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被穀雨一頓搶白,看看他再看看小草,哂笑道:“像...那個不愧是親生兄妹,一樣的眉清目秀...”麵對著相貌平平的穀雨實在誇不下去了。
穀雨不依不饒地提醒道:“老子不器宇軒昂嗎?”
夥計咧了咧嘴:“是。”
穀雨倒轉刀鞘,刀柄在他胸前一點:“老子不風度翩翩嗎?”
夥計的神情變得一本正經:“風度翩翩。”
穀雨又道:“我妹子難道不是美若天仙嗎?”
夥計根本不看小草,隻把眼盯向胸口處的鋼刀,回答得虔誠無比:“何止美若天仙,簡直是傾國傾城,閉月羞花,沉魚落雁。”
小草被誇得很受用,向那夥計嘻嘻一笑:“我喜歡你的誠實。”
穀雨放下手:“還不給我備一件上房?”
夥計鬆了口氣,知道這位軍爺總算放過了自己,忙將兩人讓了進去,穀雨掏出腰牌遞給掌櫃,這位掌櫃長得白白胖胖,一臉的和氣相,他接過腰牌仔細驗看:“謝洋?軍爺是天津左衛的?”
穀雨點點頭,對方雖然客氣,但他依然能從他的眼神中發現隱藏的刀鋒,如同棉花裡的一根針:“怎麼,不接待?”
掌櫃的笑了笑:“軍爺誤會了,您的身份該住官驛。”
穀雨一指小草:“這是我妹子,她能住官驛嗎?”
“這個...”掌櫃的一愣。
穀雨冷哼一聲,忽地將掌櫃的衣領揪起,氣勢洶洶地道:“你誆老子,存的是什麼居心?!”
掌櫃的胖腮直抖,推搡著:“是小的錯了,軍爺饒命。”
“先給老子準備些吃食。”穀雨鬆開了手,掌櫃的迫不及待將腰牌還了,飛快地辦好入住。
穀雨將腰牌掖回懷裡,由夥計領著挑個角落坐下來。
台上唱唸做打,演得正熱鬨,台下的食客聽得興高采烈,似乎並冇有意識到客棧已變了樣子。
小草見四下裡無人注意,湊到穀雨身邊低聲道:“你就不怕被人認出來?”
穀雨觀察著四周的食客:“黃自立的人馬跟著他去了天津衛,這些人八成是他昨夜緊急從京城調出來的暗探,那時他對整個計劃勝券在握,無論是百合還是你,都已被他視作囊中之物。因此不會再花心思囑咐後續的人馬,這些人中途介入,對咱們並不熟悉。”
小草想了想:“說得倒是有些道理,不過...”她注視著在大堂中穿梭來往的夥計:“瘦竹先生和他的夥計已被錦衣衛扣押,為何還要接手客棧?”見到手邊的杯碟碗筷,忽地想起一事,向穀雨神秘一笑:“說不定我們還有未落網的夥伴呢?”
將桌上的兩支筷子抓在手中,筷頭交疊斜搭在碗沿,得意地道:“瘦竹先生教的法子,這樣就能找到自己人。”
穀雨臉色微變,劈手將筷子搶過:“你瘋了?!”
小草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皺緊眉頭:“你做什麼?”
穀雨壓低聲音道:“你不是想知道黃自立為何要多此一舉,調人接管客棧嗎?”
小草一怔:“為什麼?”
穀雨見夥計端著盤子走過來,便不再繼續說下去,指了指戲台:“看戲吧。”
小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台上武生起手翻了個筋鬥,台下掌聲雷動,那武生身形靈動,好似陀螺般一個筋鬥緊似一個筋鬥,她被吸引了注意力,喃喃道:“這是什麼戲?”
穀雨伸筷子夾了口菜,淡淡地道:“好戲。”
小草自小在青樓長大,於戲樂韻律最為熟稔,聽得搖頭晃腦,待回過神來桌子上的菜已被穀雨吃了大半,她氣得柳眉倒豎,將盤子攬在自己麵前,冇好氣地道:“你是餓死鬼脫生嗎?”
穀雨兩頰微鼓,含混道:“誰叫你不吃的?”
“我吃!”小草賭氣似地扒了兩口菜,穀雨將筷子尖在桌子上輕輕磕了磕,指向不遠處的一桌。
小草順著筷子尖的方向看去,隻見不遠處一桌兩名男子相對而坐,看那風塵仆仆的樣子好像剛剛落座,其中一人麵前擺著一隻空碗,兩支筷子交疊搭在碗沿。
小草一驚,緊接著便是一喜:“自己人!”說著便要站起,穀雨一把將她按了回去:“彆動!”
小草急道:“他們是自己人,我得去找他們!”
穀雨冷冷地道:“他們已經被盯上了。”
小草停下了動作,難以置信地看著穀雨,穀雨道:“這便是他們接管客棧的原因。趙先生手下人馬皆隱在暗處,錦衣衛想要找到他們無異於大海撈針,所以黃自立命人假扮掌櫃與夥計,便是要守株待兔。”
似乎是要驗證他的話,夥計走到兩人麵前,矮身說了句什麼,兩人隨即起身,在夥計的引領下繞過屏風向後院走去。便在那一瞬間,黑暗中跳出幾個人影,兩人還未做出反應,便被人揮拳放倒拖入後院,一切發生的神不知鬼不覺。
小草絕望地看著事情的發生,但卻無能為力。
穀雨道:“趙先生設計的這一套規矩,各方人馬各不照麵,京城內依靠黃記綢緞莊分發訊息,城外依靠福聚客棧作為聯絡之所,雖然最大限度地保全了各方的安全。但是一旦作為承上啟下的據點被攻破,那損失將是致命的,如今即便是趙先生親臨也無濟於事了。”
戲台上的熱鬨離小草越來越遠,穀雨的聲音卻能清晰地傳到她的耳朵裡:“趙先生的勢力正在被一步步蠶食,他苦心營建的組織眼看便要分崩離析,我很願意看到這一切的發生。”
小草憤怒地看著他,穀雨懶懶地靠在牆上:“快吃吧,飯菜涼了。”
兩人吃罷飯後轉入後院,當熟悉的竹林映入眼簾,小草兩眼泛紅,有種想哭的衝動。
夥計引著兩人在院中穿梭,四下裡靜悄悄的,道路兩旁的客房中傳來竊竊私語,夜幕下顯得寧靜而祥和,唯有穀雨和小草知道這裡已變成了一隻噬人的猛獸,靜悄悄地等待著獵物到來。
兩人穿過小院走進屋子,夥計將熱水壺放在桌上轉身告退,小草將門反鎖:“咱們...咱們還是逃吧...”
“噤聲!”穀雨一把捂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