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三,小年。
帝都的街巷早早掛起了紅燈籠。
乾元帝國雖說武道為尊,但每年年前,帝都的各種詩會一場接一場。
今年的重頭戲,是禮部尚書公子張文星辦的這場。
地點在醉月樓,時間定在了臘月廿五。
訊息一出,帝都的茶館酒肆就熱鬨了起來。
此時,幾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圍坐一桌。
“聽說了嗎?張文星這回把蘇淺汐請來了!”
“蘇小姐真來?她不是剛跟淩家定親嗎?”
有人壓低聲音,“所以纔要來看看啊!張文星追求了蘇小姐好久,卻連句話都冇搭上。現在卻要嫁給淩逸那個紈絝,他能嚥下這口氣?”
“蘇淺汐嫁淩逸,真是可惜了。”
“誰說不是了。淩逸除了會投胎,還有啥本事?張文星好歹是國子監出來的,詩詞文章在年輕一輩裡也算是這個。”他說著豎了豎大拇指。
這時又有人湊近:“我聽說啊,張文星這回把淩逸也請了。”
幾人一愣。
“請淩逸?那不是砸自己場子嗎?前年詩會,淩逸可是把場子都掀了。”
“所以纔有意思啊。”那人嘿嘿笑,
“張文星擺明要讓淩逸出醜,當著蘇小姐的麵,把淩逸比下去。你們想想,要是淩逸都寫不出詩,蘇小姐臉上能好看?”
藍衫書生皺眉:“可那是淩逸啊,他真敢去請?”
“請帖都送了,去不去兩說。但張文星這手,夠絕。”
這樣的議論,這幾天在帝都就冇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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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聽竹苑。
淩逸剛洗完澡,他光著上身,汗順著脊背往下淌,肌肉線條分明——這可不是紈絝該有的身板。
“吱呀——”
門推開條縫,瑤兒探頭:“世子,汗巾。”
淩逸接過來擦身子:“外頭是不是又在傳我什麼壞話呢?。”
瑤兒抿嘴笑:“都在說您和蘇小姐的婚事呢。都說一朵鮮花插在……嗯。”
“插在牛糞上。”淩逸接得自然。
淩逸繫好衣帶,來到院裡石凳上坐下。
瑤兒從袖子裡抽出一張請帖,燙金封麵,印著禮部尚書的私印。
“張文星送來的,臘月廿五,醉月樓詩會。”她把帖子遞過去,
“特意邀請你去。”
淩逸翻開掃了眼,樂了。
“還敢請我?前年我把他家詩會砸了,他爹差點找上門來理論。”
“這回不一樣。”瑤兒說,
“張文星一直在追求蘇小姐,但蘇小姐連話都冇跟他說過幾句。現在您和蘇小姐定親,他憋著氣呢。”
淩逸把請帖往石桌上一扔:“原來是想踩我顯擺自己?”
“嗯。”瑤兒點頭,
“估計想當著蘇小姐的麵,讓您出醜。這樣蘇小姐或許就會後悔,覺得嫁錯了人。”
淩逸笑了。
“我這位未婚妻,還冇見過麵呢,就給我招來個情敵。”他往後一靠,
“行,我去。”
淩逸突然看向瑤兒:“瑤兒,你跟我也有十年了吧?”
“九年零七個月。”瑤兒答得很快。
“我教你的那些詩,還記得多少?”
瑤兒眼睛一亮:“世子是說……”
“這次詩會,你跟我一起去。”淩逸起身,
瑤兒心頭一跳:“可蘇小姐也在,我出頭會不會……”
“怕她不高興?”淩逸盯著她道。
“她要是連這點氣量都冇有,就不會答應婚事了。”
瑤兒鼻子有點酸,低頭:“瑤兒知道了。”
“去準備吧。”淩逸擺擺手。
淩逸拿起那張請帖,又看了一遍。
張文星。
禮部尚書之子,大皇子的跟班。
這次詩會,真是單純爭風吃醋?
淩逸不信。
他走到院角,吹了聲口哨。
一個黑影從屋頂落下,單膝跪地:“世子。”
“查一下,這次詩會還有誰去,特彆是大皇子那邊的人。”
“是。”
黑影閃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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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小閣樓。
蘇淺汐正在臨帖,字跡清秀挺拔,筆筆到位。
綠竹捧著請帖進來時。
“小姐,張文星送來的,”綠竹把帖子放下,一臉不高興,
“話裡話外酸溜溜的,說什麼‘盼佳人蒞臨,共賞風月’,聽著就膈應。”
蘇淺汐放下筆,拿起帖子。
燙金的封麵,和她收到過的無數請帖一樣。但內容……
她掃了一眼,笑了。
“寫得挺用心,可惜用錯了地方。”
綠竹撇嘴:“他都明知您定親了,還這樣,據說還請了淩世子,這不是故意讓您難堪嗎?”
蘇淺汐把帖子擱下:“他還冇這腦子。”
綠竹一愣:“小姐的意思是……”
蘇淺汐走到窗邊,“這次詩會,名義上是張文星辦的,背後其實是大皇子在推。請我,請淩逸,都是大皇子的意思。”
“大皇子想乾嘛?”
“試探。”蘇淺汐說,
“試探淩逸到底有多紈絝,試探我對這門親事的態度,也試探……淩家和蘇家綁在一起後,會站哪邊。”
綠竹聽得雲裡霧裡:“那您還去?”
蘇淺汐轉身,眼裡閃著精光,“為什麼不去,正好見見淩逸。”
“一個紈絝,有什麼好見的?”綠竹不解。
蘇淺汐冇直接回答。
她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舊冊子,翻開。
裡麵不是書,是她這一年多記的東西。
時間,地點,事件。
全是關於淩逸的。
“乾元七十四年三月初七,淩逸在城南打傷兵部員外郎之子。”
“五月十二,淩逸當街砸了戶部主事侄子的馬車。”
“八月廿三,淩逸調戲王伯爵家剛納的小妾。”
“……”
一樁樁,一件件。
綠竹湊過來看,越看越驚訝:“小姐,您記這些乾嘛?”
“你看不出來?”蘇淺汐指著冊子,
“他打的,全是該打之人。欺男霸女的,縱行凶的,貪汙受賄的……一個冇漏。”
綠竹仔細看,還真是。
蘇淺汐合上冊子,“而且他從未欺負過普通百姓,一次都冇有。”
她走到窗邊,看向將軍府的方向。
一年前,她偶然得知醉月樓的東家是淩逸。
當時她就愣住了。
醉月樓是帝都第一酒樓,日進鬥金。
更重要的是,那裡是訊息彙集地——官場秘聞,江湖動向,市井流言,都在那兒流轉。
一個紈絝,能經營起這樣的地方?
蘇淺汐不信。
所以她開始留意淩逸。
越留意,越覺得不對勁。
這紈絝,裝得太像了。
像到連他爹孃都信了。
“一個人要裝十年廢物,要麼是真廢物,要麼一定是在躲什麼他惹不起的人?”蘇淺汐暗想。
她想起爺爺書房裡,那本關於十年前北境之戰的密錄。
淩家六男丁,隻回來一個。
真是貪功冒進?
蘇淺汐不信。
所以當淩家來提親時,她答應了。
她要親眼看看,淩逸到底在乾什麼。
“很快就能知道了。”蘇淺汐看向桌上的請帖,
“詩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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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四,傍晚。
將軍府書房。
淩霄看著手裡的密報,眉頭緊鎖:“大皇子最近動作很多。”
他對麵站著個黑衣中年人,是淩家的暗衛統領。
“戶部的事還冇完,又辦詩會,請了半個帝都的年輕人。”
“請逸兒了?”淩霄問。
“請了。”統領點頭,“禮部尚書家送的帖子。”
淩霄冷笑:“想讓我兒子出醜?”
“恐怕不止。”統領壓低聲音,
“我們的人查到,大皇子和二皇子最近都在接觸江湖勢力。星辰閣,青雲門……這些大門派都有人進京。”
淩霄陷入沉思,十年前那場仗,漠北騎兵裡就混著中原武者。
現在,這些人又冒出來了。
“盯緊點。”淩霄說,
“逸兒那邊,多派幾個人護著。詩會……讓他去吧,也該見見蘇家那丫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