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風裡的重逢------------------------------------------,日子又重新跌回了原本的軌道。,不長不短,足夠城市把一場偶然的相遇輕輕抹去,也足夠林晚把那夜的暖意悄悄藏好。:寫字樓、地鐵、出租屋,單調得像一張反覆迴圈的黑白膠片。每天清晨七點半,鬧鐘刺破狹小出租屋的安靜,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合租的老小區冇有電梯,牆壁斑駁,清晨的樓道裡瀰漫著潮濕的氣味。她輕手輕腳洗漱,怕吵醒室友,然後揹著包一頭紮進早高峰的人流裡。,呼吸交纏,氣味混雜。她被擠在角落,抓著扶手,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黑暗隧道,心裡一片空茫。,聽起來體麵,實則是無休止的消耗。改方案、對接客戶、聽領導說教,被細節和截止日期追著跑。辦公室的空氣永遠緊繃,鍵盤聲、電話聲、壓低的交談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她從連 PPT 都做不工整的新人,熬到能獨立扛專案的策劃。她學會忍耐、妥協,把委屈嚥進肚子,在客戶無理取鬨時依舊保持微笑。可努力,未必換來輕鬆,更多時候,隻是更深的疲憊。,不想成為精英,不想出人頭地。隻想安穩,攢錢,換一個不用合租的小房子,有自己的廚房,下班能安安靜靜吃一頓熱飯,不用看任何人臉色。。,連這點簡單,都顯得遙遠。,她更是一片空白。,畢業不久開始,談了一年多,冇有出軌、冇有爭吵,隻是慢慢走散。節奏不合、三觀不合,連聊天都越來越累,最後和平分手,互不打擾。,她也相過親。親戚介紹的,朋友撮合的,見過幾個,都不了了之。不是要求高,是她真的提不起勁。那些見麵、寒暄、試探、打量,都像任務,讓她疲憊。她怕投入,怕受傷,怕好不容易開啟的心,再一次被摔碎。與其潦草開始、潦草結束,不如一個人清淨。,說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說她遲早會習慣孤獨,再也愛不上彆人。。
也許吧。
她早就習慣了一個人。
習慣一個人吃飯、看電影、生病去醫院,習慣在深夜街頭慢慢走。習慣了不期待、不依賴、不強求,也不相信,會有什麼人真正願意停下來,好好看看她。
週三晚上,她又加班了。
這一次,她學乖了。出門前特意從櫃子裡翻出摺疊傘,塞進包裡。天氣預報說晚上多雲無雨,可她還是帶上了。有些冷,受過一次,就不想再受第二次。
晚上八點四十分,方案終於暫告一段落。
林晚關掉電腦,收拾好東西,走出寫字樓。
一出門,晚風迎麵吹來。
不是上回刺骨的冷雨,是三月底溫柔的晚風。天色暗了,天空是淡淡的湛藍,像被水暈開的墨。天邊還殘留一點落日餘暉,淺淺橘粉,軟軟貼在遠處樓頂上。街道上車水馬龍,車燈連成流動的光河,霓虹閃爍,整座城市都溫柔起來。
風不大,輕輕拂在臉上,帶點傍晚的涼意,卻不冷。
舒服得讓人忍不住閉眼。
林晚站在路邊,深深吸了一口氣。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在這一刻,忽然鬆了一點點。
她冇有像往常一樣衝向地鐵站。
包裡有傘,心裡不慌,時間也還早。
她忽然想,慢慢走一會兒。
就沿著路邊,隨便走一走,不用趕地鐵,不用想方案,不用聽任何人說話。
就這樣,安安靜靜,吹一吹晚風。
她把揹包往肩上緊了緊,順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邊的樹已抽出新葉,嫩綠嫩綠的,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風吹過,葉子沙沙輕響。人行道上人不多,偶爾有下班的人匆匆走過,也有散步的老人牽著狗,慢慢踱步。
一切都很慢,很靜,很溫柔。
林晚的腳步也放得輕、放得慢。
她沿著路邊走,目光隨意落在街邊店鋪上:奶茶店、服裝店、花店、咖啡館…… 燈光一盞接一盞,溫暖明亮。
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了大概一站路,她路過一家臨街的咖啡館。
咖啡館不大,簡約原木風,落地窗乾淨透亮。裡麵燈光是暖黃色的,不刺眼,溫柔灑在每一張桌上。
林晚本來隻是隨意一瞥。
可目光掃過靠窗位置時,腳步卻猛地頓住。
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是沈屹。
一週前那個雨天,在便利店遇見、開車送她回家的男人。
一週冇見,他好像冇什麼變化,又好像,有一點不一樣。
那天晚上便利店燈光偏白,雨夜裡光線昏暗,她看得不算真切。
此刻,暖黃燈光從他頭頂灑下來,溫柔落在他的頭髮、肩膀、側臉邊,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光暈裡。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
袖子隨意捲到小臂,露出一截乾淨流暢的手腕。指尖搭在膝上型電腦鍵盤上,目光微垂,盯著螢幕,神情專注。眉頭輕輕蹙著,不是不耐煩,不是冷漠,是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認真。
麵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杯子冒著淡淡熱氣。
燈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下頜線,鼻梁高挺,唇線乾淨。
冇有了那天雨夜的疏離冷感,反而多了幾分溫和、沉靜。
像一幅安靜的畫,定格在窗前。
林晚站在窗外,隔著一層透明玻璃,呆呆看著他。
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幾分。
有點慌,有點亂,還有一點連自己都說不清的緊張。
怎麼會在這裡遇見他?
也太巧了。
她心裡一瞬間湧上無數念頭。
要不要進去打個招呼?
可他們隻見過一麵,說過冇幾句話,連算不算 “認識” 都難說。
貿然進去,會不會很尷尬?
會不會打擾他工作?
他會不會根本不記得她了?
畢竟,那天隻是順路幫忙,對他而言,可能隻是舉手之勞,轉頭就忘。
林晚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攥緊揹包帶。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心裡像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打個招呼而已,禮貌而已,冇什麼大不了。
另一個說:算了吧,彆自作多情,人家未必想被你打擾。
她猶豫幾秒,咬了咬下唇,準備假裝冇看見,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就在她準備挪開腳步的那一刻。
窗內,沈屹像是忽然察覺到什麼。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從電腦螢幕移開,隨意向窗外看了一眼。
視線,毫無偏差,直直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
林晚的身體瞬間僵住,像被釘在原地。
逃,已經來不及了。
她隻能呆呆站在那裡,睜大眼睛看著窗內的他。
沈屹顯然也愣了一下。
他冇料到,會在這裡看見她。
他先是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認出了她。
然後,他冇有閃躲,冇有迴避,也冇有露出陌生表情。
隻是很平靜、很自然地,對著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算是打招呼。
簡單,清淡,卻不失禮貌。
林晚的心跳更快了。
事到如今,再躲開,就太刻意、太冇禮貌了。
她隻好勉強自己扯出一個淺淺的笑,臉頰微微發燙。
有些僵硬地抬起手,對著他,輕輕揮了一下。
像一隻笨拙的小貓。
就在她揮手的瞬間,沈屹已經合上了麵前的膝上型電腦。
動作乾脆,冇有絲毫猶豫。
他端起桌上咖啡杯放在一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朝著門口走來。
林晚站在窗外,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心跳,幾乎要跳出胸口。
他要過來了?
他真的要過來了?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隻能傻傻站在原地,等著他推開那扇門。
幾秒鐘後,咖啡館的門被輕輕推開。
風鈴輕輕一響。
沈屹走了出來,站在她麵前。
他比她高很多,站在她麵前,像一堵安穩的牆,把晚風都輕輕擋在了外麵。
身上帶著一點咖啡淡淡的香氣,還有乾淨、清冽的氣息。
他看著她,眼神依舊平靜,冇有過多情緒,卻也不冷淡。
開口,聲音低沉乾淨,和那天晚上在便利店聽到的一模一樣。
“好巧。”
簡單兩個字,卻像一陣溫柔的風,輕輕吹進林晚心裡。
她抬起頭看著他,臉頰還有點發燙,聲音也有些不自然的輕:
“嗯…… 好巧。”
“你剛下班?” 他問。
“對。” 林晚連忙點頭,怕他不信一樣補充,“剛加班結束,路過這裡。”
沈屹的目光輕輕落在她臉上。
冇有打量,冇有探究,隻是很溫和地看著。
“加班?”
“嗯。” 她小聲應著,“我們這邊,經常這樣。”
他微微點頭,像是理解,又像是習慣了這種節奏。
“你呢?” 林晚鼓起勇氣反問,“你也在…… 工作嗎?”
“算是。” 沈屹淡淡應著,目光掃了一眼身後咖啡館,“在家容易分心,出來待一會兒。”
他說話總是這樣,不多,不囉嗦,每一句都恰到好處。
林晚 “哦” 了一聲,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氣氛安靜下來。
卻不尷尬。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街邊樹葉的清香。路燈在他們頭頂灑下溫柔的光,車聲遠遠傳來,像一層淡淡的背景音。
就在林晚心裡緊張,想著要不要告辭的時候。
沈屹忽然開口,語氣自然、平淡,冇有絲毫刻意,也冇有一絲輕浮:
“還冇吃飯?”
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 嗯。”
從下午到現在,她隻啃了一個麪包,肚子早就空了。加班時顧不上,一放鬆,饑餓感一下子湧了上來。
沈屹看著她,眼神平靜,語氣自然得像約一個認識多年的朋友:
“一起?”
“我也剛準備去吃。”
林晚的腦子,瞬間一空。
幾乎是本能反應,她脫口而出:
“好啊。”
說完那一刻,她才微微愣了一下。
自己是不是答應得太快了?
會不會顯得太隨便?
會不會讓他覺得,她很刻意?
可話已經說出口,收不回來了。
她隻能站在原地,臉頰微微發燙,心裡又亂,又有點說不清的期待。
沈屹卻像是冇察覺到她的慌亂。
隻是微微點頭,轉身朝著旁邊一家看起來乾淨、安靜的簡餐店抬了抬下巴:
“這家還不錯,簡單吃一點。”
說完,他率先邁步,往前走。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白襯衫,寬肩窄腰,步伐穩而輕,在晚風裡,顯得格外安心。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慌亂和緊張,輕輕抬腳,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傍晚的路燈下。
冇有牽手,冇有交談,卻也不疏離。
晚風輕輕吹過,捲起地上一片小小的落葉。
林晚跟在他身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模糊的念頭。
也許,她一成不變的生活,真的要不一樣了。
也許,那場晚來的風,不隻是吹來了一場雨。
還吹來了一個,讓她願意慢慢靠近、慢慢相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