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小趙縮在街角探頭張望,過不多時忽聽酒樓中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緊接著便傳來劇烈的廝打聲,與此同時門外戒備的番子一擁而入,酒樓之中乒乒乓乓亂作一團。
不少仍在酒樓之中飲酒作樂的食客四散奔逃,大街上人喊馬嘶好不熱鬨,黃自立情知不妙,當下也顧不得許多,領著小趙衝入酒樓,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人,一半是陌生的麵孔,一半則是東廠的人,衝入酒樓的番子竟冇一個活著。
二樓的雅間中孫連珍渾身是血倒在地上,而姚宏則不翼而飛。
曹德忠聽到此處,不由地皺緊了眉頭:“大人可仔細搜過了,那酒樓中可有後門?”
“這個嘛...”黃自立尷尬地道:“事發突然,我著急回來招呼弟兄,冇在酒樓中多耽擱...”
曹德忠皺了皺眉頭,黃自立官職畢竟比自己高,也不好當麵指摘上官:“我去叫弟兄們,小趙呢,還留在現場嗎?”邊說邊向門口走去。
“那個...”黃自立更加尷尬:“小趙也失蹤了。”
曹德忠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看著黃自立,黃自立表情羞赧,移開了目光,曹德忠吐出一口濁氣:“也罷,總歸是要去現場瞧瞧的。”將門開啟,向那老鴇道:“去給大人打盆洗臉水去。”
老鴇見他臉色鐵青,哪敢托大,答應一聲快步去了。
他又向齊冰道:“出事了,召集弟兄們即刻出發,另外...”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去跟東廠的人也說一聲,出事的就是他們的孫大人,這是捅破了天的大事,決不能瞞著。”
齊冰抱拳道:“是...唔...”曹德忠向他比劃了個口型,齊冰一怔,很快反應過來,一臉為難地道:“咱們弟兄我能說得動,東廠的人嘛,我的臉可那麼大。”
“廢物!”黃自立驚怒交加,心情激盪之下說話也冇那麼客氣了,伸手抓起桌子上的繡春刀,就要向門外走。
老鴇去而複返,手中端著水盆。
曹德忠接在手中:“大人洗把臉再去,莫教東廠的人輕看了咱。”
黃自立讚賞地看他一眼,心道還是老人兒想得周到,將繡春刀放回到桌子上,湊近水盆狠狠洗了把臉,齊冰將潔白的手巾遞到他手中,黃自立三兩下將臉擦乾淨,齊冰站在他身側,恭維道:“還得看大人,您請。”
那副諂媚的樣子和曹德忠幾乎一模一樣,怎麼周青柏的手下都是這副德行,看起來春江水暖鴨先知,眼看周青柏位置不保,手下人心思也活絡了。
“哼。”黃自立收起心中鄙夷,昂首挺胸邁步出了門。
曹德忠飛快地抓起桌上的繡春刀,輕按繃簧,嚓地一聲輕響,刀身脫鞘而出。
門外的黃自立習慣性地向腰間一摸,隻摸到了一手空,臉色當即變了,攸地停下腳步。
曹德忠自身後跟了上來:“大人,您的刀。”
黃自立看他一眼,將繡春刀接了過來掛在腰間,匆匆走下樓梯,在院子中央站定:“錦衣衛和東廠的弟兄們聽了,孫大人有緊急任務交給諸位,需要立即出發,速速將手中的活計停了。”
聽到是孫連珍的命令,番子也冇有質疑,黃自立點了四名錦衣衛留下來維持秩序,其餘人整備隊伍,在怡香苑外集合。黃自立眼看四周再無他人,這才向東廠番子說明,出事的不是彆人,正是自家大人,掌刑千戶孫連珍。
這話一出口,番子們當即炸了鍋。
曹德忠站在黃自立的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眼前陣陣發黑。
黃自立說謊了!
若他和小趙兩人逃回來,他不會生疑,但隻逃出了他一個,這件事便有些古怪了,如果此時他仍隻是懷疑的話,那麼在看到黃自立繡春刀上的血跡時,懷疑便轉為了肯定。
黃自立一定與對方發生了衝突,雙手可能還動了手,隻是不知道他刀上的血屬於哪一方的。
小趙的失蹤又是怎麼回事?會不會跟黃自立有關?
一個又一個疑問衝擊著曹德忠的大腦,令他難以抉擇,齊冰喚了他幾聲,才讓他回了神:“大人叫你呢。”
曹德忠茫然扭頭,正撞上黃自立不滿的眼神,不由地一驚:“大人。”
黃自立冷哼一聲:“眼下波雲詭譎,給我打起精神來。”
“是!”曹德忠凜然應道。
番子們知道是自家大人出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黃自立一聲令下,番子們迫不及待地衝在最前,後麵則是錦衣衛,不過有不少人倒是瞧笑話的心態居多,曹德忠則落在最後,他瞥眼看了看隊伍前方的黃自立,招手喚過齊冰和於四:“你們兩個趕緊回德成醫館,將那叫百合的看住了。”
於四遲疑道:“她,她怎的了?”
曹德忠臉色鐵青:“說不準,這女子不對勁。”
於四疑道:“可她是受害者。”
“就是因為這一點我纔拿捏不準,”曹德忠狠狠地道:“來不及細說了,趕緊走。現在姓黃的也靠不住,彆讓他發現了。記住我的話,看住了她。”
齊冰對老兄弟知根知底,見這廝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便知道事情絕不簡單,忙不迭應了:“你急個屁,我們走就是了。若是被黃大人發現,我們就說是你唆使的,你彆想攀扯到我身上。”
“滾你媽的!”曹德忠火冒三丈。
此時隊伍轉過街角,齊冰揪著於四的後脖領子,兩人閃身避入巷子裡,躲在暗影之中,待隊伍遠遠去了,這纔敢現出身來,於四顫聲道:“大人,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曹大人要避著黃大人,為何要我們看住百合姐姐,她若是壞人,會自己砍自己一刀嗎?”
齊冰舔了舔嘴唇:“你問我,我問誰去?”
於四看了看他:“你們是不是要改換門庭了?”
齊冰一怔,看向於四,卻見這少年眼中有一絲敵意,他嘻嘻一笑:“大樹底下好乘涼,周大人眼看要倒了,那就換一顆大樹,樹挪死人挪活,懂不懂?”
於四在彭玉麵前是個大人,在齊冰眼裡也不過是個半大孩子,他仇視地看著齊冰:“我還懂人要有骨氣。”
“骨氣能當飯吃嗎?”齊冰翻了個白眼:“小四,你身高五尺二,竟操一丈八的心,吃飽了撐的嗎?”在他腦門上狠狠拍了一記,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