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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肩
靈舟貼著山脊飛行了半個時辰。青莽山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灰黑色的山體上覆蓋著低矮的灌木和苔蘚。長孫嶽將靈舟降落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裡,收船,步行上山。
木牌上標註的位置在青莽山北麓,一條廢棄的礦道附近。灰背狼群占據了那條礦道,在附近出冇,傷了過往的行人。
山道崎嶇,碎石遍佈。長孫嶽走得小心,目光掃視四周。風從山脊上灌下來,帶著野獸的腥臊味。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傳來一陣低沉的咆哮。
他停下腳步,從亂石後麵探出頭。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坡地,七八隻灰背狼圍在一起,正在撕扯什麼東西。它們的體型比普通的狼大兩倍,灰黑色的皮毛,脊背上有一條深色的鬃毛。暗紅色的眼睛,利齒外翻,口水滴在地上,冒著白煙。
頭狼站在坡地最高處,體型比其他狼大一圈,眼睛是深紅色的,正警惕地掃視四周。
元嬰中期。手下七隻,結丹中期到後期。
情報有誤,頭狼不是元嬰初期,不過也沒關係,這幾隻可殺。
長孫嶽拔出寸芒,正準備衝出去——
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都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長孫嶽轉過身。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山道下方衝了上來。二十五六歲,身材魁梧,肩寬背厚,像一堵移動的牆。穿著一件土黃色的短袍,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鐵鏈,鐵鏈上掛著一麵圓盾和一把短柄鐵錘。
臉方方正正,濃眉大眼,嘴唇有點厚,看上去憨厚老實。此刻那張臉上滿是興奮,眼睛亮得像兩個燈籠。
“兄弟!你也來殺狼?”
聲音洪亮,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長孫嶽眉頭微皺。這人是來殺狼的,還是來給狼通風報信的?
“小點聲。”
“哦。”來人壓低了一點聲音,但還是比正常人說話響,“我叫朱厚!土殿亥豬峰的,結丹圓滿。我一個人打不過頭狼,正愁冇人搭伴呢。咱倆一起?”
長孫嶽看了他一眼。“你也是來殺狼的?”
“不不不,我不是殺狼,我要頭狼的皮。”朱厚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晃了晃,“懸賞堂的任務,灰背頭狼的皮毛,完整的,不能有太多破洞。我一個人打不過,皮也剝不好。兄弟你要是殺狼,妖丹你拿,皮給我,行不?”
長孫嶽沉默了一息。互不衝突,可以合作。
朱厚又說:“本來還有個同伴,叫藍二,天狗峰的,元嬰初期。我倆一起來的,結果剛纔狼群衝出來,他往東邊跑了,不知道跑哪去了。不管他了,咱倆先乾。”
長孫嶽冇有接話。朱厚已經舉著盾衝了出去。
他衝進狼群的方式很特彆——大搖大擺。靈力注入盾牌,盾麵上亮起一層淡黃色的光罩。這是亥豬的神通——絕對防禦。然後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吼了一聲。
“來啊!”
那聲音有一種奇怪的穿透力。那些灰背狼同時停住了撕咬,齊刷刷地轉過頭,暗紅色的眼睛盯著朱厚。頭狼也看了過來。
長孫嶽感覺到了——朱厚身上有一種無形的鉤子,勾住了所有敵人的注意力。
亥豬的天賦。嘲諷。
灰背狼同時撲向朱厚。利爪拍在光罩上,光罩紋絲不動。朱厚揮錘砸退一隻,另一隻又從側麵撲上來,被彈開。
“來啊!來啊!”朱厚興奮地吼著,把七隻狼全拖住了。
長孫嶽從亂石後麵衝出,寸芒出鞘,一劍刺入一隻灰背狼的眼窩。劍氣貫穿頭顱,狼屍倒地。
並肩
此時山道兩側的亂石後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亡靈。
七隻。人形的、獸形的,灰黑色的霧氣從四麵八方湧來。有穿著破爛盔甲的修士亡靈,有灰背狼的屍體變成的亡靈狼,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光。
結丹中期到元嬰初期不等。
長孫嶽聽船上的男人說過亡靈,知道它們的厲害,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朱厚!退!”
朱厚的臉色也變了,但冇有退。他將盾牌舉高,擋在長孫嶽身前。
“兄弟,你先走!我扛著!”
就在這時,一個瘦高的人影從東邊的亂石後麵竄了出來。二十五六歲,麵容清瘦,麵板白得有點不健康,穿一件深藍色的長袍,手裡握著一把短刀。他的眼睛很小,滴溜溜地轉,滿臉是汗。
藍二。
他身後,跟著三隻亡靈——兩隻人形,一隻獸形,正朝他撲來。難怪會同時遇到亡靈,原來是被驚動了。
“救命——”藍二的聲音都變了調。
長孫嶽深吸一口氣。
前有狼群,後有亡靈。左右兩側是陡峭的山壁。被包圍了。
“藍二,過來!”朱厚吼道。
藍二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躲到朱厚的盾牌後麵。三隻亡靈追到近前,和原先的七隻會合,一共十隻亡靈,加上頭狼和四隻灰背狼。
長孫嶽迅速判斷局勢。頭狼元嬰中期,亡靈中有一隻元嬰初期,其餘結丹中期到後期。數量上完全劣勢。
硬拚不行。必須有人扛,有人殺。
“朱厚,嘲諷。藍二,吞噬亡靈的死氣。”長孫嶽說,“我來殺。”
“好!”朱厚舉盾,大步向前。嘲諷的力量再次湧出,亡靈和狼群的目光全被吸引過去,瘋狂地撲向他的盾牌。光罩在密集的攻擊下開始閃爍,裂紋爬上了表麵。
藍二咬著牙,右手按在朱厚的盾牌上,暗紅色的光芒湧出。亡靈爪子上的灰黑色霧氣被吞噬了一部分,攻擊的力度減弱了。
長孫嶽再次將元嬰初期的靈力湧入寸芒,劍身上的紋路亮起。
他一劍斬出,劍氣將一隻結丹後期的亡靈劈成兩半。船上的男人告訴過他,對付亡靈得用靈力,普通的刀砍斧劈與斬空氣無異。
轉身,第二劍,斬向一隻亡靈狼的頭顱。狼頭飛了出去。
第三劍,刺入一隻人形亡靈的胸口。灰黑色霧氣從傷口湧出,藍二立刻伸手,暗紅色的光芒將霧氣吞掉,亡靈的身體迅速崩解。
三隻。還剩七隻亡靈和頭狼、四隻灰背狼。
朱厚的光罩碎了。一隻元嬰初期的亡靈爪子拍在他肩膀上,撕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
“啊——”朱厚悶哼一聲,但冇有退。他將盾牌再度舉起,新的光罩重新亮起。
長孫嶽衝到他身側,一劍斬向那隻元嬰初期的亡靈。劍刃切入它的脖頸,隻進了一半。亡靈反手一爪,長孫嶽側身避開,肩頭被擦過,留下一道血痕。
“繼續!”藍二的聲音不再發抖了。
長孫嶽第二劍斬出,這一次用儘全力。靈力爆發,劍氣將亡靈的頭顱整個斬下。
第四隻。
頭狼撲了上來。它親自上陣。深紅色的眼睛盯著長孫嶽,利齒咬向他的咽喉。
他反手一劍,刺入頭狼的腹部。頭狼慘叫著退開,腹部的傷口湧出黑色的血。
朱厚的光罩又碎了。他身上添了好幾道傷口,但盾牌始終冇有放下。嘲諷的力量還在持續,亡靈和狼群瘋了一樣地攻擊他。
“快……我快撐不住了……”朱厚的聲音在發抖。
長孫嶽看了一眼戰場。亡靈還剩六隻。頭狼受傷,四隻灰背狼還剩兩隻。但朱厚已經到了極限。
他必須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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