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一個?一人一首,總能有壓過他的!”
柳如風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沒錯,事已至此,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好!”
“淩師弟既然有此雅興,那我便成全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緩緩開口:
“現在已是深秋時節,天高雲淡,草木蕭瑟。我等便以‘秋’為題,在一炷香之內,各自作詩一首。屆時,再請書院夫子評定勝負。”
說罷,他一揮手,立刻有弟子取來一炷香,點燃後插在香爐之中。
“開始吧。”
柳如風看向淩逸,本以為他會凝神思索,或者至少露出幾分鄭重之色。
誰知——
淩逸直接提筆蘸墨,開始在紙上書寫。
台下眾人見狀,先是一愣,旋即鬨笑出聲。
“哈哈哈!他該不會是破罐子破摔,隨便寫一首應付了事吧?”
“這麼快就能寫出來,能有什麼好詩?”
“我看他是知道自己必輸無疑,所以乾脆裝裝樣子,免得丟人。”
“也對,反正都是輸,不如輸得瀟灑一點。”
嘲諷之聲不絕於耳。
然而淩逸充耳不聞,筆走龍蛇,一氣嗬成。
……
與此同時。
玄天書院最高峰,攬月閣。
兩個老者相對而坐,目光卻都投向聽濤閣的方向。
以他們的修為,雖相隔數裡,場中發生的一切卻清晰可見。
“你覺得這小子是真有本事,還是故意表現得狂傲?”灰衣老者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問道。
院長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
“說實話,我看不透這小傢夥。雖然淺汐那丫頭對他無比信任,但一人挑戰幾乎整個書院弟子……聽起來還是有些瘋狂。”
“瘋狂?”灰衣老者笑了。
“我倒是覺得挺有意思。這小子從入院開始,哪件事不瘋狂?道級文心,大帝之姿,現在又要以一人之力挑戰全院弟子的詩詞造詣。”
他頓了頓,看向院長,眼中帶著幾分促狹:
“不過話說回來,若真讓這小子贏了,那你這書院院長的臉,應該也不好看吧?”
院長一愣,旋即失笑:“無論誰贏,都是書院弟子勝了,我臉色有啥不好看的?”
灰衣老者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就在這時,兩人同時神色一動。
“嗯?”院長眉頭微挑。
“那小子動筆了。”
灰衣老者也凝神看去,片刻後,臉上浮現出一抹驚訝之色:
“這麼快?如此短的時間,能寫出什麼好詩?這小子莫不是真的要認輸?”
院長卻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
片刻之後,淩逸擱下筆,看向台下眾人,淡淡道:
“寫完了。”
全場一靜。
旋即又是一陣鬨笑。
“這麼快?有一盞茶的時間嗎?”
“該不會是寫了首打油詩吧?”
“淩逸,你就算想認輸,也不用這麼敷衍吧?”
淩逸沒有理會這些聲音,隻是拿起那張紙,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你們有一個算一個,但凡有能超過我這首《登高》的,就算我輸。”
登高?
眾人麵麵相覷,這題目倒是應景。
可這狂妄的語氣……
“我倒要看看,你能寫出什麼驚世之作!”
有人冷哼一聲,走上前來。
但當他看到了紙上的內容後,整個人瞬間僵住。
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
“喂,你怎麼了?讓開讓開,我也看看。”
又有幾人湊上前來。
然後,他們也僵住了。
場上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越來越多的人圍上前去,然後越來越多的人陷入沉默。
那些嘲諷的聲音,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柳如風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撥開人群,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下一刻。
他瞳孔驟縮。
隻見宣紙之上,落筆剛勁,鐵畫銀鉤。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萬裡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
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柳如風隻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本就是書院核心弟子,於詩詞之道浸淫多年,鑒賞力遠超常人。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眼前這首詩意味著什麼。
風急天高,猿嘯哀鳴——起筆便是天地蒼茫,氣象萬千。
無邊落木,不盡長江——對仗工整,意境宏闊,既有秋之蕭瑟,又有江之壯闊,蕭瑟中見雄渾,悲涼中見豪邁。
萬裡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十四個字,寫盡了漂泊之苦,遲暮之悲,卻又不失氣度。
至於最後兩句……
柳如風嘴唇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起自己讀過的那些千古名篇,想起那些被刻在文壁上供後人瞻仰的詩作。
那些詩,他讀來隻覺得好,卻從未真正理解過“千古絕唱”這四個字的含義。
直到此刻。
直到看見這首詩。
他才明白,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這樣的詩,隻是讀一遍,便讓人心神震顫。
隻是看一眼,便再也無法忘記。
“這、這……”
柳如風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誇?怎麼誇?什麼樣的詞彙能配得上這首詩?
貶?他敢嗎?他配嗎?
聽濤閣中,人群開始圍攏。
然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院長察覺到了異樣,“怎麼回事?”
下一刻,他身形一閃,直接消失在攬月閣中。
灰衣老者一愣,旋即也反應過來,緊隨其後。
那些剛才還在嘲諷淩逸的人,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看著那首詩,看著那二十八個字,隻覺得腦海中翻江倒海,久久無法平靜。
這是什麼層次的詩?
他們驚覺,即便書院中早已流傳的傳世名篇,竟也有些不及這首《登高》。
這淩逸纔多大?
他哪來的這些感悟?
他憑什麼能寫出這樣的詩?
沒有人能回答。
雲兮站在人群後方,她沒有上前去看,但她已經從那些人口中知道了。
而孟硯,則是一臉“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想起蘇淺汐的話,想起自己對淩逸的種種猜測。
現在看來,他還是低估了這小子。
“這傢夥……”孟硯喃喃自語。
“該不會是哪個老怪物轉世吧?”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忽然出現在場中。
眾人抬頭看去,頓時大驚失色。
“院長!!”
“還有……藏書閣長老?”
灰衣老者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的視線直接落在那張紙上。
“讓老夫看看。”
他的聲音有些急促,甚至帶著幾分失態。
淩逸將手詩遞了過去。
灰衣老者接過,目光落在那二十八個字上。
他沉默了。
良久。
他抬起頭,看向淩逸,眼中滿是複雜之色。
“這詩……真是你寫的?”
淩逸心中對杜甫老先生說了聲抱歉,然後一臉從容的點了點頭。
“好詩……好詩啊……”灰衣老者喃喃道。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驚艷的秋日之作。
風急天高,無邊落木,萬裡悲秋……這一首詩,抵得上別人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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