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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崩(中)
寅時三刻。
燈火通明的乾清宮中,原本花裡胡哨的裝飾不知何時已被悄悄撤下,在角落處伺候的宮娥內侍們此刻儘皆神色肅穆,心情宛若被穹頂上被雲層籠罩的太陽一般,黯淡陰沉。
空氣有些不流通的暖閣內,飽受病痛折磨的的天啟皇帝強打精神,將朝中重臣召集至禦榻前。
相比較前幾日“托孤”時的苟延殘喘,此刻的天啟皇帝更加虛弱,就連勉強起身都已經做不到,蠟黃的臉頰上充斥著溢於言表的病態和疲憊,彷彿隨時會撒手人寰。
在禦榻的另一側,身著緋袍的“九千歲”魏忠賢佝僂著腰,那張陰冷凶狠的臉頰上再冇有了往日的精氣神,就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臉上還掛著淚痕。
“皇兄”
望著禦榻上氣若遊絲的天啟皇帝,信王朱由檢躡手躡腳的向前,悲傷和迷茫的氣氛不受控製的自心底奔湧而出,殿中眾人見狀皆是屏氣凝神,表情各異的等待著皇帝發話。
“壽宮如何了?”
半晌,天子微不可聞的聲音在暖閣內幽幽響起,讓在場所有人的心中為之咯噔一聲。
“回陛下,”隻短暫的沉默過後,不知何時從偏殿回返的首輔黃立極便膝行向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回稟道:“先帝的慶陵已近竣工,當下諸事順遂。”
自古以來,每逢新帝繼位,
帝崩(中)
天子因覺得其口感甘甜,便日日服用,至今已有數月的時間。
可是在魏忠賢看來,這所謂的“靈露飲”恐怕與當年令光宗皇帝一命嗚呼的“紅丸”是一丘之貉,對天子的身體有百害而無一利。
更重要的是,自從天子因落水而落下病根之後,曾經作為他心腹黨羽的霍維華便開始和他貌合神離,轉而開始與那些“正人君子們”接觸,立場搖擺不定。
這霍維華進獻的靈飲,能是什麼好東西?!
“回陛下,奴婢一直備著。”
正當魏忠賢思緒恍惚的時候,暖閣內便響起一道有些激動的聲音,司禮監秉筆太監李永貞捧著一壺清香四溢的“靈露飲”,躡手躡腳膝行向前。
見狀,魏忠賢的瞳孔便是一縮,洶湧的殺意險些噴湧而出。
這李永貞竟敢私藏“靈露飲”,並且獻藥邀功?
感受著暖閣內驟然緊張起來的氣氛,朱由檢的眼神也是一凝,胸口微微起伏。
作為後世酷愛“明史”之人,他自然是聽說過這“靈露飲”的名字,也知曉這種味道甘甜的飲品極有可能便是導致天啟皇帝病情不斷加重的罪魁禍首。
但他現在作為儲君,卻不好貿然阻止,難道要他去拒絕皇兄臨終前的請求,或者求生的希望嗎?
同樣的道理,九千歲魏忠賢在數次欲言又止之後,終是悻悻的閉上了嘴巴,但他望向李永貞的眼神卻驟然陰冷怨恨起來。
這個全靠著他一手扶持方纔有瞭如今地位和權勢的李永貞倒是藏得夠深,及至今日才露出其原本麵目。
若是他冇有猜錯的話,當初的霍維華之所以能夠繞過他,將這“靈露飲”呈獻至天子手中,恐怕也是這李永貞從中推波助瀾。
咕嚕。
在各式各樣的眼神注視下,天啟皇帝的喉嚨微微聳動,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靈露飲”順著喉管進入其肺腑,讓其枯黃的臉頰上久違的湧現出一絲輕鬆和滿足。
不僅如此,天啟皇帝的精神狀態似乎也因此好轉了一些,連聲讚揚:“再給朕來一些。”
暖閣內,一直在小心翼翼注視著天子的眾人見狀不由得麵麵相覷,心中忍不住腹誹不斷,難道這“靈露飲”真是藥到病除的神藥?
可大明的天子們修道煉丹多少年了,壽命是一個比一個短。
許是覺得天子暫無大礙,表情各異的眾臣在驚愕過後便逐一行禮告退,作為“儲君”的朱由檢也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了暖閣。
冇有在意此起彼伏的問候聲,朱由檢簡單向眾臣點頭示意後,便朝著不遠處的偏殿而去,並以前所未有的嚴肅口吻朝著自己的心腹大伴徐應元和騰驤左衛千戶黃得功吩咐道:“令人仔細盯著,有訊息隨時來報。”
“為殿下效死。”聞言,徐應元和黃得功便是異口同聲的迴應道,臉上湧動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難道大事就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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