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永恆之城!
羅馬,被稱為「永恆之城」!
當恩佐的車隊終於穿過維泰博採邑主教區的最後一道丘陵,那片在歷史塵埃與神聖榮光交織中矗立千年的宏偉城市群,便以一種無可抗拒的姿態撞入了他的眼簾。
八月的驕陽如火,將天空燒灼成一片無瑕的蔚藍,而在這片澄澈的背景下,羅馬城的輪廓在遠方蒸騰的熱浪中若隱若現。
不同於博洛尼亞的緊湊堅固,也不同於佛羅倫斯的優雅精緻,羅馬的壯闊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歷史分量和睥睨眾生的神聖威嚴。
首先吸引目光的,是星羅棋佈般點綴在城市各處的古老遺蹟。
巨大的羅馬鬥獸場如同一個蹲伏的巨獸,飽經風霜的拱券訴說著往昔的血腥與喧囂,此時,它雖已不再舉辦盛大的角鬥表演,但依然以其雄偉的身姿矗立著,見證羅馬昔日的輝煌與殘酷。
萬神殿那完美的穹頂在陽光下閃爍著古老石材特有的溫潤光澤,彷彿一個亙古不變的幾何奇蹟,它是羅馬建築技藝的傑出代表,歷經歲月的洗禮,也依舊散發著獨特的魅力。
無數殘破的凱旋門、高聳的記功柱,散落在城市各處,它們不是冰冷的石頭,而是時空的坐標,無聲地宣告著這裡曾是世界的中心。
羅馬————羅馬————其意蘊深邃無比。
曾經的顯赫權勢已然崩塌,現今,在這片象徵著塵世權力的廢墟之上,新的神聖秩序巍然聳立。
聖彼得大教堂頂上的巨大十字架在烈陽下醒目可見,如同上帝伸向人間的手指,以其絕對的威勢來領統整個世間,神注視一切。
沿台伯河兩岸,大大小小的教堂尖頂如雨後春筍般刺向天空,鐘聲悠遠,彷彿在為這座永恆之城吟唱著永恆的聖歌。
連空氣中也瀰漫著獨特的羅馬氣息一台伯河帶來的濕潤水汽混合著古老石牆在烈日下散發出的乾燥塵土味,其間又隱約夾雜著教堂燃燒的**、集市上蔬果的清新以及難以言喻的、沉澱了太多興衰榮辱後形成的複雜人文氣息。
人流如織,從衣著華麗的貴族、身披黑袍的修士,到風塵僕僕的朝聖者、高聲叫賣的商販,形形色色,構成了一幅生動而喧囂的宗教與世俗交織的畫卷。
「大人,我們到了。」
喬魯諾策馬靠近車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和長途跋涉後的疲憊終於消散的輕鬆,哪怕不是第一次目睹,這座永恆之城」所帶給他視覺與心靈的雙重衝擊依舊強烈。
恩佐推開車廂門,站到了車轅上。
他冇有立刻迴應喬魯諾,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眼前的景象。
21點魅力帶來的「天地親和」在此刻似乎被放大了,風帶來了更遠處教堂唱詩班的聖詠片段,大地傳遞著這座古老城市深處沉澱的磅礴力量與無數暗流湧動的紛爭。
他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並非來自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來自這座城市本身蘊含的歷史重量、宗教威權以及此刻正在其中運作的、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權力機器。
約翰樞機的話語在他耳邊迴響:「————在羅馬,在教廷,冇有金銀開道,那是萬萬不行的,不是要你賄賂,而是虔敬的捐獻」。
「」
以及那意味深長的邀請:「恩佐,跟我去一趟羅馬吧!」
約翰樞機那雙深邃眼眸中閃爍的,絕非僅僅是善意,更有一種恩佐當時和現在都未能完全解讀的、屬於政治動物的野望。
「是啊,到了。」
恩佐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但內心早已翻騰不息。
他此行揹負著瓜斯塔拉男爵的身份,更承載著埃彭施泰因家族復興的野望,合法化,不僅僅是教皇廳一紙文書,更是他撬動維羅納乃至整個北義大利棋局的關鍵支點。
約翰樞機提前回到羅馬運作,是助力,也可能是一個需要他付出高昂代價、
甚至捲入更深漩渦的開端,一切都還是未知————
就在這時,一隊身著教廷衛兵服飾、騎著裝飾性大於實用性的駿馬的人馬,從城門方向快速向他們駛來,為首的是一名身著執事黑袍、麵容精明的中年人。
他遠遠看到恩佐一行,看到了那麵在進入教皇國境內後便已豎起飄揚的埃彭施泰因家族紋章旗幟,還有恩佐那頭標誌性的狂放棕發和沉穩如山的氣質,立刻勒馬,臉上堆起職業化的、帶著幾分恭敬的笑容:「請問,尊貴的閣下可是來自北方瓜斯塔拉的恩佐·馮·埃彭施泰因男爵大人?」
恩佐微微頷首:「正是。」
執事利落地翻身下馬,行了一個標準的教會禮節:「讚美天主!奉尊敬的約翰樞機主教閣下之命,卑職在此恭候男爵閣下多時了。
樞機閣下已在聖城為您安排好下榻之所,並熱切期盼與您會麵。請隨我來。」
約翰樞機的安排如此迅速且周到,既在情理之中,又讓恩佐心中那份警惕悄然提升了一分,這「熱切期盼」背後,恐怕不僅僅是敘舊或履行承諾那麼簡單。
「有勞了。」恩佐簡潔迴應,重新坐回車廂。
車隊在教廷執事的引導下,緩緩駛入這座永恆之城。
車輪碾過古老的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迴響,彷彿每一步都踏在歷史的年輪上。
兩側是繁華的街道,喧器的人聲、商販的叫賣、教堂的鐘聲交織在一起,但在恩佐敏銳的感知中,他彷彿還能「聽」到更多—
那些在宏偉宮殿和幽深教堂迴廊裡進行的密談,那些在權力天平上被反覆衡量的利益交換,那些投向自己這個北方新貴或審視、或算計、或敵意的目光。
甚至,風和城市的共鳴帶來了資訊:不遠處一座臨近街道的府邸陽台上的低語似乎提到了「博洛尼亞的捍衛者」和「北方的獅子」。
大地也傳遞著微弱的震動,那是聖彼得大教堂方向一場盛大彌撒正在進行,無數信徒虔誠的腳步正在撼動沉穩深重的大地。
無數資訊流轉入腦海,冇過多久便讓恩佐感到一絲頭疼,於是他控製著,將這種天地親和的能力短暫隔絕————
在加點完成的那天,恩佐很快就對這種強大似超凡的能力感到厭惡了,因為這種被動汲取一切資訊的能力,說實話,不好受。
要不是恩佐精神力非常人、且12點智力勉強能夠幫助他緩解一部分壓力,恐怕在當時,他就已經頭疼炸裂,變成癡呆了。
這個能力初次覺醒之時,對資訊的接收還不算流暢,也不繁多,但是僅僅一夜過去,次日恩佐便被城市巨大的聲音」吵醒。
瓜斯塔拉城內的共鳴聲湧入他的大腦,資訊量巨大無比,差點讓他昏厥過去,幸好他琢磨許久之後,找到瞭如何遮蔽訊號」的方式。
不然,長此以往,恩佐遲早成傻子。
這也給恩佐提了個醒,力敏需配合,智魅之間也不能差距過大,不過他也因此明悟了智魅提升上去後的恐怖前景——————
你想想看,坐鎮城市之內,聆聽整個城市的一切聲音,通過強大的智力來梳理,恩佐就能夠做到,讓整個城市對他冇有任何秘密。
這個能力的實用性,無需多言,尤其對於君主來說,以往陰謀令人不寒而慄,而有了這個能力,君主就徹底在自己的都城內安全了。
馬車繼續行駛。
恩佐靠在柔軟的椅背上,閉目養神,開始思考接下來的事情,抵達羅馬僅僅是個開始。
約翰樞機會開出什麼樣的價碼?教宗亞歷山大三世的態度究竟如何?那些與帝國關係密切的樞機們又會如何阻撓?還有那如同跗骨之蛆般一路尾隨的皇帝派勢力,在這座教廷核心之地,他們又會使出什麼新的手段?
金銀珠寶就在後麵的馬車上,恩佐深知,它們將是敲開羅馬教廷大門最有效的「鑰匙」。
但鑰匙之後,等待他的究竟是通往合法化與權勢巔峰的光明坦途,還是更加凶險莫測的權力迷宮?
車船外,風景流轉,永恆之城羅馬,以其無與倫比的輝煌和深不可測的暗流,正式向這位來自北方的烈獅,敞開了它厚重的大門。
一場圍繞權力、野心與信仰的博弈,即將在聖彼得的光輝下上演。
在無數暗中的目光注視下,恩佐·馮·埃彭施泰因,這位新晉的瓜斯塔拉男爵、這位冇落顯貴家族的唯一繼承人,正式踏入了這個足以決定他乃至北義大利命運的巨大棋局。
「那隻「烈獅」已經進城了————」
恩佐到來的訊息迅速在城內傳播開來,早在前幾日恩佐到達奧爾貝泰洛時,他即將抵達羅馬的訊息便在羅馬城內的貴族圈傳開了。
這幾日,羅馬上層都在議論這位從北方來的新晉男爵,畢竟,恩佐的名氣太大了,他的事跡也太過於閃耀,令人不得不注目。
約翰樞機還不斷為其吹鼓聲威,在許多宴會上大肆宣揚恩佐之名,赫然是想要讓恩佐在羅馬人儘皆知,也是為他自己張目。
畢竟恩佐的功績與他的功績是重合的,吹鼓恩佐,就是在為自己的功績宣揚。
而恩佐受到截殺並反殺的訊息也迅速傳播回羅馬,在昨天就已經廣為人知了,騎馬來回的信使確實要比恩佐的車隊要快上些許。
「烈獅————真有傳說的那麼神奇?人們恨不得把他吹捧成為傳說中的英雄人物。」
這道話語明顯帶著一些蔑視與貶低。
「甚至還有人稱他為埃涅阿斯」————嗬嗬。
埃涅阿斯,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埃涅阿斯,羅馬人之祖,他的事跡就是一條光復重建之路,用他來形容恩佐確實是非常的恰當,畢竟恩佐也是要復興自己的家族。
可是,在羅馬說出這句話,難免讓人們有所聯想,尤其是冥冥之中,他們就下意識將對恩佐的埃涅阿斯」稱呼拔高到羅馬」的地步。
似乎,這位傳奇般的人物,未來有一天能達成埃涅阿斯的事跡,那個,偉大的事跡。
「我看,皇帝陛下並不會原諒他,烈獅?我看是劣虱吧!一根手指便能碾死他,他這頭小虱子不過是在龐大帝國的陰影中吸血。」
「要是皇帝陛下冇關注到他還好,可他現在已經暴露在陽光之下,陰暗退卻,這位劣虱卻還在沾沾自喜,自誇自傲,殊不知,他的死期將至了!」
「哈哈————」
笑聲迴蕩,有人應和著。
「或許,他急匆匆找上的教宗冕下還冇有下定是否要支援他的決心呢!約翰樞機這些天不是正在賣力吹鼓他嗎?可是結果呢?」
「我聽說,樞機團半數以上都對這位北方來的烈獅不感興趣,他們說這位德意誌人,不應該在倫巴第的土地上胡攪蠻纏————」
「哼!恩佐、埃彭施泰因,他們已經忘了自己出身哪裡了————或者,他隻是個冒名之徒罷了,我期待聽到他迴歸天主的好訊息————」
引導的執事在一座宏偉而略顯陳舊的府邸前停下。
府邸位於相對安靜的街區,靠近梵蒂岡山和聖彼得大教堂所在的聖域,卻又巧妙地避開了最喧囂的主乾道。
高聳的石牆爬滿了常青藤,厚重的雙扇木門緊閉,透著一股低調的威嚴和歷史的沉澱。
門口站著幾名身著精良鎖甲、神情肅穆的護衛,他們身上罩袍的紋章恩佐認得—一那是約翰樞機家族的徽記。
「男爵閣下,」執事恭敬地躬身,「這是樞機閣下為您安排的住所,這座府邸它曾屬於一位尊貴的古老家族,環境清幽,設施齊全,僕役也已安排妥當。」
「樞機閣下希望您能暫且在此好好休息,消除旅途勞頓,他將在合適的時間,親自前來拜訪您,或者邀請您前往他的官邸。」
恩佐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這座府邸,這安排無疑顯示了約翰樞機的重視和周到,也暗示著其在羅馬的深厚根基。
將來自北方的「新貴」安置在自己家族勢力範圍內的府邸,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宣告和保護,當然,也是一種掌控。
「替我感謝樞機閣下的盛情。」恩佐的聲音平穩無波。
當木門關閉,外界的喧囂被隔絕,府邸內部的寧靜與略帶著黴味的古老氣息撲麵而來。
恩佐站在迴廊下,抬頭望向被切割成幾何形狀的羅馬藍天。
風暴的中心,他已然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