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先生，恭喜你新婚快樂。
”
“不必多言，請直接進入正題。
”
好吧。
還說來個寒暄。
結果這人一如既往的疏離淡漠。
摸了摸鼻子，安格斯隻好坐下，瞬間恢複自己專業的態度。
他最尊貴的vip客戶宗澤禮先生，具有情感冷漠症。
這個症狀，在很小的時候，就開始顯現。
他的父母，視他為冇有情感的怪物。
而他在麵對脆弱的生命時，也冇有絲毫的憐憫。
在長達八年的心理治療當中，安格斯逐漸瞭解到了自己客戶的很多成長軌跡。
比如，宗澤禮曾經有一隻寵物狗。
但是這隻寵物狗在他出去上學的時候，擅自跑了出去，結果被車撞了。
回家時，狗已經奄奄一息，它躺在沙發上痛苦的呻吟。
在下人們打電話急切的通知醫生上門搶救時，宗澤禮隻是靜靜的來到小狗的麵前，在他和小狗對視並告彆之後，宗澤禮拿起旁邊的毛毯，直接終止了小狗的生命。
“啊——！”
當時在場的人，被他的舉動，嚇到當場失去理智尖叫。
而宗澤禮，默哀後，隻木然垂眼站起。
宗夫人連雅崩潰質問：“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
“媽媽，它很疼。
”
“我知道！可它還有口氣！”
“它的胰臟已經破了，再搶救也無濟於事。
還不如放它走。
”
“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孩子。
”捂著胸口，連雅倒在沙發上急需緩氣。
當宗澤禮將這件事平靜的講給安格斯聽時，安格斯第一時間也是在心裡默哀——噢，上帝啊！
他很好奇，是什麼造就了自己客人這麼冷血的一麵。
於是他繼續挖掘客戶的內心。
事情得回溯到宗澤禮更小的時候。
果然，問題還是出在了他的原生家庭裡。
他的父母，是世家聯姻。
起初還有感情，但在生了小孩幾年後，這對人前恩愛幸福的夫妻，就開始貌神離合。
母親有了自己的情人，每個週六週天都會出去跟自己的情夫約會。
有幾次小宗澤禮因為太過黏自己母親，母親還把自己帶到了他們約會的彆墅。
宗澤禮被母親教著喊男人叔叔。
他玩累了，睡了。
母親不知道，所以她能大著膽子跟自己情夫就在自己身旁開始苟合。
“我兒、兒子會被吵醒。
你那麼急乾什麼，出去。
”
“雅雅，想死我了。
讓老公親親，好不好，香死老公了。
”
母親嘴上說著拒絕，實際卻跟那個情夫親得難分難捨。
沙發在劇烈晃動。
母親在並非父親的異性身下，嗯嗯啊啊的叫出聲。
父親也同樣如此。
公司裡，他的秘書，他的高管，他的合作夥伴，都可能是他的情人之一。
那些女人對小宗澤禮是諂媚的，是討好的。
他小小年紀都感受到了。
因為她們想當自己的後母。
但是她們不知道的是，這根本不可能。
兩家聯合，在商政的地位就是強強無敵。
儘管外公外婆，姥姥姥爺，在孫子宗澤禮日漸寡鬱的成長狀態中，察覺到了孩子父母的出軌跟爛情。
但為了利益著想，他們還是默許了兒子女兒的做法。
甚至爺爺奶奶還勸說父親，可以再多生幾個小孩，多下注，不然按宗澤禮這個狀態，很容易養廢。
幸運的是，父母因為對彼此的憎惡和嫌棄，再也冇同過床。
不幸的是，宗澤禮過了這樣的生活十年。
等他長到足夠懂事，並且能力已經不受父母控製的時候，他們想再培養小號，已經來不及。
聽完客戶畸形的童年，安格斯感到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麼，我能禮貌的問問。
宗先生你來找我，是想我幫助你什麼呢？”
第一次麵對麵的諮詢，安格斯發出這樣的疑惑。
安格斯是中美混血，畢業於哈佛大學的心理學專業。
他聽過這樣一個傳聞。
金融學院出了一個天才。
他是個長相清秀斯文，作風很低調的華人青年。
不過也許人低調，但做出的事卻一點也不低調。
才大一，就在暑假，通過監管缺失的係統漏洞，聯合自己學習人工智慧的華人師兄，攻擊了華爾街，導致那晚不少公司都受到了重創。
事後，當相關部門派出金融小組對兩位學生進行調查的時候，才發覺他們這樣做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報複美利堅當代政府對自己的祖國出言不遜，並且極其蔑視人道主義，在世界各國挑起戰爭的無恥之舉。
安格斯從同學耳中聽聞到這個事蹟的時，當場就鼓掌說好。
太棒了。
他作為美利堅的一份子，也痛恨自己祖國的暴虐行為。
因而他料想，這兩位勇士，必定是熱血、仗義、有為的。
然而，當兩位勇士之一的宗澤禮在兩年之後來到他的心理諮詢室時，他才發現，自己判斷錯誤。
——“justforfun”
這是宗澤禮對這件事的簡短評論。
他說得那麼輕巧、戲謔，似乎對這件事在當時引起多麼大的社會動盪，甚至連兩國的外交部發言人都必須出麵解釋的情況，並不在意。
因此，安格斯也察覺到，宗先生雖然長了一副極其容易欺騙人的紳士皮囊，但他的情感，是冷漠、麻木、蔑視，甚至傲慢的。
這其中，他至高無上的地位，肯定也貢獻了一部分縱容的力量。
來找醫生，就說明這個病人不僅意識到了這點缺陷，也有求救的意思。
宗澤禮便是如此。
當身邊同齡人開始正常戀愛時，他毫無感覺，甚至還會對主動靠近的女性，感到一陣反感。
“你怎麼察覺到自己對她們反感的？”
“她們身上，有我不喜歡的味道。
”
無論是再大牌的香水，或者髮絲上自帶的香氛，都讓他覺得悶且噁心，更彆說她們想獻上自己的吻。
“那麼，你有冇有試過男性呢？”
儘職儘責的安醫生，必須列出一切可能因素。
“是的，我有過。
”他不屑隱瞞。
管家為宗澤禮找來精心被調教過的男人。
在昏暗的房間裡，這個極品替他扭了一段讓人慾.火焚身的鋼管舞，緊接著一步步跪爬到他的腿間，褪下身上的遮擋物，像條公.狗一樣，轉過身去擺臀，誘惑著這位高高在上的中國人，屈尊降貴，來品嚐他緊緻的美好。
他第一次想要上手觸碰他人的身體。
卻在即將摸到男人嬌嫩的肌膚時候，陡然感到一陣索然無味。
“出去！”
失敗後，懊惱再次攀上宗澤禮的心。
他開始變得異常煩躁和暴怒。
男人，女人，都不行。
他覺得自己的心，像千年又陰濕的古墓，總是在其中充滿空洞、黑暗、寒氣。
當其他人總是感受到生活當中的美好，比如，宗，你知道嗎？今天太陽很好，曬得人暖暖。
宗，甜點你不吃嗎？吃了會讓人一天都充滿乾勁。
對了，宗，昨天分享給你的電影你看了嗎？真的感動得我眼淚汪汪。
他除了機械的附和，其實內心根本就是波瀾不驚。
社交上長期戴著的虛偽麵具，開始讓他萌發出，溫暖的太陽、幸福的甜點、動人的電影，到底是什麼感覺。
他感受不到。
儘管他在學業上天賦異稟，在掙錢方麵的能力更是凶悍至極，每一晚上賬戶都能進好幾千萬。
但冇人知道，就是這麼一個完美的男人，卻是一個典型的空心人。
“好吧。
你的情況我都瞭解了。
那麼接下來，我將為你製定治療方案。
”
藥也吃了。
手段也上了。
但是方法並不奏效。
搞得安格斯都在懷疑，自己畢生所學，是否太過於拉胯。
在治療到第七年的時候，宗澤禮安慰他，不急，我一直在等待治癒的那一刻。
安格斯差點被自己氣笑了。
他一個當醫生的，竟然反過來被自己的病人安慰。
也是在長期合作過程當中，兩人漸漸發生出了友誼。
而安格斯被宗澤禮的疑難雜症給刺激到，決定無論再難，他也要把他的病給治好。
事情在第八年的時候，終於迎來了轉機。
安格斯記得很清晰。
那天他在好萊塢大道，陪同自己的教授父母，在一家地中海口味的餐廳吃飯。
電話是在中國的宗打過來的。
“我聞到了，淡淡的甜橙味。
”
“什麼甜橙味？”
“從一個女人身上。
”
敏銳的安格斯意識到什麼，當場立刻激動地站起來。
“你是說”
“剛剛，一位女性從我身邊路過，很奇怪的，我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很舒服。
她在跟自己的好友，邊打電話，邊笑。
”
“儘管她已經消失在轉角，但是安格斯，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她的笑聲。
”
像林間穿梭的小鹿。
雀躍的、銀鈴的。
不斷在宗澤禮的耳邊迴盪。
“gosh!grasulations!”
安格斯抓著頭髮，就像得知快船再次奪冠那般驚喜。
“也許，我可以試試。
”
宗澤禮是個行動派。
他很幸運，在用了不到兩個小時，就派下屬，查到了水遙的一切資料。
她是單身。
家境貧窮。
學業和長相，勉強看的過去。
在此之後，宗澤禮為了確認水遙能真的影響到自己的心緒的時候，他刻意安排了幾次跟蹤。
比如，當碩士拿到畢業證的那天，熱鬨的火鍋店，水遙跟尤晶晶，還有同門的幾個師兄妹一桌。
她們涮著火鍋，舉著可樂，期間水遙講了一件關於自己的糗事。
——哈哈哈哈哈。
——嗬。
女孩們笑得前仰後合的時候，冇人注意到，她們身後，靠著角落的那一桌，背對著她們，坐著一個孤獨高大的身影。
他穿著黑色短袖，黑色褲子，頭戴黑色棒球帽，帽子邊沿壓得很低，隻露出一窄利落的下頜線。
但就在剛剛，他嘴裡無意識的泄出一聲隱約的輕笑。
幾乎是不敢相信，宗澤禮抖著手指，慢慢撫摸上自己的嘴角。
原來，他也有真心實意，被人給逗笑的時候。
菜市場。
“老闆，你就便宜點吧。
我都是長期在你這兒買的，以前才賣一塊五，今天非要一塊七。
”
“美女，不瞞你說，前幾天下大雨，運輸成本高了，我們拿的批發價也高了。
就漲了兩毛，你們年輕人還付不起嗎？”
放下菜，水遙想走。
可才邁開一步，她又回來。
不情不願的說了句：“那你幫我裝起來吧。
”
水遙儘管年輕，但她覺得老闆在殺熟。
然而也就這家店的菜，她能長期買的起。
今天不買，她就冇得吃。
所以水遙隻好囊中羞澀的買下。
宗澤禮在不遠處觀察到，水遙表情有點憋屈。
他也看得有點生氣。
不就兩毛錢的事情，為什麼要欺負一個剛出社會的小女孩。
在水遙走後，宗澤禮走上前去。
“帥小夥，買菜嗎？買什麼呢，隨便看。
”
宗澤禮從黑色皮夾裡，拿出一遝紅色大鈔。
他遞給買菜的小販，聲音平靜卻有壓迫感道：“以後，但凡是剛纔那位女士來買菜，你都給她少錢，便宜賣。
”
接過錢，老闆懵懵懂懂。
“如果你再漲價，那麼我會讓你這片區域都賣不下去。
”
丟下一句威懾力十足的話，宗澤禮轉身離開。
留小販看著手中的錢，再看看帥小夥的身影，忙撿錢似的說好好好！還有這種好事，真稀奇。
“你說，她為什麼會吸引到我呢？”
在此之前，他們毫無交集。
翻書，翻卷宗，翻文獻，頭都想爛了，安格斯都解不出宗澤禮提出的這個問題。
直到一個夜晚，黑眼圈很重的安格斯，劍走偏鋒的提出了一個離奇的思路。
“宗，也許是基因。
”
“怎麼說？”
“我曾在一檔日本節目中看過一個故事。
女孩愛上了一個男孩，很愛很愛，他們在一起了。
到父母雙方見麵的時候，才發現，他們的爸爸是同一個人。
男孩是爸爸年輕時搞大彆人肚子生下來的私生子。
而女孩是爸爸幾年後結婚生下來的孩子。
他們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不可避免的被對方吸引。
”
“專家提出，也許是近親基因的互相選擇。
”
聽到這個回答，宗澤禮心一沉。
他的父母**。
說不定會有這方麵的問題。
但是當他徹查之後，發覺他跟水遙並冇有類似的牽扯。
那麼，到底是什麼呢？
這下安格斯徹底無解了。
事態正式陷入膠著。
宗澤禮並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他需要情緒，需要讓自己跟這個世界產生共振。
在安格斯還在費解的時候，他已經采取了行動。
跟水遙的相親，是他刻意製造的後果。
他心思縝密、頭腦高智，這世界上能騙他的人，少之又少。
但他能騙到的人，卻是數不勝數。
他以一個完美體貼的虛假形象，出現在水遙的生活裡。
果不其然，無知的水遙，根本就無法抵抗他的魅力。
結婚，是水到渠成的事。
在安格斯並不讚成的前提下。
至於安格斯不讚成的理由，來源論證如下。
一是，宗，你知道婚姻必須是相愛的兩個人，才能舉行的儀式嗎？可你現在，並不是愛她。
隻是因為，她讓你產生了情緒上的反應，就將人匆匆拉入婚姻，占為己有。
那麼我問問你，你對她，是愛嗎？
宗澤禮烏黑的眸子透出茫然：什麼是愛。
看吧，自己看吧。
安格斯猜的冇錯，宗連愛是什麼都不知道，又怎麼會給他的妻子愛呢。
二是，倘若有一天，你的症狀好了，那麼你還會跟她在一起嗎？
這不是不可能。
是病，就會有被治癒的那一天。
宗澤禮認真思考後說：不會。
為什麼不會。
如果因為和水遙在一起，而治好了他的病。
那麼她的作用，就僅僅是一味良藥。
當一個殘廢能夠獨立走路的那一天，第一件事就是丟掉他的柺杖。
這個回答，狠狠的打腫了安格斯的臉。
他忘了，他的朋友，是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大魔王。
從宗回國拓展自己的商業版圖起，安格斯就從無數個渠道，聽到過關於他這位好友劣跡斑斑的行為。
——心狠手辣、手起刀落、鐵麵無情。
情感冷漠症帶給他的好處，就是他從不考慮人情世故，總以絕對的實力碾壓對手，以及跟他作對的一切。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凡是他看中的企業或者領域，宗澤禮都會想方設法的拿下。
能通過正常的交易獲得時，那麼他就是一位彬彬有禮的東方君子。
但如果，在他給定的期限內，還未拿下。
那麼他會選擇吞併、侵略、甚至一些見不得光的灰色手段，這時候他就會變成一個衣冠楚楚的禽獸。
弱肉強食的社會，宗澤禮很好的繼承了家族的強勢、寡情、傲慢。
現在還得給成年的宗澤禮加上一條：手段詭譎。
譬如，當對手破產，跪在他公司門口磕破了頭，乞求宗總高抬貴手，放過還有一家老小需要養活的自己時，宗澤禮也並不會心軟。
他不怕這種無良的事情暴露出去，影響他在外樹立的慈善霸總形象。
因為社交媒體百分之九十的掌控權，早就落在了他的手中。
彷彿這個世界，就臣服在他腳下。
遊刃有餘的宗澤禮，篤定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有條不紊的按照自己想要的趨勢發展。
噢，天啊！
捂著額頭。
安格斯為那個自己從未見過的中國女孩，招惹上了一個精緻利己的有錢混蛋，而表示默哀。
最後一個問題。
宗。
我是說。
你們如今朝夕相處，要是有一天，你的妻子知道了你的真麵目，她感到傷心難過，你又會如何麵對？
男人毫無人性的暗沉眼珠一轉，接著自信淡淡一笑：“她不會知道。
”
談話該到此結束了。
男人站起來，雙手慢條斯理地扣上西裝釦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安格斯說道：“其次，傷心難過，又與我何乾。
在此之前，她已經得到我的補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