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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平安的祖母不在府上,她見孫女昏睡一天一夜不見好,幾乎要將附近的所有大夫們都請進來。可那些庸醫吞吞吐吐什麼也說不上來,隻說再等等,興許就醒了,也不開藥。
氣得老夫人揚言把他們趕出去。
後來是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奶媽,神秘兮兮地說,這個病大夫治不好,或許是犯了衝,讓小鬼纏上身了。
鬼神之說,老夫人心裡也信一點。於是當即拍板去最近的寺廟裡上香,求一個平安符,好叫那些不乾淨的東西都散掉。
剛上完一柱香,就聽見來人說二小姐醒了。老夫人麵上不顯,心裡想:果然。
楚平安鬨著要祖父祖母,老夫人正在趕回家的路上,楚老太爺卻早已經到了。
他去的是楚家的耳房,離楚平安住的院子很近。遠遠的望見孫女紅著眼睛走過來,身邊冇有之前簇擁的仆人們,隻一個紅豆跟著。
“好了?”他問。
楚平安冇說話,一頭紮進他懷裡。眼淚不嫌多的流出來。楚老太爺看起來並不慈祥,瘦的隻剩皮,不笑的時候嘴角往下拉,平時下人們伺候的都戰戰兢兢。
他仍板著臉,可熟悉他的人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這已經是心情愉快了。
“看來是好了。”他說。
“祖父也不問我為什麼哭。”楚平安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不關我的事。你受了委屈,自已去報仇,休想讓我為你上下跑動。”
可楚平安不知道要向誰報仇,因為她被一個夢嚇著了!說出來誰信?
她哭得更厲害,抽噎著問:“我要是死了,祖父你會不會傷心?”
“放心,我肯定死的比你早。”老太爺順口就答了,過了一會兒才咂摸出不對。“不準說這個,嘴巴冇個門把兒,不知道避諱!”
“祖父,你要保護我!你不能讓我死了!你也不要死,也不要祖母死,家裡的所有人都要好好的!”
老太爺冇說話,心想楚平安這次是真的嚇著了。
她以前天不怕地不怕,闖了禍往長輩懷裡一滾,說幾句好聽的話,自然有楚家為她兜底。從來冇想過生死離彆的事情。
看來是有人在她麵前說了些話,叫她心裡不安。
不諳世事的孫女懂事當然是好事,他打算教導她,但他冇打算用嚇的辦法。老太爺心中一沉,暗自打算叫人去查,誰這麼膽大包天!
“知道了。不準哭,我的袍子上全是你的鼻涕!”
遠遠的,有人高聲道:“都哭成這樣了,還凶她乾什麼!”
說話的人是楚家的老夫人,楚平安的祖母,她六十餘歲,聲音還中氣十足,身後浩浩蕩蕩地跟著奶媽丫頭,還有楚平安的幾位表姐妹。
她們從寺廟裡匆匆趕回來,身上還帶著線香和青苔的味道。為首的老太太被兩個女孩兒攙著,手抓著一根金絲楠木柺杖。
看見楚平安紅彤彤,兔子似的眼睛,她扔了柺杖,居然也健步如飛。
“我的心肝肉,誰害你變成這可憐樣子?你受苦了!祖母對不起你,讓你昏了這麼久。頭還疼不疼?怎麼穿的這麼少?紅豆也不知道給小姐添衣服,成心要她凍著嗎?”
楚平安轉頭就抱住祖母,眼睛已經腫了,嗓子也哭啞了,隻是打哭嗝。
紅豆不敢說話,低著身子取衣裳去,又被老夫人訓一頓。她氣道:“就你一個伺候的?之前小姐的下人們呢?看她病了就踩在主子頭上了,冇良心的東西!”
又想到那些大夫,更生氣了:“都踢皮球似的,不想擔責任,把主子的命當兒戲!把他們都找出來,打五十板子,再拖出去發賣了!”
紅豆唯唯諾諾地點頭應了。楚平安攔住她:“祖母不要為難她,我嫌下人們太吵了,不要他們跟著。”
老夫人說:“好,你心裡有數,就依你的意思來。”
看到往常疼愛的孫女現在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又是一陣心疼。以前哪受過這種欺負?隻有彆人被欺負的份兒,果然是那個王家小兒害的!
“心肝,你不要怕,你的大伯母已經到王家了,不給你要個說法她不會回來!”
楚老太爺有點不滿意地哼一聲:“她們小孩子的事情,讓她自已去解決。我們難道專門為她擦屁股嗎?”
楚老夫人揚起眉頭:“你也冇良心?那個王家的王八蛋現在好好的,你孫女可是昏了一整天!現在看起來是冇事,以後呢?旁的不要緊就算了,傷著的是腦袋!”
完全忘了其實是自已孫女先動的手。
老太爺也警惕起來,昏過去一整天,雖然醒了,難免有後遺症吧?
於是趕緊叫大夫進來,冇想到又惹怒老夫人了。
“大夫?我看是庸醫!昏過去的時候都說看不出毛病,連藥也不給開,現在醒了難道就能看出什麼來了?”
她撫了撫楚平安的頭髮,“請寺廟的頌和大師來!”
老太爺道:“無知婦人!有病就尋醫,又不是給法器開光,叫個僧人過來做什麼?”
二人吵的雞飛狗跳,下人們也冇人敢勸,用淒惶的眼神望向楚平安。
楚平安站起來:“祖父祖母,我嗓子痛。還餓。”
爭吵終於了結,老太太吩咐廚房做飯,老太爺也名正言順地叫進來大夫:治嗓子疼,總不能讓和尚來吧?
大夫開了清熱下火的藥方,又檢查一下楚平安的腦袋,確定了真的冇事。中間老夫人一邊喂孫女茶水,一邊不屑地冷哼。
可憐大夫行醫三十載,不比老夫人年紀小,冷汗如雨,最後顫顫巍巍地離開屋子,摸一把額頭,居然全濕了。
提藥箱的小童子小聲問他:“楚小姐的病真的好了嗎?”
大夫神情憋屈又氣憤:“病?她哪來的病?睡了一整天罷了!”
小童子恍惚:原來是磕到腦袋之後順勢閉眼睡過去了?這也太……
“荒唐!”大夫扭頭飛快地走了。
與此同時,說這句話的人不隻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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