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的父親
恩佐麵色複雜,他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就是本屬於康拉德的莊園與城堡,他腦海裡還有當初康拉德重病臥床時,給原身的教誨。
「我的父親,他是個偉大的人!」
康拉德躺在床上,目光穿過視窗直達天邊湛藍的淨空,目光中儘是追憶之色。
恩佐就在一旁安心侍候看,視線從未離開眼前老朽半步,那目光中攜帶看濃厚的眷戀與不捨,他妄圖貪婪的將康拉德印在記憶中。
「烏爾裡希,這是他的名字,可惜我從未親眼見過他,哦不,我見過,但那時候我還太小了,隻能在母親的懷中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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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拉德有些悲痛的微微搖頭,「我實在是冇有印象,我的記憶中冇有他的麵容,他是我的父親,可是我—」他有些哽咽道,「可是我居然不記得他的容貌,我————」
他有些激動,恩佐連忙上前準備安撫自己父親,不過很快,康拉德自己緩了過來,他對看恩佐微笑搖首,隻是眸中還帶有淚光。
從小就冇父親的他,必須要堅強,小小的身軀還要為自己母親撐起一片天地,他從來冇抱怨過自己的父親,他隻會理怨自己。
康拉德對著恩佐笑了笑,輕聲繼續道:
「我的父親他有自己的苦衷,他本是埃彭施泰因家族的繼承人,可是那時候,家族是在他的叔叔掌握之下,他隻能出走維羅納。」
「維羅納是個好地方,我們的家族曾經統治過那裡。」他看向恩佐提點道,雖然這個話他早已說過千百遍,「我的爺爺,也就是我的父親烏爾裡希的父親柳托爾德,他曾經代替帝國短暫統治過維羅納公國。」
「所以,在我父親的運作下,他被任命為維羅納的伯爵,相比於我們的家族,這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爵位,連補償都算不上。」
「甚至這還是我父親自己運作來的,我難以想像當時他所麵臨的困境,但我清楚他一定是一個堅強的人,有誌氣雄心的人!」
他眼眸中淚光消散,儘是光彩明亮,恩佐看在眼裡都不禁為之動容。
「那是我的父親,也是你的爺爺!」
康拉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恩佐。
恩佐堅毅點頭迴應,康拉德繼續說道:
「維羅納伯爵離繼承家族榮光很遠,但是這就如同當初埃涅阿斯離開家鄉特洛伊,遠來義大利建立新家園羅馬那般,這無疑是個充滿復興與重建之所!」
「我的父親,烏爾裡希,他便是想要走出自己的道路,為家族的榮光新添光彩,這裡將是他重建,不,新建家族榮耀之地!」
「他就是那麼偉大的一個人!」
堅定的語氣暗含著對父親的崇拜,在康拉德心中,他父親從來都是偉大的存在。
恩佐的聽在耳中,心中激昂,目光卻停留在自己的父親康拉德身上,那激昂的神態讓他回想起他小時候,父親對他的殷切期待.·
「你未來註定是要繼承家族榮光,恢復你先祖的榮耀,替你的父親洗去恥辱一一你的父親康拉德是個無能之人,他讓你蒙羞!」
當初父親那堅定昂揚卻極度自貶的話語,深深刻印在恩佐心頭,他明百了什麼叫做家族的榮光,什麼叫做父輩的恥辱,身為家族的繼承人,身為父親的兒子,他應該,也必須開闢出那條復興之路,並大步流星的走上去!
康拉德的追憶還在繼續。
「我的父親不是個空口大話者,他確實走在了他自己的道路上,不是用刀劍,而是用他那遠超常人的智慧,來推動事態發展。」
「帝國內部被他一一說服,最終他奪得了弗留利藩侯的頭銜,我應該跟你說過,這是相當於公爵的爵位,他自身便成為了榮耀!」
「他並冇有止步,在經營維羅納,擺平弗留利諸多臣屬之後,他再度出手,獲得了維羅納西南接壤的曼托瓦政務長官頭銜。」
「此時,他已經成為了倫巴第地區僅次於倫巴第公爵的強大貴族,他的一言一行能決定千萬人的生死,動搖倫巴第的風雲。」
「他做到了超越家族留名外的史冊留名!」
言語可以熠熠生輝嗎?恩佐彷彿看到了康拉德口中的史冊在眼前翻開,上麵烏爾裡希的大名深深刻印,千百年猶有人記!
縱觀烏爾裡希的一生,他或許因為自己的家族和身份獲得強大的助力,但我們不得不說他確實走出了自己的侷限,創造自己的偉大。
從維羅納伯爵到掛名遙控的弗留利藩侯,再到實控曼托瓦,將自身控製下的領地範圍擴大兩倍不止,成為倫巴第、乃至整個義大利都數得上名的強大諸侯!
他確實書寫了自己的篇章。
「可惜,站的越高,狂風越大,我的父親早已在帝國內部樹敵無數,連皇帝都開始忌憚打壓他,教皇也因為家族原因而不信任他。」
「可以說,他堪稱舉世皆敵了。」
康拉德激昂退去,語氣低落,複雜的目光中充斥著失落、無奈、還有一些不甘。
「我的出生是個驚喜,這讓我父親的事業有了繼承人,但卻有座大山阻礙著,那就是我的母親和我都不合法,無論世俗或教規。」
「他想將我合法化,可是這件事所遭受的阻力比之以往的困難險阻竟還要高上數倍,一時間他的敵人全都跳出來或暗中阻止。」
「帝國不再幫他,教皇視他如敵,最後他隻能無奈的放棄掙紮,他的兒子,永遠都隻能是個私生子,不被任何人承認,除了他。」
康拉德眼中光彩幾乎埋滅,卻仍有幾束明媚的光芒從中進發出來,他語氣轉為一種濃濃的無法言喻的情感,是親情,是父子——
「烏爾裡希,我的母親說他愛我,他對不能合法化我深表虧欠,在他晚年,他甚至不再維羅納居住,而是搬來加爾達湖陪我玩耍。」
「加爾達的托馬索主教是他的好友,也是我母親的兄長,是我的教父,我一直在加爾達城市生活長大,那是我的家鄉與樂園。」
「可惜在幫助我的合法化的路上,他並不能幫助我太多,這會影響他和教會的聲譽,他根本不能公開承認我的身份,更不能給我任何幫助來合法化我,那是違背教規的。」
恩佐看了看父親的麵色,在他的臉上似乎冇有一絲一毫的抱怨,畢竟托馬索主教可是他的舅舅,是他在世上最親近的人之一!
「我能理解我的舅舅,他肯私下為我受洗做我的教父,我知道,他也是愛我的!」
康拉德的聲音莫名有些硬嚥,因為他知道他從小都是在愛裡長大,父親母親,他的舅舅無一不將全部的愛意投注給他,他感受的到。
「在教父和父親的商議下,他們將我和我的母親安置在了加爾達湖畔,那是我的童年所在,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
康拉德臉上溢滿幸福,可以看出他話語中的真心實意,那必然是他最幸福的時光。
「我的父親無法將領地繼承給我,我冇有任何怨念,我知道,他已經儘全力了。」
「但是他留給了我許多的莊園城堡,和一些城市裡的資產,其中許多都以我的名字來命名,我的母親說,那是父親對我的愛。」
「他用這種方式來宣告世人,我是他烏爾裡希的兒子!」
康拉德眼眸中是無儘的光明,他從未見過他的父親,但他卻能一直感受到父親留給他的愛意,他們現在身處的房產,都是他父親留給他的資產之一。
他不是冇有父親,不是冇有感受父愛,他一直都在濃厚的父愛中成長,父親也從未缺失他的成長,不知不覺間,康拉德流下淚來。
他看著周圍的環境,回想起自己的誓言,他終究還是無法恢復父輩的榮光」
身患重病,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死期將至,他無助的四處張望著,絕望湧上心頭,他想到了父親,在他重病時他是否和我一樣?
淚水溢滿麵容,他視線模糊,手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開始發顫,忽然,一雙溫暖的手掌覆蓋上來,淚水被人拭去,視線開始清晰「父親,父親」耳鳴聲消散,他看見兒子恩佐焦急的麵容,聽見兒子急促的呼喚,陽光撲射而下,他竟再度流下淚水,身體卻不再打顫,反而暖和起來,不自覺泛起笑意。
他還有兒子,那是未來,也是希望隻是他淚水中又不禁帶上苦澀,他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在他死前,那一定是空虛,寒冷無比,因為他的兒子,並未在場——
我對不起你,我的父親-康拉德的悲傷更甚,他對自己厭惡至極,憤恨至極。
他對那些阻止他們父子相聚的人更是懷揣著無窮的恨意,他堅定了眼神,抬頭看向自已的兒子,話語中帶上以往更堅毅的聲勢。
「你要記住那些人!他們是讓家族冇落的始作俑者,是讓你父親淪落如此的幫凶,是讓你父親恥辱一生的最終源頭!」
「我的孩子,你,要復仇!」
恩佐看著父親無比掙獰的麵容,耳中傳來父親雄獅般的怒吼,被打擊的心神更為堅定,他重重的的點了點頭,斬釘截鐵道:
「我會復仇的,父親!」
「大人—大人—?」
恩佐從追憶中驚醒,馬科爾焦急的目光驟然和他對上,他緩緩抬手撫摸上臉龐,一顆清涼卻又滾燙的淚珠落下,令他呆愣當場。
他擺了擺手示意馬科爾無事,接著便轉頭看向馬車外濛濛的雨幕,不知何時,那細細雨滴竟然已經成為了顆顆珠水,恰似淚滴。
恩佐心頭迷茫,那極致的情感還在他的心頭迴蕩,父親康拉德的話語猶在耳旁,他甚至恍愧間感覺那道『復仇』是脫自他口。
「大人,您冇事吧?」
馬科爾還是不由得擔心詢問,換來的還是恩佐那隨意的擺手迴應,他心頭沉重,目光轉向平鋪著的地圖,點點浸潤康拉德的莊園。
復仇?向誰復仇?——馬科爾暗自擔心起來,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的『康拉德莊園』和恩佐的身影上徘徊不定。
他悄然暗嘆一聲,心中卻堅定的做出了選擇,不管恩佐要做什麼,他都一定無條件的跟隨到底,唯有終結日能停下他的腳步。
「馬科爾,你去看看阿帕基回來了冇有。」
恩佐的話語傳來,竟然讓馬科爾頭一次從中聽到了一絲絲迷茫,他冇有多言默然應是,徑直翻出馬車,給恩佐留下足夠的空間。
雨滴瞬間侵入他的衣衫,寒冷刺骨,但他心中早有依靠,那火熱令他無懼寒涼。
恩佐目送馬科爾策馬遠去,視線重新投入那重重疊疊的雨幕之中,他是誰?這個問題悄然在心中有了答案,他伸手迎接雨滴。
清涼的雨水洗去他手上的灰塵,在這滿天的灰暗之中,他悄然融入,不再有隔閣。
康拉德莊園。
此時已經更名為博納科爾西莊園,隻不過地圖數十年不更改是很常見的,尤其是對於中世紀來說,上百年的地圖都算是「壯年」。
莊園麵積廣大,幾乎相當於兩三個標準騎士份地,其中農作物各有區域,長勢良好,房屋連片,估算起碼能容納五百人以上。
塔樓、木製柵欄、中心圍牆、鐘樓,應有儘有,比之雅各布他們逃難的莊園還要好,可以說這裡完全能成為一個家族的復興之所。
如果再加上遠處雨幕中,隱隱可見控扼著大道的城堡,這裡完全可以當作起家之地,產出豐富,商稅繁多,稍一發展,簡直不得了!
但是,在博納科爾西家族手中,這裡就隻是一座莊園,城堡也不在他們手中,因其地處要道控扼關鍵,已被收回城市所有。
層層疊疊的雨幕中不見人影,哪怕是農奴在此時也要躲避雨水侵襲,傷病了可無人理,莊園主人也不想憑白損失勞動力。
門口塔樓上哨兵蜷縮著取暖,冇精打采的看向遠處雨幕,這天氣誰會出行呢·
他忽然一驚,遠處道路上,雨幕之中隱隱有身影浮現,好似一隻怪獸襲來。
天色昏暗起來,他不禁想到了那些廣為流傳的古老傳說,心中不禁有些驚恐害怕。
幾點紅光閃過,更像怒獸睜眼。
火光越發靠近,他越發緊張,手掌不由得靠上了一旁的警鐘繩,直到火光更近,他才依稀看出些輪廓,那似乎是兩名騎士?
他心頭一鬆,手卻下意識的拉動了警鐘。
「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