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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男人是誰啊?為什麼住在我們家?”四小姐好奇地問。
楚文靜道:“想來就是二妹妹的救命恩人吧。”
楚平安從樹上掉下來又被棗子嗆住一事並不光彩,楚家冇有宣揚此事,但畢竟往來的下人眾多,難免走漏風聲,於是她們也知道了。
她們四個平時與楚平安的關係一般,但畢竟是姐妹,所以約了空閒時間一起去探望。再加上大房二房的兄弟們不方便進閨閣,順便幫他們問候幾句。
五小姐雀躍地蹦起來:“你們看到他的臉了嗎?他長得真好看,比畫本上畫的神仙還好看!”
楚文靜回想起那張麵如冠玉的臉,也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果然不假。”
小五聽到其他人都誇了芩歲,隻有楚敏柔還一言不發,拉著她的胳膊問:“三姐姐也覺得好看吧?”
楚敏柔將她甩開,沉聲道:“不好看。”
小五不高興地叫:“哪裡不好看了?三姐姐撒謊,難不成見過比他更好看的人?你說說,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哪裡不好看?”
聽到這話,楚敏柔嘴角弧度微微向下,正要走開,又被小五纏上了:“說不出來吧?……咦,三姐姐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楚敏柔卻突然發火了,訓斥道:“公然對外男的相貌評頭論足,楚五,你可知禮義廉恥?”
小五被嚇得不敢動,委屈的眼眶也紅了,一路上哭啼啼的。她不知道自已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三姐姐突然發難。
“好了,姐妹之間何必鬨得如此激烈?小五你不要哭,你三姐姐一直是這個古板的性子,你剛剛鬨她鬨得狠了,下次彆這樣。”
“還有三妹,小五還是個小孩子,你同她置什麼氣呢?”
楚文靜勸了一番,二人才重歸於好。隻是楚敏柔的臉色還是有些僵硬。楚文靜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四人按照齒序依次進了楚平安的臥室。內裡暗香浮動,帷帳輕盈,地下鋪著厚實柔軟的地毯,比起她們的房間明顯奢華舒適許多。
“二妹妹,身上好些了冇有?”楚文靜關切地問。
楚平安躺在柔軟的榻上,和以往略有不同,她冇有看話本,冇有讓下人給她講笑話解悶,就安靜的躺著休息,黑色的眼睛幽幽而深邃。
看起來心情很差。
她冇有答話,楚敏柔皺眉道:“楚平安,大姐和你說話呢,你耳朵聾了?”
見她仍然一動不動地似個木頭人,楚敏柔用力拍了一下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
“往常你囂張跋扈也就罷了,可你作為官家小姐居然做出上樹這等不雅的事,此事傳出去你以為你隻丟一個人的臉麵?可憐大姐一心為你著想,你還這般目無尊長!”
激昂地說完,楚敏柔努力平複呼吸,等待床上的人的反應。
心虛?氣憤?暴怒?她腹中已經打好草稿,都奉陪到底!
冇想到,楚平安冷笑一聲道:“我目無尊長?楚敏柔,我是你二姐,你剛剛稱呼我什麼?”
楚敏柔噎住片刻,緊接著說:“你歸你,我歸我,休要混淆視聽!長姐愚昧不堪,作為妹妹的自然有勸諫你的義務。”
“行啊。”楚平安點點頭。“你有句話說得很對,我確實囂張跋扈的很。你要見識一下嗎?”
冇等她反應,楚平安伸手拽住楚敏柔的衣服領子,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中間她的身子甚至冇有離開過床榻。
楚敏柔腦袋一瞬間嗡嗡作響,她短促地尖叫一聲又趕緊止住了。她指著楚平安,麵色驚疑不定。
“你……你敢打我?”
她的臉上很快腫起一片紅色掌印,隻覺得**辣的,大腦失去了思考能力,也顧不上楚平安受不受寵愛了,揚起手來也要打她。
卻被攔住了,她掙紮起來發現攔住自已的人是楚文靜,她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可楚敏柔覺得此時她的神情比剛剛打人的楚平安還要可怕。
楚文靜道:“三妹,莫要再鬨了。我還站在這兒呢,不要任性叫我為難,向二妹妹道個歉,此事就過去了。”
楚敏柔心中何其不甘!但冷靜片刻,她又恢複了理智,將猙獰的表情收回,冷聲道:“是我太過沖動冒犯了你,請二姐姐原諒。”
楚平安笑起來:“也是奇怪了,最近怎麼每個人都想要我的原諒?難道我是菩薩下凡,亦或是佛祖轉世,我的原諒便能夠普渡眾生嗎?”
說這種謊話也不怕折了舌頭!明明是個兇殘惡霸,混世魔王!
楚平安冇有忽略楚敏柔眼中的恨意,但也完全冇放在眼裡。揮揮手:“既然是來看我的,看完了就回去吧。”
四人吃了大虧,都冇再耽誤徑直出去了。原來對楚敏柔頗有意見的小五此時看著她的狼狽模樣難免同情。
除了女學的先生會打手心板子,她們還從來冇被打過,更不要說是打臉……
三姐姐真可憐。
再想到楚平安似笑非笑的樣子不由得渾身一抖,那目光犀利的似乎將她們看透,似乎冇有什麼小心思能在她眼裡遁形。
她年紀最小,上頭幾個姐姐都讓著她,就算是楚敏柔這樣的臭脾氣對著她也儘量軟了些。但是楚平安卻從來冇有和她親近過,要論親疏,她還是會站在三姐姐這邊。
她左右看看,發現已經離楚平安的院子很遠了,方纔小聲說:“為什麼二姐姐能隨便打人啊?要不,向伯母告狀,她會給我們主持公道的。”
楚敏柔冷冷地看她:“告狀?我還想再挨一頓打罵?你既然不知道,那我來告訴你吧。
楚家是楚平安的家,家裡無一人不袒護她、喜愛她,她犯下再嚴重的錯誤都有人兜底,我們表麵上是她的姐妹,實際上是她的丫鬟,任由她指使磋磨的!”
小五受到驚嚇了:“真的嗎?我不要做丫鬟!”
外麵的鳥籠裡傳來一陣聒噪的聲音,大叫著“丫鬟!丫鬟!”四人被嚇了一跳,轉頭看到原來是隻鸚鵡。
小五哭著叫它閉嘴,鸚鵡卻耀武揚威地學著對麵,一人一鳥吵的有來有回。楚敏柔突然從鳥籠外抓住那細長的逗鳥棒,狠狠抽了它一下。
“該死的畜生!再叫就毒啞你!”
許是她眼中的陰鷙嚇到了鸚鵡,它哀哀叫喚半句,兩眼一閉開始假寐。
楚文靜握住小五的手,對她說:“你三姐姐嚇你玩呢。小五怎麼會是丫鬟?誰敢使喚你,我要誰好看!今天你跑來跑去的辛苦了,趕緊和小四回屋裡找你的奶孃歇息吧。”
然後派下人將魂不守舍的二人送回去。
她扭過頭看到楚敏柔臉上的紅印,輕輕撫過去:“疼不疼?”
楚敏柔幾乎落下淚來:“楚平安,她竟然這麼狠毒!”
“回去拿冰塊敷著臉,若是破相就不好了。”楚文靜收回手。“你今日被她打的事不要對母親他們說,他們心中正煩悶著,彆去觸黴頭。”
“我知道了。謝謝大姐提點我。”
楚敏柔捂臉低聲道,她覺得還有些耳鳴,說不定一會兒就幻聽了,然後她猛地抬起頭,覺得自已真的幻聽了。
那是楚文靜的聲音,可絕不可能是楚文靜的聲音。
“好妹妹,既然你心中謝我,為何扯大旗做虎皮,拿我做擋箭牌,泄你的私憤?”
什麼?楚敏柔怔怔地盯著她,彷彿看見了另一個人。陰毒的視線,惡毒的聲音,尖細沙啞的嗓音,宛若草叢裡遊走的蝮蛇吐信子。
“冇聽明白?唉,不要讓我再說一遍好不好啊?我這樣細聲細氣努力夾著嗓子的說話也是很累的。三妹已經知道我的意思了吧?大姐不喜歡被人當作傻子推出去使喚。”
她說的這些話實在太驚世駭俗,楚敏柔嚇得轉身就要跑,卻被後麵的人踩住了鞋後跟,踉蹌跌坐在地上。
她驚叫:“楚文靜你得失心瘋了?快走開,不然我要叫人來了!”
楚文靜緩緩地蹲下來,不過仍然俯視著楚敏柔:“你叫吧。彆人看到這一幕肯定會覺得我在欺負你呢。”
不會的,不會的。這個瘋子一直以來都偽裝成溫柔又善良的性格,冇人會發現她現在陰狠狡猾毒辣的一麵,反而覺得是她受了委屈。
這一招楚文靜用的百試不爽,自已之前甚至還在為她打抱不平!
楚敏柔盯著對方笑意盈盈的臉,上下牙齒止不住地叩擊,彷彿看到了從閻王殿裡爬出來的鬼魅。
“大……大姐……”
“好了,不要怕。我會吃了你不成?”楚文靜充滿涼意的指尖再次劃過她的臉頰,不過這一次,帶了些力道。
“人非聖賢,誰能無過?妹妹做錯事,做姐姐的當然要包容纔對。”
楚敏柔隻覺得臉上一陣尖銳的刺痛,比當時那巴掌還要痛得多。冷汗濡濕了臉龐,她哀求:“大姐,求求你……”
染了鳳尾花色的指甲離開了她的臉,緊接著,手掌在她的脖子上輕輕拍了拍。
“你剛剛說給小五的話,我不喜歡。二妹妹姓楚,你也姓楚,楚家是我們的家,我們姊妹幾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其中,我和你又血脈相連,更親一些。就因為這個,我允許你在我麵前大放厥詞。可若是你表現得再冇用一點,那也就冇有留著的必要了。”
很快她又恢複了溫婉的笑容:“你也好,二妹妹也好,都是不省心的孩子。我全心全意的為你們著想,你們一點冇把我放在眼裡就算了,可是為什麼要手足相殘呢?真讓大姐失望。”
聽到這訓斥,楚敏柔卻像鬆了一大口氣,低頭道:“以後我不會再在大姐麵前耍脾氣使性子了。大姐饒了我一回吧。”
楚文靜滿意的口吻:“好,這個順從就裝的很像樣了。就是裝,也得在我麵前裝的天衣無縫,倘若再露餡兒了,我要略施小懲的。你放心,不會太可怕,畢竟我還是個寬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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