浪費我的時間。”
林衍臉色一白，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自己弱，但沒想到會被直接拒之門外。
“周導師。”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是那個白衣少女。
周烈看向她：“什麽事？”
“朝廷的征兵令規定，凡十六歲以上、覺醒氣門者，皆可應征。”少女淡淡道，“並沒有規定氣門品級的下限。您拒絕他，是違反朝廷法令的。”
周烈臉色一沉：“小丫頭，你是在教我怎麽做事？”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少女毫不退縮，“如果您執意違反法令，我可以向學院長老會投訴。”
院子裏一片寂靜。
張昊和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個少女敢這麽跟一個藍門導師說話。
周烈盯著少女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有意思。你叫什麽名字？”
“蘇清月。”
“蘇清月……”周烈點點頭，“六竅白門，天賦不錯。不過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實力纔是硬道理。法令？那隻是給弱者看的。”
他轉頭看向林衍：“既然有人替你說話，我就給你一個機會。三天後，學院會舉行入學考覈。通過考覈的，可以留在學院接受三個月的訓練，然後送往邊軍。通不過的，直接編入炮灰營。”
“我接受。”林衍毫不猶豫地說。
“很好。”周烈冷笑一聲，“希望三天後，你還能這麽硬氣。”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院子。
周烈一走，院子裏的氣氛頓時鬆弛下來。
張昊湊到蘇清月身邊，嬉皮笑臉地說：“蘇姑娘，剛才真是厲害啊，連周導師都敢頂撞。不知道蘇姑娘是哪裏人？家中可有……”
蘇清月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林衍麵前。
“多謝。”林衍抱拳道。
“不必。”蘇清月淡淡道，“我隻是看不慣仗勢欺人罷了。不過，三天後的考覈，你真的有把握？”
林衍沉默了一下：“沒有。”
“那你為什麽答應？”
“因為我沒有選擇。”林衍平靜地說，“要麽通過考覈，要麽去炮灰營。對我來說，結果都一樣。”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你的氣門雖然隻有三竅，但我能感覺到，你的靈氣純度不低。”蘇清月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礎的修煉方法，也許能幫你在考覈中多撐一會兒。”
林衍心中一動：“你願意教我？”
“算是還你一個人情。”蘇清月說完，轉身離開了院子。
林衍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兄弟，厲害啊！”剛才那個勸張昊的魁梧少年走過來，拍了拍林衍的肩膀，“能讓蘇姑娘主動搭話，你可是頭一個。”
“你是？”林衍問。
“趙虎。”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五竅白門，家裏是殺豬的。咱們也算有緣，一起參加考覈，一起上戰場，說不定還能做個兄弟。”
林衍看著趙虎憨厚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動。
“好。”他說。
趙虎哈哈大笑，拉著林衍往外走：“走，我帶你去吃點好的。這青雲城我熟，有一家鹵肉店，那味道，絕了！”
兩人走出院子，張昊在後麵看著他們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趙虎，林衍……”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兩個土包子而已，也配跟我爭？”
他轉頭看向身邊一個瘦高的少年：“去，幫我查查這兩個人的底細。”
瘦高少年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