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自立先前揮向小草的那一刀,主要是以阻遏為目的,並冇有下死手,穀雨想的明白,是以出刀前大聲提醒,迫使黃自立收刀,避免傷害小草。
兩人的第一個照麵是聰明人之間的心照不宣。
小草卻是不懂這些的,母親身死令她如癲如狂,失去理智,一心要黃自立以命抵命。她趁黃穀兩人爭鬥之際,覷到空子竄到黃自立背上,一手蒙其眼睛一手刺下,直取黃自立的咽喉。
這便是以命相搏了,黃自立的兩眼被小草緊緊矇住,又驚又慌,長刀一甩逼退穀雨,手腕翻轉,刀刃向後紮向小草!
穀雨臉色劇變:“不可!”揉身而上,長刀向黃自立的刀刃挑去。
鐺!
“啊!”小草慘叫一聲,黃自立的刀刃貼著小草的小腹擦過,手中的匕首失去準頭,鋒利的尖刃刺中黃自立的肩頭。
“小賤人!”黃自立偏頭掙脫小草的控製,眼前迎來刺眼的陽光,朦朦朧朧間便見穀雨已到身前。
此刻他的背上是窮凶極惡的小草,眼前是武藝高超的穀雨,稍有不慎便會死在當場,此情此景令他大驚失色,雙眼殺機大盛,揚手逼退穀雨,騰出手來抓住小草的一條腿向下一扯。
小草咬著牙刺出一刀,刀刃在他的臉頰橫劃而過。
小草重重地摔在地上,疼痛讓她蜷縮起身子,黃自立伸手在臉頰一抹,隻抹得一手的血,他惱恨地看著小草,跟身進步揮刀便剁!
穀雨看得分明,知道黃自立動了殺機,驚呼道:“不可!”提刀來救。
黃自立賣了個空子,待穀雨趕到身前,忽地背轉刀頭,紮向穀雨胸口,穀雨慌忙抵擋,心下已明白了黃自立的用意。
在黃自立背上的小草比穀雨危險,所以黃自立首先解決的是首要威脅,將小草製服後最危險的便換成了穀雨,他算準了穀雨必定要救小草,便故意賣個破綻,待解決了穀雨這個麻煩後,便可慢慢料理小草。
他在瞬間便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確實無愧於方廣野力薦的青年才俊。
穀雨想到此處,目光變得鋒利無比,向後撤步,躲過黃自立勢在必得的一擊,足底發力,如猿猴般竄起。黃自立橫刀砍來,穀雨卻矮下身子,在地上滴溜溜打了個轉,抱向黃自立的大腿。
黃自立大驚失色,抽身後退,穀雨刀尖自下而上挑起,黃自立手忙腳亂,再次後退,穀雨猛地竄起,腦袋狠狠地撞在黃自立的小腹,黃自立疼得大喝一聲,噔噔噔接連後退。
他惱羞成怒,再也不留半分情麵,向穀雨猛劈,穀雨奮力反擊,呼吸之間兩人連出數招,身上片片血跡,一時也分不清是對方的還是自己的。
小草何曾見過兩名技擊高手之間的過招,隻覺得兩人一招快似一招,一招險似一招,生死便在呼吸之間。她看得心頭狂跳,兩手緊攥,忽聽船頭響動,扭頭一看,但見錦衣衛已攀上了船。
她嚇得失聲大叫:“快跑!”她掙紮著起身,向穀雨跑來。
穀雨喝道:“彆過來!”
這一分神的功夫,黃自立變砍為刺,直取穀雨咽喉。穀雨匆忙閃避,刀頭刺中肩胛骨,穀雨臉色大變,左手抓住他的刀背,右手持刀砍向黃自立胸口,黃自立抽刀不及,胸前血流如注。
穀雨飛起一腳,踹中他的小腹。
黃自立倒飛而出,跌入水中。
“大人!”老張嚇得兩腿發軟,領著錦衣衛飛奔而至。
穀雨抓住小草向船尾便跑,錦衣衛緊逼而至,兩人被逼到角落,小草淚如雨下:“我還小,就要死了...”
“閉嘴!”穀雨望著深不見底的水麵:“你會水嗎?”
小草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將頭如同撥浪鼓:“我不跳,我寧願死了。”
穀雨臉色鐵青:“吸氣!”
“什...什麼?”小草聲音打著哆嗦。
“吸氣!”穀雨一把將她推下船,自己也縱身跳了下去。
老張攀在船幫上,探頭向下尋找著黃自立的身影,終於黃自立的腦袋從水麵鑽出,他緊閉雙眼,不知死活,身子軟如爛泥,隨著水麵波浪上下沉浮,老張看得心驚:“快,快撈人!”
守軍也趕上了船:“張大人!”
老張回頭,看著他盔甲上的血跡:“你那廂怎樣了?”
守軍一拍胸脯:“不辱使命,跑了一個,已經派人去追了,剩下的儘數殲滅。怎的不見黃大人?”
老張急得兩眼冒火:“黃大人為歹人所害,失足落水,你將人手分作兩組,一組隨我救人,一組追捕水遁的歹人。”
守軍不敢怠慢,將人分派出去,好奇地道:“究竟是誰能將黃大人傷成這樣,還有餘力逃走?”
老張火氣上湧,拳頭在船幫上重重一錘:“穀雨!”
眾人七手八腳將黃自立打撈上來,平放在甲板上。老張跪在他身邊,兩手在他胸前擠壓:“大人,醒來!”
黃自立周身上下傷痕累累,尤其胸前的傷口血水不斷滲出,隨著老張的擠壓,他的嘴角淌出渾濁的口水,隻是兩眼緊閉,臉色慘白,不見絲毫甦醒的動靜。
老張嚇得手腳冰涼:“快,將人抬起來,送到就近的醫館救治!”
發生在碼頭的這一幕持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待人們回過神來時戰鬥已接近尾聲。棧橋上橫七豎八躺著數具屍體,河麵上除了仍在掙紮的無辜百姓,便是已經失去生命體征的浮屍。
血水染紅了水麵,隨著波浪漸漸向遠處擴散。
棧橋上遠遠走來一隊人馬,為首的軍卒驅離人群,兩名錦衣衛抬著黃自立,再往後是受傷的錦衣衛,相互攙扶著走得緩慢,走在最後的是兩名錦衣衛,抬著百合的屍首。其他屍體暫時不應,留待守軍慢慢打理。
這一場戰鬥下來,逃了三人,其他賊人全部授首,而錦衣衛僅付出了一死五傷的代價,可謂戰果豐碩。
但是老張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他走下棧橋,再次回首看去,哪裡還有穀雨和小草的影子,他重重地歎了口氣,快速追上了隊伍。
碼頭一角停著一輛輛貨車,除了少數用於載人,多數用於運貨。
一輛馬車上貨箱堆壘,魏強躲在貨箱的夾縫中,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水,透過間隙向外窺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