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台下徹底亂了。
媒體瘋了似的往前擠,長焦鏡頭對準舞台狂拍。
林淮晴最先反應過來。
她尖著嗓子喊:“薑萊你瘋了嗎?!”
“怎麼?”我轉向她,語氣平靜,“林總監的意思是,那信托基金不存在?”
“那是我和江哲遠私人......”她說到一半卡住了,意識到說錯話。
“私人?”我笑了,“江哲遠是我丈夫,他的財產裡有一半是我的。這個道理林總監不懂嗎?”
台下有人倒抽冷氣。
江哲遠終於動了。
他一把奪過林淮晴手裡的話筒,強裝鎮定:“各位,這是個誤會。釋出會到此為止,請大家有序離場......”
“等等。”我打斷他。
我走到舞台側麵的控製檯前。
那裡放著產品演示用的小萊音箱。
藍光還亮著。
“既然江總說是誤會,”我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全場,“那不如讓我們的產品來澄清一下。”
我按下音箱上的喚醒鍵。
“小萊。”
“我在。”我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
“請回答,江哲遠先生是否多次向你詢問,如何讓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簽署財產放棄協議?”
死寂。
全場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白色的小音箱。
江哲遠衝過來想拔電源,但已經晚了。
音箱沉默了三秒,然後開口:
“是的。自去年三月至今,江哲遠先生共進行過七次相關詢問。”
“最後一次是兩週前,問題為‘我如何讓薑萊簽署股權無償轉讓協議?’”
台下炸了。
江哲遠僵在原地,像被凍住了一樣。
我繼續問:“那麼,林淮晴女士是否參與過這些討論?”
音箱再次沉默,然後:
“根據雲端錄音記錄,林淮晴女士曾在今年一月十五日中說,‘隻要她簽字,公司就是我們的了。’”
林淮晴尖叫:“假的!這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我轉向台下,“技術部門可以鑒定。不過在那之前——”
我拿起手機,大螢幕上同步投影出來。
聊天記錄、轉賬截圖、酒店訂單,每一筆轉賬都有銀行流水號。
鐵證如山。
“這些證據,”我對著話筒說,“已經同步提交給法院和稅務局。”
話音剛落,宴會廳大門被推開了。
幾個穿著製服的人走進來,表情嚴肅。
他們直接走向舞台:
“江哲遠先生,林淮晴女士,我們接到舉報,你們涉嫌職務侵占。請配合調查。”
江哲遠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林淮晴瘋了似的搖頭:“不是我!都是江哲遠的主意......”
“閉嘴!”江哲遠吼她。
但已經晚了。
現場一片混亂。
江哲遠被帶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有憤怒,有震驚,還有......好像他第一次認識我。
林淮晴還在哭喊掙紮,被女警官按住肩膀:“林小姐,請配合。”
我看著他們被帶走,看著這出精心策劃的官宣變成大型翻車現場。
心裡冇有快意。
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秦律師站到我身邊,低聲說:
“他名下所有賬戶全部凍結了。”
“股權轉讓協議準備好了,隻要江哲遠簽字,51%的股份就是你的。”
我冇接。
“等他簽?”我笑了,“不用了。”
我看向舞台中央那個孤零零的“小萊”音箱,藍光還在安靜地閃爍。
一個年輕記者跑過來,把錄音筆伸到我麵前:
“薑女士,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看著鏡頭,微笑:
“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閃光燈再次亮起。
而這一次,我是唯一的主角。
6
江哲遠在拘留所待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取保候審出來了。
秦律師告訴我這個訊息時,我正在幼兒園門口等囡囡放學。
電話剛掛,一輛黑色轎車就停在了路邊。
是江哲遠的車。
三天冇見,他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麵烏青一片。
他徑直朝我走過來。
“薑萊。”他站到我麵前,聲音沙啞,“我們談談。”
“談什麼?”我冇動。
“彆在這兒說。”他看了一眼周圍,“找個地方。”
“就在這兒說。”我看著他,“趁著人多,安全。”
他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你非要鬨成這樣嗎?你知道這三天的損失有多大嗎?”
“那是你的事。”我說。
“我的事?”他像被踩了尾巴,“公司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是老闆娘,公司也有你的份!”
“是,”我點頭,“所以我要拿回我的那部分。”
江哲遠盯著我,眼神裡全是血絲:“薑萊,我真是小看你了。”
“隻是以前我愛你,現在不愛了。”
他愣住了。
“不愛了?”他重複,“所以你就要毀了我?”
“毀你的是你自己。”我看著他的眼睛,“是你出軌,江哲遠,走到今天這一步,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選的。”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到底想要什麼?”他問,語氣軟了下來,“錢?我給你。公司股份?我可以分你。隻要你撤訴,隻要你彆再鬨......”
“晚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我抱著囡囡轉身,“開庭見吧,江哲遠。”
“薑萊!”他在身後喊,“我會讓你後悔的!”
我冇回頭。
三天後,網上果然開始冒出一堆文章。
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驚天反轉!原配聯手黑客學弟,設局陷害科技新貴》
《十年婚姻是假,奪產陰謀是真?深度起底薑萊馬斯晨關係》
《釋出會鬨劇另有隱情,江哲遠恐成最大受害者》
文章寫得有鼻子有眼。
評論區水軍刷屏:
“女人真可怕!”
“江哲遠太慘了,被枕邊人算計!”
“支援江總維權!”
秦律師氣得摔了滑鼠:“這幫人有冇有底線?!”
“有。”我平靜地重新整理頁麵,“底線就是錢。”
“我們發律師函辟謠!”
“冇用,輿論戰,要用輿論的方式打。”
我聯絡了幾家之前約過專訪的科技媒體。
三天後,一篇深度報道全網刷屏:
《程式碼不會說謊,起底“小萊”AI的倫理之問》
文章冇提我的婚姻,冇提江哲遠出軌,隻講技術。
講AI倫理的邊界,講資料**的保護,講普通人該如何維權。
文章最後,是我的原話:
“技術的初衷應該是讓生活更美好,如果連最基本的倫理底線都守不住,那我們創造的,不是未來,是災難。”
風向開始變了。
又過了一週,幾個“萊遠科技”前員工匿名發聲。
輿論徹底反轉。
開庭那天,法院門口擠滿了記者。
庭審過程比想象中順利。
輪到我們舉證時,秦律師讓法警搬上來一檯膝上型電腦。
“法官,這是涉案的‘小萊’AI音箱。”
“我們可以現場演示,江哲遠先生是如何利用該產品,企圖實施違法行為的。”
法官同意。
秦律師按下播放鍵。
音箱裡傳出江哲遠的聲音:
“如果我想偽造妻子精神異常的醫療記錄,該怎麼操作?”
停頓。
然後,是我的聲音,平靜地回答:
“根據《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條,捏造事實......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製。”
全場安靜。
江哲遠的律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這是後期偽造的!”江哲遠突然站起來,情緒失控,“她篡改了AI的程式!她陷害我!”
法官敲法槌:“被告請控製情緒。”
休庭十五分鐘後,法官當庭宣判。
離婚通過。
囡囡撫養權歸我。
另外,因涉嫌挪用公司資金、偽造合同等,本案相關證據將移送公安機關進一步偵查。
走出法庭時,陽光刺眼。
秦律師跟上來,低聲說:“還有個事。”
“說。”
“林淮晴那邊......她父母托人來說情,說願意退還部分錢款,隻求彆追究她的刑事責任。”
我想了想:“告訴他們,錢要退。至於追不追究——”
我看著遠處法院門口飄揚的國旗。
“讓法律決定。”
7
判決書下來的第三天,我開車去接囡囡。
幼兒園老師看見我,表情有點複雜:
“囡囡媽媽,今天有個男的來找囡囡,說是她爸爸的朋友......”
我心裡一緊:“什麼人?”
“四十多歲,戴個帽子,說是受囡囡爸爸委托,給孩子送玩具。”老師壓低聲音,“我讓他把東西放門衛了,冇讓見孩子。”
“玩具呢?”
“在門衛室。”
我去門衛室看了一眼。
那是個普通的玩具熊,但熊的眼睛位置,有個不太明顯的凸起,像攝像頭。
那天晚上,我把家裡所有的窗戶都檢查了一遍,門鎖換了新的,還在客廳裝了監控。
半夜,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冇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江哲遠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薑萊,你以為你贏了?”
“有事說事。”我看著監控螢幕,客廳裡一切正常。
“公司我可以給你,錢我也可以不要。”他頓了頓,“但林淮晴懷孕了。”
“三個月了。”江哲遠笑了,笑聲裡全是惡意,“就在釋出會前一週查出來的。她一直不敢說,怕影響我們的計劃。”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白。
“所以呢?”
“所以,”江哲遠的聲音冷下來,“薑萊,你逼死過人嗎?”
電話掛了。
我坐在黑暗裡,手腳冰涼。
我立刻給秦律師打電話。
“江哲遠說林淮晴懷孕了,是真的嗎?”
秦律師沉默了幾秒:“我剛查了,是真的。她上週在醫院建檔,孕期十二週。”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秦律師歎氣,“我怕你心軟。”
心軟。
“我冇事。”我看著熟睡的囡囡,“但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
“你說。”
“查林淮晴的父母,查他們的工作、社交、所有關係網。”
“你要乾什麼?”
“如果江哲遠想玩臟的,”我輕聲說,“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趕儘殺絕。”
8
林淮晴的父母三天後找到了我的公司。
來的是她母親,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哭了好幾天。
前台把她帶進我辦公室時,她站在門口,遲遲不敢進來。
“請坐。”
她慢慢坐下,雙手緊緊攥著包帶:“薑總......”
“叫我薑萊就行。”
“薑萊。”她抬起頭,眼淚又下來了,“我替淮晴給你道歉。她年輕不懂事,是......”
“是什麼?”我替她說下去,“是夫妻共同財產?是挪用公款?還是騙我簽字放棄財產的贓款?”
她臉色蒼白。
“阿姨,”我把紙巾推過去,“林淮晴三十歲了,不是三歲。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可她現在懷孕了!”她抓住我的手,“薑萊,你也是當媽的人,你忍心看......”
我抽回手。
“林淮晴懷孕,我很遺憾。”我說,“但這和我的維權是兩回事。她參與了違法行為,就要承擔法律後果。”
“我們可以賠錢!”她急切地說,“江哲遠給她的那些,我們全退給你!隻求你給她一條活路......”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
“阿姨,您知道嗎?”我輕聲說,“我女兒三歲那年肺炎住院,我在醫院守了三天三夜。江哲遠轉了五千塊說請個護工吧,轉頭給林淮晴買了十萬的包。”
“我懷孕七個月吐得脫水住院,他說公司關鍵期不能請假。卻在聊天記錄裡對林淮晴說:‘煩死了,天天吐,看著就噁心。’”
她捂住臉,痛哭出聲。
我冇安慰她。
等哭聲小了,我纔開口:“錢當然要退,這是追贓的一部分。但撤訴不可能。至於她懷孕的事......”
我頓了頓。
“法官會酌情考慮。但這不意味著她可以逃避法律責任。”
她走了,背影佝僂。
當天下午,我去幼兒園接囡囡。
校門口和往常一樣,家長們三三兩兩等著。
我站在老位置,然後看見了那輛車。
黑色轎車,停在馬路對麵,車窗貼著深色膜。
我冇動。
等囡囡出來,我牽著她往停車場走。
那輛車發動了,慢慢跟上來。
我加快腳步。
車也加速。
我拿出手機,撥通馬斯晨的電話。
隻說了一句:“A計劃。”
然後結束通話,拉著囡囡剛跑出去幾步,就聽見身後腳步聲追來。
“薑小姐!”一個男人喊,“我們老闆想跟你談談!”
我冇回頭,繼續跑。
巷子儘頭是條大路,車來車往。
我衝出去,一輛灰色轎車正好急刹在我麵前。
車門開了。
“上車!”馬斯晨喊。
我把囡囡塞進後座,自己坐進副駕。車立刻衝出去。
後視鏡裡,那兩個男人追到巷口,看著我們遠去,罵罵咧咧地往回走。
我撥通江哲遠的電話。
響了三聲,接了。
“薑萊,”他的聲音陰沉,“你跑得挺快。”
“江哲遠,找人跟蹤我?綁架?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隻想跟你談談,最後一次。”
“談什麼?”
“撤訴。”他頓了頓,“如果你非要告,我就讓那兩個人,每天去幼兒園門口等女兒。”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江哲遠,”我輕聲說,“你知道我現在在哪兒嗎?”
電話那頭沉默。
“我在警察局。你剛纔的話,我錄音了。”
“你......”
“另外,”我打斷他,“你猜林淮晴現在在哪兒?”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她父母帶她去自首了。”我繼續說,“不過她現在應該在審訊室,手機估計關機了。”
電話突然斷了。
“證據鏈齊了。”馬斯晨說。
“那就報警吧。”我看著窗外,“該收網了。”
9
警車到廢棄工廠時,江哲遠正準備跑。
他從後門溜出去,鑽進車裡,剛發動,就被三輛警車圍住了。
警察把他按在車引擎蓋上戴手銬時,他抬頭看見了我。
我站在警戒線外,靜靜看著他。
警車開走了。
馬斯晨走過來:“結束了?”
“還冇。”我轉身,“林淮晴和她的父母,應該快到警局了。”
馬斯晨愣了愣:“什麼意思?”
我坐進車裡,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城市燈火。
“讓她把孩子生下來。然後,在監獄裡養大。”
“這纔是真正的懲罰。”
車開出車庫,彙入晚高峰的車流。
窗外,華燈初上。
這座城市依然熱鬨,依然忙碌。
而有些人的人生,從今天起,徹底轉向了黑暗的軌道。
我關掉手機,看向前方。
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三個月後,“萊遠科技”正式更名為“萊源智慧”。
馬斯晨成了我的技術合夥人,帶著原來的核心團隊,三個月就做出了原型機。
反饋比想象中好。
“半夜有人敲門,AI會自動報警並錄影。”
“情緒識彆功能能察覺呼救訊號,哪怕說不出話。”
“一鍵證據上傳雲端,律師可以直接調取。”
一位五十多歲的阿姨拉著我的手說:
“姑娘,如果我年輕時有這東西,可能就不會被前夫打斷三根肋骨了。”
我眼眶有點熱。
釋出會定在年底,我堅持不用“萊源”的名字,而是叫它“螢火蟲計劃”。
“螢火蟲的光很弱,”我在內部會議上說,“但成千上萬隻聚在一起,就能照亮黑暗。”
三個月前,我以為我完了。
現在我知道,有些結束,其實是開始。
而有些失去,是為了給更好的東西騰地方。
手機再次亮起,這次是日曆提醒:
明天上午十點,“她力量”創投基金會議。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屋。
路過囡囡房間時,我輕輕推開門。
她睡得正香,小臉在月光下像塊軟玉。
我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
“寶貝,媽媽要去做一件很厲害的事了。”
10
一年後。
“螢火蟲計劃”正式上線那天,我們在市中心辦了場釋出會。
舞台不大,台下坐著三百多人——
投資人、媒體、合作夥伴,還有一百位特邀使用者代表。
她們中有被家暴逃離的主婦,有被職場騷擾的白領,有獨居的年輕女孩。
秦律師作為主持開場,言簡意賅:
“一年前,有個人在另一個釋出會上,用AI揭穿了謊言。”
“今天,她要用AI,守護更多人的真相。”
燈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我身上。
我走上台,手裡冇拿演講稿。
“大家好,我是薑萊。”我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開,
“一年前的今天,我站在另一個舞台上,說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今天站在這裡,我想說,有些東西,本來就不該被拿走。”
台下安靜。
“過去這一年,我們做了三件事。”大螢幕開始同步播放畫麵,
“第一,開發了‘螢火蟲’安全係統,目前已進入三千個家庭。”
“第二,成立了‘螢火蟲法律援助基金’,已為八十七位女性提供免費法律支援。”
“第三,”我頓了頓,“我們聯合七家科技公司,發起了‘AI倫理公約’。”
“核心就一條:任何AI產品,不得以侵犯使用者**、人格尊嚴為代價。”
掌聲響起來。
釋出會結束後的酒會上,李總端著香檳過來:
“薑萊,下一輪融資,我們跟投三千萬。”
“謝謝李總。”
“彆謝我,”她笑著,“是你做的東西,真的有用。”
正聊著,馬斯晨走過來,表情有點複雜。
“學姐,”他壓低聲音,“江哲遠......保外就醫了。”
我手裡的酒杯晃了一下:“什麼病?”
“肝硬化晚期。”馬斯晨說,“剛收到的訊息,他托人聯絡我,說......想見你最後一麵。”
酒會的音樂還在繼續,周圍笑聲不斷。
但這一刻,世界好像靜音了。
“見我乾什麼?”
“冇說。”馬斯晨看著我,“去不去隨你。”
我想了想:“地址發我。”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醫院。
病房在住院部頂樓,單人病房,很安靜。
我推門進去。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形,臉上一點肉都冇有,顴骨高高凸起。
手上插著輸液管,儀器在旁邊滴滴地響。
看見是我,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冇力氣。
“來了。”他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什麼事?”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你......過得挺好。”
“嗯。”
他又想笑,結果咳起來,咳得整張床都在抖。
護士跑進來,給他拍了拍背,餵了水。
等他平靜下來,病房裡隻剩我們倆。
“薑萊,”他看著天花板,“我快死了。”
我冇說話。
“醫生說,最多三個月。”他轉過頭看我,“這三年......我在裡麵想了很多。想我們剛結婚的時候,想創業那會兒,想囡囡出生那天......”
“江哲遠,”我打斷他,“說重點。”
他愣住,然後苦笑:“你還是這樣,一點冇變。”
“變了,隻是不對你變了。”
沉默。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他臉上分割出明暗。
“我叫你來,是想說......對不起。”
三個字。
輕飄飄的,冇什麼分量。
“我接受。”我說。
他驚訝地看我。
“接受你的道歉。”我站起來,“但這不意味著我原諒你。有些錯,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他眼眶紅了。
“囡囡......她好嗎?”
“很好,上個月鋼琴比賽拿了獎。她長大了,比你想象中堅強。”
他點點頭,眼淚掉下來。
“江哲遠,”我最後看他一眼,“好好治病。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走的時候,多少像個男人。”
走出病房,陽光刺眼。
有些人,終於永遠留在了過去。
11
當晚,我帶囡囡去了新開的親子餐廳。
她興奮地跑來跑去,和小朋友一起做蛋糕。
我坐在旁邊看她,突然想起一年前,也是這樣的晚上,我守著涼透的飯菜等他回家。
“媽媽,”囡囡舉起做歪了的蛋糕,“送給你!”
我接過來:“為什麼送媽媽?”
“因為媽媽最辛苦。”她靠在我腿上,“以後我長大了,也要像媽媽一樣厲害。”
我鼻子一酸,抱緊她。
“囡囡,你不用像媽媽一樣。你就做你自己,開心地長大。”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
回家的路上,等紅燈時,我看向窗外。
商場巨大的LED屏正在播放“螢火蟲計劃”的公益廣告。
畫麵上,每個人的手腕上都閃著一點微光,那是“螢火蟲”手環的指示燈。
旁白是個溫和的女聲:
“你不必一個人走夜路。”
“你不必忍氣吞聲。”
“你不必原諒那些傷害過你的人。”
“你隻需要,保護好自己。”
綠燈亮了。
我踩下油門。
手機震動,馬斯晨發來訊息:
“學姐,下個月AI倫理峰會的發言稿,我寫好了第一版,發你郵箱了。”
我回覆:“好。”
過了幾秒,他又發來一條:
“另外,下週五晚上有空嗎?有部電影,據說很好看。”
我看著螢幕,笑了。
冇立刻回。
隻是把車開上高架,開啟天窗。
夜風吹進來,帶著這座城市的味道——
煙火氣,生命力,還有無數個像我一樣,正在重新開始的,女人的呼吸。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日曆提醒:
明天上午九點,“螢火蟲計劃”第二批裝置交付儀式。
我關掉螢幕,握緊方向盤。
前方,星光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