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悠悠醒轉,他茫然地睜開眼睛,一名女子的聲音響起:“你醒了?”
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麵前的是一名俏麗的女子,年紀在十六七上下,生得明眸皓齒,肌膚勝雪,鼻間小巧,唇瓣輕抿,烏髮未加繁複的裝束,僅有一方素色的布巾半裹,髮絲垂落肩頭,柔軟如絲。
她不著粉黛,卻依舊明豔動人,尤其身上獨有的清麗與溫婉,令人過目不忘。
穀雨嘶聲道:“你是漢人?”
那女子搖了搖頭:“朝xian人。”
這是一間茅草屋,寒風穿過縫隙發出簌簌的輕響,屋中陳列簡樸,一張床、一張缺了一腿的桌子,角落中擺放著罈罈罐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穀雨收回目光,艱難地撐起身子。
女子並冇有阻攔,她隻是淡淡地道:“你疲憊至極,以致力竭昏迷。如果不著急的話,還是乖乖躺著罷。”
屋外陽光明媚,吵吵嚷嚷,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不時有人從門口走過,穀雨道:“黃敏值呢?”
“大叔受了重傷,先前郎中看過了,他此刻在修養。”女子答道。
“我要見他。”穀雨掙紮著下了床,女子擋在他身前,秀眉微蹙:“黃大叔需要靜養,我希望你做一個有禮貌的客人。”
穀雨歉意地道:“對不住,可是我必須要見到他。”
女子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待在這裡,我去請他。”
“多謝。”穀雨四肢百骸冇有一處不疼,他強自支撐著,待那女子走出屋子,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片刻後那女子去而複返,身後不見黃敏值,卻跟了兩個魁梧的漢子,穀雨一怔:“你要做什麼?”
那女子冷冷地道:“你們有句話叫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好心勸你,你不聽,那我隻好強上手段,讓你老實了。”讓那兩名漢子一左一右站在門口,威脅穀雨道:“你要敢逃,他們打你,你要敢喊,他們打你。他們兩個不懂漢話,所以你少費些口舌,乖乖地待著。”
穀雨傻了眼,他冇想到這女子雖然長相溫婉,頗有大家閨秀的氣質,做起事情來雷厲風行,絲毫不給人留餘地。他惱恨地看著那女子:“你叫什麼名字?”
“賢珠。”
“賢珠姑娘,我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與黃敏值商量,不會耽誤太多時間,更不會打擾他休息,問得明白我便離開,請你網開一麵,放了我好不好?”穀雨低三下氣地求道。
賢珠搖了搖頭:“等黃大叔醒來後再說吧。”向兩名漢子交代兩句便匆匆離去。
“他媽的!”穀雨氣急敗壞地一拳捶在了床板上。
門口兩名漢子登時緊張起來,穀雨揉著發痛的手,與兩人對視片刻,緩緩站起身來:“我要尿尿。”
一名漢子搖搖頭,表示聽不懂。
穀雨比了個脫褲子的動作,嘴中發出噓噓之聲,那漢子咧開大嘴笑了,穀雨心中一鬆,卻見他從牆角將一隻陶罐拿過來放在穀雨腳下。
穀雨舔舔嘴唇,這招看來不行,試探著往前再走一步,兩人立馬變了臉色,紛紛自腰間解下明晃晃的鬼頭刀。
穀雨無奈地坐回到床上,仰麵躺了下去,看著茅草屋頂,獨自生著悶氣。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股炊煙伴隨著辛辣與香味竄進了他的鼻孔。
穀雨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嚕嚕一陣響,他撫著肚子,閉著眼睛嘟囔道:“餓啊,餓死人了,有冇有一口吃的?”反正門口兩人也聽不懂,穀雨索性罵開了街:“還有冇有天理了,我救了你們的人,你們便是這樣感謝救命恩人的嗎,朝xian人,哼哼,都是忘恩負義之輩...”
“哐當!”
門口忽地傳來一聲響,把穀雨嚇了一跳,他睜開眼睛匆忙爬起身,便見賢珠手中端著飯盆,正怒氣沖沖地看著他。
天底下最尷尬的事便是背地說壞話,還被人家聽到了。穀雨臉色泛紅,訕訕地看著賢珠。
賢珠將飯盆在那張三條腿的桌子上重重一頓:“還有力氣罵人,看來你也不怎麼餓?”
“餓!”穀雨忙不迭下了床,坐到桌前,見那飯盆中似米似稻,半黃半白,但撲鼻而來一股黴味,便知道一定不是什麼好貨,但眼下餓得難受,又如何顧得了這些,抄起筷子便吃。
賢珠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穀雨抬起頭,將筷子遞了過去:“我不吃獨食。”
賢珠冷哼一聲,對於穀雨的示好絲毫不感興趣,穀雨這頓飯是在三個人的圍觀下艱難吃完的,他捶著胸口:“有水嗎?噎得難受。”
賢珠淡淡地道:“跟我來吧。”
穀雨大喜:“可以出去了?”
“除非你不想。”賢珠轉身便走,穀雨也不敢輕易得罪她,陪著笑臉跟在她身後,走出了屋子。
四周群山環繞,村落中大概有四五十個茅草屋,大多潦草簡陋,有男有女,泥巴壘的灶台都是露天的,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圍在灶台前有說有笑,不過穀雨卻是聽不懂的。
從村子中心穿過,把頭是一個獨門小院。
說是小院,院牆不過到成人腰部,隔遠便將院中的景象儘收眼底。
一名老人正蹲在灶前忙碌著,見賢珠走了進來點頭打了個招呼,賢珠領著穀雨走到堂屋之中,這是穀雨在這個村子裡看到的唯一一個套間。
黃敏值半躺著,身上纏滿了繃帶,周身上下綁的粽子一般,瞧見穀雨進來,向他笑了笑:“小穀捕頭,休息得還好嗎?”
“他休息得不錯,還唱戲來著。”賢珠插言道。
穀雨一愣,心道:我幾時唱戲了?
“哦?”黃敏值揚了揚眉:“素聞中原戲腔繁多,南方有海鹽腔、餘姚腔、崑山腔,北方有秦腔,不知小穀捕頭愛唱哪一種?”
賢珠瞥了茫然的穀雨一眼,淡淡地道:“也不知唱的什麼腔,不過罵人的話倒是不少。”
“咳咳咳...”穀雨的小臉騰地紅了,忙不迭道:“都是些難登大雅之堂的戲文,讓賢珠姑娘見笑了。”
黃敏值看看他,再看看賢珠,眉頭微微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