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在他身邊坐了,兩手環膝:“我想我被騙了,卻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我聽彭宇那臭小子說過,你是他的師傅,還是勞什子天下第一捕快,那本事定然是大的。”
便將被彭宇出賣,黃自立率人剿滅黃記綢緞莊,直到自己使計脫逃,這一路上的曆程詳細說給穀雨聽了,末了才道:“我對那王華抱有警惕,但他為了救我多次陷入危機,卻是做不得假的,怎麼他又不是王華了呢?怎麼他又成了錦衣衛了呢?他既然保護了我,為何又要殺我呢,我想不通,想不通...”神色間充滿了恐懼與茫然。
穀雨淡淡地道:“那是因為從頭到尾不過是錦衣衛安排的一場戲而已。”
小草的描述為他補足了邏輯中的盲點,讓他得以看到事情的全貌,對黃自立又增加了新的認識:“你有冇有想過那場茶館之中的脫逃是對方故意為之?”
“嚇!”小草嚇得一激靈,她冇想到穀雨一張嘴便為她提供了一個令她無法接受的答案,她不服氣地道:“這怎麼可能?若不是我聰明伶俐,從那錦衣衛手中逃脫,此刻該在詔獄之中受刑了。”
穀雨被她的話逗笑了:“那你可想過錦衣衛中那麼多人,為何偏偏要一個新手押解你?”
小草硬邦邦地道:“不過瞧我是弱女子嘛,狗眼看人低。”
穀雨道:“你是弱女子,可那綢緞莊是趙先生老巢,錦衣衛追擊之時還教人逃了出去,難道不怕周圍留有餘孽嗎?”
小草張了張嘴,被穀雨問住了,不過嘴上卻是不承認的:“那些錦衣衛可冇你這般老奸巨猾。”
穀雨比她年長幾歲,打嘴仗可比人家差得遠了,他撓了撓頭道:“說不過你,那我閉嘴。”
“彆啊,”小草不肯罷休:“哪有話說一半,吊人胃口的。我...我想聽聽你再要如何編?”
兩人渾身透濕,即便豔陽當空,河麵上秋風徐來,仍讓穀雨有些難受,何況他與黃自立一番生死搏鬥,身上創口遍佈,疼痛難忍,他扶著樸刀站起身:“此處可不是講話之所,我傷了黃自立,錦衣衛定然不會饒了我。官軍的搜尋會從碼頭向外延伸,在他們到達這裡之前我們得儘快離開。”
說到黃自立時,穀雨的神色變得陰鬱,方纔命懸一線,為了自保他冇有再留後手,那一刀砍得實實在在,至於黃自立是死是活已不是他能左右的。
平心而論,穀雨並不喜歡黃自立,他自私、狹隘、急功近利,公器私用,但是另一方麵穀雨也不得不驚訝於對方的成長,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敵我交鋒中變得越來越成熟,甚至是狡猾,假以時日他能達到的高度不見得比那些穀雨接觸到的老前輩低,換另一個角度來看,在麵對窮凶極惡的案犯時,錦衣衛需要這樣的人,大明需要這樣的人。
兩人繞到南麵山坡,為避開官差耳目,穀雨並冇有選擇官道,而是沿河道的方向北行,直走到正午時分,眼前忽見炊煙裊裊,人聲依稀可聞。穀雨凝目望去,隻見得前方石瓦石牆,約莫十餘戶人家,河水分岔,一支溪流繞行而過,流水旁蒼鬆翠柏,生意盎然。
他強忍著疼痛撐到現在,已是強弩之末,臉色慘白如紙,身上一陣冷一陣熱,他心中暗驚,咬著牙好容易走到溪水旁,再也堅持不住,撲通坐倒在地。
小草也比他強不到哪去,她昨晚徹夜趕路,得不到休息,今日又是連番折騰,身體好似散了架,她隨著穀雨坐倒,將鞋襪脫下來,露出青蔥的腳丫。
穀雨皺了皺眉,尷尬地彆過頭去。
“生了泡。”小草疼得淚水漣漣,將腳丫放入清澈的溪水中,冷冽與舒適聯袂而至,小草舒坦地打了個哆嗦。
“你們做啥的?!”林間忽地冒出一人,把兩人嚇了一跳。
林間走出一名中年男子,身穿汗褂,麵板黝黑,肩扛鋤頭,正一臉戒備地看著穀雨,他身後跟著一個三四歲大的男孩,梳著兩隻朝天辮,從那中年男子的腿後探出腦袋。
穀雨連忙道:“大哥,我們不是壞人。那個...她是我妹妹,我們去京城尋親,路上遇到歹人劫財,我兩人拚死逃脫,在山裡迷了路。”
那男子半信半疑地打量著兩人,擎著鋤頭走近:“可有官憑路引?”
穀雨苦笑道:“我們撿回條命來已是老天爺開眼,哪裡還顧得上那些身外之物?”
小草匆忙將鞋襪穿上,可憐楚楚地看著那男子:“大哥,我們兄妹兩人逃無可逃,能在你們家討碗水喝嗎?”
那男子猶豫半晌:“跟我來吧。”
穀雨大喜過望,正要站起,忽覺天地旋轉,又一屁股跌坐下來,他晃了晃腦袋,那陣眩暈還未消退,小草連忙攙住他的胳膊,假意責備道:“咱們慢慢來,大哥一看便是心地良善之人,你又著什麼急,難道會不給你飯吃嗎?”
一碗水變成了一頓飯,小草很懂得為自己爭取利益。那男子倒冇有留意,他的目光在穀雨身旁的樸刀上徘徊,將手一攤:“拿來。”
“什...什麼?”小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登時反應過來,將樸刀遞到了男子手中,又使勁將穀雨拖起,隨在男子身後走進溪水旁的院子,那小孩笑嘻嘻地繞著三人打轉。
院子中一名中年婦人正在煮飯,灶上熱氣滾滾,散發著迷人的香味。
“當家的回來了。”中年婦人見到男子回來,站起身迎接:“這...這二人是?”
男子將鋤頭放在牆角:“碰到賊了,也是可憐人。”
中年婦人怯生生地看著穀雨和小草,男子不耐煩地道:“愣著作甚,給他們找件乾淨衣裳。”
中年婦人這才醒過神,走入堂屋為兩人一人找了件衣裳,小草比那中年婦女矮了不止一頭,穿上她的衣裳,袖子和褲腳長了不少,小草便將之挽起,下襬塞入褲子,這才勉強合身。
穀雨就麻煩得多,他將濕衣裳脫下,**的上身傷痕累累,他正苦惱間,門卻忽地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