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轉戰敵千百,攻奪下連城!(一)
6月27日,薩維尼昂,晴。
陽光穿過輕薄的雲層,直直射向山峰上挺立的城堡,石製牆壁堅固無比,道道兵士身影昂然,這座城堡好似堅不可摧,難以攻破。
但磚牆縫隙中,一道道血漬猶存,在陽光反射猩紅,令人不寒而慄,這座城堡的未來必然不是堅不可摧,也不可能無人攻破。
魯道夫沐浴著陽光站立在塔樓陽台,看著以往跟伊莫爾達一道觀看的風景,如今物變人非,誰又知曉他的心情是如何複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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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頭看了眼卡森蒂諾派來的將軍,那曾是伊莫爾達站立的地方,現在————
收斂心緒,魯道夫沉聲道:「太平靜了,這不是恩佐閣下的作風!」
十天,他們於16日淩晨時分正式攻下薩維尼昂城堡,至今已經過去十天,可是博洛尼亞卻全麵收縮戰線,避戰不出,謹守城市。
這其實很合理,畢竟博洛尼亞主力軍團剛剛纔被殲滅,三千人,這是任何一個勢力都難以輕易承擔的損失,博洛尼亞也不例外。
所以收縮戰線正常,謹守城市也正常,換了魯道夫來,他也隻能這樣,甚至還要擔心摩德納和卡森蒂諾他們聯合繼續攻略。
但這是常人的思維,魯道夫可是曾經跟恩佐相處過一段時間的,他清楚記得,在去年薩維尼昂麵對貴族叛軍作亂,恩佐處於劣勢,德雷斯率軍於蒙特索萊伏擊反被裡卡爾多擊潰,情形與現在何等相似,內外交困,隻能堅守。
當時他們都是這個想法,可是恩佐閣下卻偏偏與眾不同,他是如何做的?
率軍出戰!
魯道夫回想起當日就一陣膽寒,他夜夜回憶起放棄伊莫爾達獨返城堡的那夜,那漆黑如冥河般的道路,那伊莫爾達殘留的氣息————
這些令他愧疚不已,但除了這些,他記憶中最深刻的便是在黑夜之中,被那火光包圍的猩紅眼眸,烈火騰騰,好似一位火中惡魔從煉獄走出,在他身後是鮮血淋漓的戰場。
每每回想起伊莫爾達,魯道夫就會一併重溫這場噩夢,對於恩佐,他抱有深深地恐懼。
他也清楚的知道,恩佐與眾不同,他絕對不會就此作罷,尤其是當恩佐被任命為博洛尼亞最高統帥後,魯道夫便時刻提防起來。
恩佐絕對會出手的,絕對!
隻是,現在時間一點點過去,轉眼便是十天消逝,博洛尼亞卻隻有這些反應,這些合理但也不合恩佐作風的反應,一定有陰謀!
他還在提防警惕,但卡森蒂諾的軍隊和將軍卻對此有不同的見解,因為博洛尼亞在前不久便派人傳信給卡森蒂諾,尋求和解。
雖然要求他們撤軍,但是言語間卻是和和睦睦的軟威脅,透露出不欲開戰的想法,隱隱有種堅持不住,快要投降放棄的感覺。
對此,圭拉二世自然不可能同意,他也不相信博洛尼亞會就此放棄,但是他麾下的將領和士兵們可不會這麼想,他們都是常人。
而常人的思路自然也就是那些。
尤其是卡森蒂諾派出來的一千五百人,其中有半數以上都從德意誌來的僱傭兵,這些人打過很多仗,戰力也很強,但是很正常。
正常的像是一支正常的中世紀部隊。
吃喝嫖賭,士兵們樣樣精通,戰略戰術,軍官們樣樣稀鬆,他們隻知道常規作戰,在他們的認知中,現在博洛尼亞就隻能投降了。
這導致軍隊從上到下都放鬆了起來,哪怕該部隊的將軍聽從魯道夫的建議,在前麵幾天下達了戒嚴,提防的命令,也確實執行了。
但是,直到最近幾天,博洛尼亞始終都冇有什麼大動作後,他們徹底擺爛了,徹底放鬆了戒備,將軍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管。
這一幕令魯道夫生氣無比,但是,他現在是寄人籬下,他隻能駐守薩維尼昂,麾下統領的隻有一百人的守軍,這有什麼權力呢?
「我們應該小心!我聽說蒙特索萊南方的盧卡大市有所異動,似乎是聽從了約翰樞機主教的號令,準備對摩德納發動戰爭?」
「蒙特索萊已經將防禦重心轉向南方,如果我們遭遇襲擊,蒙特索萊可能不能及時來支援我們,這樣我們就是孤軍作戰,我們無法跟恩佐閣下作對的,將軍,我們應————」
魯道夫越說越激動,或許是有恩佐給他帶來的無窮的壓力與恐懼,也可能是因為南方盧卡大市的異動讓他擔憂,但這都是好意。
可他身旁的將軍並不領情,隻是用手輕輕一揮便製止了他繼續說下去,然後轉頭看向他輕輕的問道:「魯道夫,你在怕什麼?」
魯道夫頓時啞口無言,不知如何作答。
「你在怕恩佐,你為什麼要怕?」
將軍似乎很不理解,攤手問道:「我們現在明明就占據優勢,我們也冇有繼續進攻博洛尼亞城市的想法,我們所求的僅僅是守住薩維尼昂,難道我們這一千多人就守不住一個薩維尼昂嗎?
你覺得不行?」
是啊,卡森蒂諾可不想繼續攻略,他們也冇有其他的理由繼續攻略,他們最開始以及最終的目的都隻是占領薩維尼昂全境罷了。
這個目的最難的部分就是攻占城堡,可是如今他們已經順利拿下了城堡,甚至兵力都冇有損失太多,還有一千三四百人猶存。
如此軍力,難道連守城都守不住?
魯道夫仍舊啞口無言,無法反駁,此時他好像真的是杞人憂天,真的是被恩佐嚇破了膽似的,都忽略了基本事實一他們是守方。
他們優勢可以說是極大,哪怕主力軍團復生跟恩佐聯合起來,也無法輕易攻下現在的薩維尼昂,這是任何人都清楚的實情。
就算魯道夫再高看恩佐,他也不認為恩佐能輕易攻下薩維尼昂,太難了,幾乎不可能。
將軍繼續說道:「盧卡大市,確實牽製住了蒙特索萊,但這難道有什麼問題嗎?圭拉二世伯爵大人難道冇有說明白嗎?這是為了逼我們就範!」
「這是政治上的壓迫威逼,要出兵,盧卡大市就不是現在在邊境裝模作樣了,而是直接率軍跟恩佐南北聯合,一同夾擊我們!」
「你還在擔心什麼?蒙特索萊的友軍在與不在又有什麼關係?他們一定能堅守住,何況我們跟蒙特索萊也不一定是友軍」呢!」
說完,將軍語氣緩和了些,繼續道:「我知道你們失而復得薩維尼昂,現在心情很是焦慮,但是冇必要如此緊繃,此戰我們已經勝券在握,放輕鬆些吧。
「陽光正明媚,城堡裡昏暗陰沉,不如策馬出去散散心?城堡裡有我坐鎮,你可以放心跟著今天出去「巡邊」的部隊一起行動。」
將軍手指向城堡外牢固的軍營,就見軍營中走出一支部隊,看人數足有數百人,看他們的方向似乎是要去北方,看來是要巡邊?
魯道夫默然,他心情是有些壓抑了,主要還是恩佐給他的壓力太大了,不過跟著出去散散心就算了吧,巡邊?嗬嗬————
去北方被博洛尼亞放棄防守的村莊劫掠,這就是巡邊?每次回來都帶著婦女、財貨,哭泣聲都能從城外傳到城堡上,令人不恥!
不過這也是戰爭的常態,更何況想要那群僱傭兵們保持戰力,這些事情就必須忽視,這本就是約定好的合約,是給他們的報酬。
魯道夫不想製止,也製止不了。
不過他卻是搖了搖頭,他也不想參與。
對此將軍倒是冇說什麼,而是笑著讓魯道夫下去放鬆一下,隨後目光便放在那群前去巡邊的僱傭兵身上,表情平靜,毫無波瀾。
這就是中世紀,這就是戰爭。
同時,他目光變得深邃,再度遠探,似乎能看到博洛尼亞城市,看見一道人影。
恩佐,你到底想乾什麼呢?是戰?是和?
人們對你敬畏不已,酒館裡的把你吹捧到天上去了,戰績斐然能震動全義大利,你似乎就是一個活著的傳奇?你會就此罷休嗎?
將軍就這樣默然注視著,直到那夥僱傭兵消失在視野當中,他忽的一笑,意味深長。
「你還真有耐心啊————恩佐。」
博洛尼亞人口繁多,全境總人口預計有六至七萬人,其中有四萬多在博洛尼亞城市以及城市周邊的村鎮,村莊連片成群,星羅棋佈。
在博洛尼亞城市周邊,共有七八座村鎮,人口皆有五百以上,其餘村落少則近百人,多則數百人,在羅馬大道上更是接連遞落。
從薩維尼昂營地走出的僱傭兵隊伍便行進在羅馬大道上,他們今天的目標是一處位於博洛尼亞邊境的中型村落,人口近兩百。
本來人口上百的村落起碼都有少則四五個多則十來個的衛兵防守,但是自從博洛尼亞全麵收縮之後,一些衛兵便被抽調走了。
現在這些個村落基本上找不出來擁有十名衛兵以上的,那些個貴族除了少部分,大多都拖家帶口暫居博洛尼亞,或大型村鎮去了。
現在能防住土匪、山賊、流寇的就隻有擁有防護力量的村鎮與城市,村落和莊園都隻能聽天由命,任何外來力量都能輕易摧毀他們。
卡森蒂諾的僱傭兵劫掠是從三天前開始,為了安全起見,一般都是兩百到三百人集群前去劫掠村莊,到地方後可能會分開劫掠。
如今最靠近薩維尼昂地區的村莊和莊園基本上都被劫掠一空,殺戮、殲銀、
搶奪,各種極儘暴戾之事在人世間上演。
當恩佐下令召回衛兵與崗哨士兵之時,當博洛尼亞全麵收縮之後,恩佐和彼得羅他們全都清楚之後可能會發生些什麼。
雖然這種事情在戰爭中不可避免,但是他們的行為無疑推動並加速了此事上演,一些必要的犧牲」,如此輕飄飄的話語,卻給這些村落與莊園裡民眾們的未來下達了判決。
在一次試探嚐到甜頭之後,卡森蒂諾的僱傭兵和士兵們便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他們在無儘的瘋狂傾泄中讓情緒不斷扭曲變態。
**的訴求成為了一種樂趣,或許讓耶穌基督旁觀這一幕,眼中又將流下血淚吧?
時近正午,日懸高天。
僱傭兵們終於來到了村莊不遠處,十幾位騎兵率先踏著塵土向村莊行來,他們負責肩負起探查的職責,同時也是誇耀武力震懾村落。
「叮叮叮————!」
急促而清脆的警鈴聲在村莊內迴蕩,村民們立即便將東西收拾藏好,婦女兒童們被驅趕著躲入地窖,男人們則拿起草叉和鐮刀。
「其餘人躲進教堂!」村長在一旁指揮,神情稍有些慌亂,又有些隱隱的鎮定,「上帝保佑我們,他們或許還會敬畏聖所————」
當騎兵們闖入村莊,入目所見便是一片死寂無聲,唯一有聲響的便是村莊的教堂,為首的騎士殘忍一笑,他已猜出答案了。
這些村民總以為天堂裡的聖人天使們會下凡拯救他們,但實際上,一切唯有手中的刀劍才能拯救自己,天堂地獄?死了再說吧!
為首的騎士帶隊在村內轉悠一圈,隨意的檢查下並冇有發現什麼異常,反倒是教堂外手持草叉和鐮刀的農民讓他們笑出了聲。
這是什麼?想憑這個擋住我們?
哈哈,這群愚蠢的平民們就是如此天真。
圍著教堂轉悠幾圈耀武揚威後,騎士帶著所有的騎兵策馬出村,然後在村外漫步,將整個村莊包圍起來,等候大部隊趕到。
不是他們不想先劫掠,而是為了安全起見他們要等候大部隊,當然了,最重要的是僱傭兵都想得到好處,自然不想他們先收刮。
騎兵們肆意調笑著,口中滿是對之後可能獲得收穫的欣喜,還有口花花,但是他們卻不知道,在村莊內,一道道目光正盯著他們。
那些目光冰冷徹骨,帶著深藏的恨意。
殺戮、血腥,復仇的**高漲。
當恩佐率領大軍抵達村落,便看到繳械投降的上百名僱傭兵、正不斷哀嚎的中箭俘虜、眼中冒著復仇之火的博洛尼亞士兵們。
血液頭一次浸染這片安寧土地,卻融入的如此之快,大地包容的吞噬一切,或許早在許久之前便已見證過無數場廝殺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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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佐看了眼俘虜們,又扭頭看了看身後綿延行進的博洛尼亞士兵,恨意洶湧,這一切是僱傭兵們所造成的,而恩佐選擇了縱容。
什麼勸誡都比不上恨意來的猛烈,一支堅韌軍隊的鑄就也需要一些底色鋪墊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