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穀雨下了馬車,囑咐彭宇和牛大力二人耐心等待,彭宇滿不在乎地道:“不過是接個人而已,看你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不如讓我去。”
穀雨笑了笑:“不過是接個人而已,我去去就來,何須勞動小彭捕頭的大駕?”
牛貴早得了訊息,站在門內一臉驚訝地看著穀雨走近:“你當真來了?”
穀雨點點頭:“小玉姑娘是我的同伴,讓她在山上擔驚受怕已是不妥,難道還要棄之不顧嗎?”
牛貴目光複雜:“據我所知,你二人非親非故,這樣做值得嗎?”
穀雨笑了笑:“我既然來了,就不需要討論這個問題了。”
牛貴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看著穀雨從容的臉龐,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歎息一聲將他領上了山。
旭日高升,胡小玉被押到了聚義廳,由於牛貴的交代,嘍囉們並沒有難為她,更沒有繩捆索綁。
她走進廳中,一眼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隻叫了一聲:“穀雨...”鼻子一酸,眼淚便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穀雨向她揚了揚下巴,轉頭看向正襟危坐的張夢陽:“張幫主,我來了。小玉姑娘是無辜的,還請你遵守承諾,放了她。”
張夢陽的表情中充滿了意外,他長身而起,走到穀雨麵前,逼視著他的眼睛:“原來公門中也有信守然諾的漢子。小穀捕頭,你讓我很吃驚,”
穀雨淡淡地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張幫主,你我的恩怨隻在你我之間解決,請讓不相乾的人離開。”
張夢陽眯起眼睛:“便是三刀六洞你也不怕?”
穀雨眉頭微鎖:“隻要張幫主劃下道來,姓穀的接著便是。”
他說得雲淡風輕,那邊廂卻嚇壞了胡小玉,她失聲道:“什...什麼三刀六洞,你們想對他做什麼?他是公門中人,你們敢對他動手,便是...便是與朝廷作對,罪同...罪同謀逆!”情急之下,什麼罪名大便扣什麼帽子。
張夢陽嗤笑道:“小玉姑娘,看不出你牙尖嘴利,慣會唬人,小穀捕頭失信於人,犯我家法幫規,他既然誠心認了,你又何必多事?”他說到此處,眼神變得鋒利:“牛貴何在?!”
牛貴就站在他身邊,聽他一聲喝,嚇得一激靈,硬著頭皮站上前:“牛貴在!”
張夢陽環視著聚義廳外人山人海的幫眾,雙目含威,朗聲道:“小穀捕頭,請了!”
“不要!”胡小玉掙紮著上前,身邊兩名嘍囉將她扯住,教她動彈不得,胡小玉臉色漲紅,拳打腳踢,但她力氣又怎能敵得過五大三粗的男子,她絕望地看著穀雨:“穀雨,不要...”
穀雨勉力將衣裳脫了,露出精赤的上身,血跡斑斑,數不清的傷口,讓周遭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牛貴抽出牛耳尖刀抵在穀雨的大腿上,穀雨感受到了十足的涼意,比寒風更加寒冷的是銳利的刀鋒,他回過頭來向胡小玉笑了笑:“放心吧,我會救你出去的。”
胡小玉停止了掙紮,她定定地看著穀雨,多日前的那句追問終於在這個明媚的清晨得到了答案:
若我有了危險,你會來救我嗎?
會的,我會來救你,不惜此身。
寒風呼嘯著撞擊在胡小玉的心臟上,一種強烈的情緒在她胸膛間炸開,濃厚而激烈,溫暖又痛楚,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自胡小玉腮邊滑下,她身子發軟,慢吞吞跪倒在地,望著穀雨的背影,喃喃道:“你怎麼這麼傻...”
穀雨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張夢陽揚聲道:“海龍幫弟兄同氣連枝,害一人如害我親友,如害我手足,如害我同袍,我幫中弟兄同仇敵愾,不死不休。穀雨,幫中教義說與你聽了,你服是不服?!”
“來吧!”穀雨感受到刀尖抵近肌膚的刺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牛貴一咬牙,右手前遞,將穀雨的大腿紮了個對穿。
“唔!”穀雨疼得一激靈,那撕裂的疼痛讓他青筋暴起,喉間發出嘶聲。
牛貴抽刀,在穀雨還沒反應過來前,將其右臂捅穿。
穀雨緊咬牙關,鑽心的疼痛讓他眼前黑一陣白一陣,牛貴抽刀時,穀雨再也抵受不住,撲通跪倒在地。
牛貴眼睛紅了,胸前劇烈起伏,把眼看向張夢陽。
張夢陽麵無表情地回視著他,兩人在沉默中眼神交彙,情感複雜,牛貴舔了舔嘴唇,刀尖抵住穀雨的後心。
胡小玉驚道:“放了穀雨,我求求你們了...不要,不要...”
她的目光中充滿了絕望。
彭宇懶洋洋地坐在車轅上,眼睛望著遠處,若有所思,牛大力探長脖子看了半晌,嘟囔道:“不過接個人而已,為何耽擱了這麼久,怕不是有什麼事吧...小彭,我這心裡老不踏實,你倒是說句話啊?”
彭宇忽地直起身板:“記得我曾經問過穀雨一個問題,為何海龍幫要找一個外人查內奸嗎?”
牛大力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那時小穀捕頭讓你自己好好想想來著,”見彭宇麵沉似水,心裡不免忐忑起來:“怎...怎麼,你可是想到了什麼?”
“卸磨殺驢!”彭宇麵露恐懼,抄起手中的鋼刀撒腿就跑。
崗哨中衝出一個嘍囉:“乾什麼?!”
彭宇二話不說舉刀便砍,他刀未出鞘,但厚重的刀鞘磕在那嘍囉的頭上,登時將他打了個頭破血流。
“我艸!”牛大力驚呆了,但他與彭宇相處久了,知道這小子心思機敏,敢這麼做必定有其理由,當下不再猶豫,緊攥刀柄追上了彭宇,兩人勢如破竹,衝進了山門,嘍囉們被兩人打急了眼,呼嘯一聲,衝出十餘人,將兩人團團圍住。
“小玉姑娘!”彭宇的目光躍過眾人肩頭,牛大力聞聲看去,不覺呆住了。
胡小玉背著穀雨,一步一步走下了山。
穀雨雖然身材瘦削,但胡小玉卻是個柔弱女子,她的每一步走得搖搖晃晃,好似隨時要倒下去,但是她咬緊牙關,不肯鬆手,而穀雨的腦袋歪在她的肩頭,鮮血自他身上流下,滴在石階上,他兩眼緊閉,生死不知。
“穀雨!”彭宇大叫一聲,向穀雨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