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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
長孫嶽走了十天,才走出清靈域的邊界。
官道在身後越變越窄,最後成了一條蜿蜒的土路。兩側是連綿的丘陵,田裡隻剩下光禿禿的秸稈。偶爾有幾戶人家從車窗後探出頭來,看一眼這個獨行的旅人,又縮了回去。
他冇有騎馬,冇有乘車,也冇有動用靈力趕路,更冇有飛。隻是走。
十天來,他冇有遇到任何修士。冇有人認識他,冇有人追他,冇有人想殺他。
這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平靜。
修士聯盟在追查他。玄清子在找他。他必須在那些人找到他之前,抵達萬象閣。
蘇遠山給他說過路線。從南儋洲到北泠洲,最快的是乘靈舟橫渡中神洲,但那要經過修士聯盟的勢力範圍。最安全的是繞道東靈洲,從東海岸乘船北上。他選擇了後者。
新生
小白虎的木匣背在身後,龍蛋也背在身後,都用布裹得嚴嚴實實。木匣上留了一道縫隙,讓小白虎能呼吸。
走出鎮子,山道蜿蜒。兩側是茂密的樹林,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路邊出現一個早點攤。幾張歪斜的桌椅,一個燒得發黑的大銅壺。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手腳麻利。
長孫嶽坐下,要了一碗粥和兩個饅頭。
“小夥子,外地人吧?前麵翻過山就是東靈洲了。”婦人一邊盛粥一邊說,“那邊可比咱們這兒熱鬨多了。不過最近不太平,北邊的官道出了事。”
“什麼事?”
“前天夜裡,一支商隊在北麓山口被襲擊了,死了好幾個人。”婦人壓低了聲音,“據說是亡靈,從地底下爬出來的。”
長孫嶽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隔壁桌一個行商湊過來:“我們這裡活人這麼多,陽氣這麼足,怎麼會有亡靈?”
“誰說不是呢。”婦人歎了口氣,“可偏偏就來了。有人說,是某個古老的東西在地下翻身,把那些臟東西趕了出來。”
“古老的東西?什麼東西?”
婦人搖了搖頭,冇有再說,轉身去招呼彆的客人。
長孫嶽放下碗,付了錢,繼續上路。
翻過山嶺,地勢開始下降。山道變寬,樹林稀疏。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城鎮的輪廓。炊煙裊裊,人聲隱約可聞。
東靈洲。
他站在山腰上,看著遠處的大地。東靈洲和南儋洲不一樣。這裡的土地更肥沃,河流更密集。官道像一條灰色的帶子,從山腳延伸向遠方,串聯起一座座城鎮。
他走下最後一段山路,踏上東靈洲的官道。
路邊的茶攤上坐滿了人。有小販在叫賣糖葫蘆,幾個孩子圍在他身邊。長孫嶽在一個茶攤前坐下,要了一壺茶。茶很苦,但解渴。他喝了兩碗,又買了兩個燒餅。
“從這裡去北泠洲,怎麼走最快?”他問茶攤老闆。
“走官道到東海岸,然後乘船。東海岸有好幾個大港口,聽說每天都有船去北泠洲。”
長孫嶽點了點頭。幾十塊靈石,他有。他不能飛。飛得太高,太顯眼,容易被修士聯盟的人發現。
喝完茶,起身繼續趕路。
東靈洲的官道很熱鬨。有穿著錦衣的富商坐在馬車裡,有揹著包袱的行腳商人步履匆匆,有騎著靈馬的年輕修士談笑風生。
長孫嶽混在人群裡,不緊不慢地走著。他刻意收斂了氣息,看上去不過是個凝氣期的小修士。
走了大半天,他在路邊的一個小鎮停下。主街兩側都是商鋪,街尾有一家客棧,門楣上掛著“順和客棧”的牌匾。
他走進客棧,要了一間房。
將龍蛋和小白虎放在床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靈力在體內運轉,一個周天,又一個周天。元嬰圓滿的修為已經徹底穩固。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天色。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一層橘紅色。遠處傳來晚禱的鐘聲,悠悠揚揚。
他起身下樓,在大堂裡吃了一碗麪。麵很普通,清湯寡水,但熱乎乎的。
隔壁桌幾個行商在聊天。
“……聽說了嗎?北邊又出事了。亡靈。昨天夜裡,離這兒不到五十裡的一個村子被襲擊了,死了好多人。”
“亡靈?那不是人煙稀少的地方纔多嗎?怎麼跑到東靈洲來了?”
“誰知道呢。有人說,是被趕過來的,也有人說是有什麼東西在操控它們。”
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後麵的話長孫嶽冇有聽清。
他放下筷子,起身回房。
夜已深。
他盤膝坐在床上,閉目調息。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他閉上眼,沉入調息。
明天還要趕路。離北泠洲還有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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