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說完後,就大步前往了書房,隨即反手將門關死。
紅韻跟在身後,目光落在他攥著信紙上。
“世子,北境出了什麼事?”
陳炎沒答話,將信紙展開鋪在書案上,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信是李虎親筆寫的,字跡潦草,筆鋒裡帶著刀削斧剁的狠勁兒。
內容不長,卻每一句都紮心。
飛熊軍統領韓梟拿著聖旨和那封“世子親筆信”,把三十萬大軍拆成了十股。
最精銳的玄甲鐵騎被打散編入各部,分別調往江南、西南、南方諸省府縣駐紮。
美其名曰“休養換防”。
實際上就是化整為零,摻沙子,斷根基。
三十萬人聚在一起,那是一柄利劍。
拆成十股撒進各省,就是一盤散沙。
更狠的是,韓梟還在每一股部隊裡安插了飛熊軍的監軍。
名為協防,實為監視。
李虎在信的末尾隻寫了一句話,“末將等不知該進該退,特請世子示下。”
陳炎把信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麵。
空白的。
李虎沒寫的那些話,全藏在這張白紙裡。
什麼叫“不知該進該退”?
說白了就是弟兄們忍不住了,世子你一聲令下,我們就反。
陳炎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好一會兒。
“筆墨。”
紅韻立刻從書架上取來紙筆,研好墨,擺在案前。
陳炎提起筆,蘸飽了墨,落筆極快。
“大哥親啟。”
“朝廷調令,悉數遵從,不得有誤。”
“各部南下駐紮之後,大哥務必親自過問將士的衣食住行。北境苦寒,弟兄們吃了幾十年的沙子啃了幾十年的硬餅,如今到了江南魚米之鄉,該吃吃,該喝喝,切莫再省。”
“有人剋扣弟兄們的軍餉口糧,你替本世子揍他。”
“有人欺負咱們的兵,你替本世子殺他。”
“但有一條……”
筆鋒一頓,墨汁在紙麵上洇開了一個小點。
陳炎重新蘸墨,繼續寫道:“諸將刀不出鞘,弓不上弦,不許鬧事,不許生亂。誰敢違令,軍法處置,本世子絕不姑息。”
想了想,他後麵的話,開始溫和了起來。
“大哥放心,弟弟在京城一切都好。等弟弟大婚之後,自會去看望各位兄長。屆時兄弟們坐在一起喝頓酒,什麼話都好說。”
寫完最後一個字,陳炎放下筆,從書案抽屜裡取出寧王府的大印,沾了印泥,穩穩地按在了信紙末尾。
鮮紅的玄鳥印章,在燭光下格外醒目。
他將信紙摺好,裝入信封,用火漆封死,遞給紅韻。
“八百裡加急,送到李虎手上。”
紅韻接過信封,遲疑了一下,“世子,您真要讓大軍全部聽從朝廷調遣?三十萬人一旦被拆散……”
“拆散纔好。”
陳炎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
紅韻微微一怔。
陳炎沒看她,而是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緩緩勾了起來。
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憂慮,反倒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紅韻,你想過沒有,三十萬大軍駐紮在北境的時候,糧餉輜重全靠朝廷撥付。”
“朝廷一斷糧,將士就得餓肚子。這根繩子,一直攥在太元帝手裡。”
紅韻點頭,這個道理她懂。
“可一旦大軍被拆散到江南、西南各省駐紮……”
陳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糧餉就不再由兵部統一調撥了,而是由各省府縣就地供給。”
“也就是說,太元帝手裡那根繩子,斷了。”
紅韻的瞳孔驟然收縮。
陳炎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越說越來勁。
“三十萬人紮在北境,太元帝頂多防一個方向。可三十萬人撒進十個省,他得同時盯十個方向。”
“他以為化整為零就能吃掉寧王的兵?嗬,他也不算算,十個省的地方官吏加起來,有幾個是他的嫡係?”
“更何況,我那十三個義兄,哪個不是在戰場上拿人頭換軍功的狠角色?你把他們扔到地方上,當地的駐軍在他們麵前就是一群綿羊。”
“用不了三個月,那十個省的地方兵權,就得被他們滲透得跟篩子一樣。”
紅韻聽到這裡,手中的信封都攥緊了幾分。
“所以世子的意思是……讓太元帝自己把棋子撒出去,然後咱們去收?”
陳炎偏過頭,沖她咧嘴一笑。
“你看,長腦子了吧?”
紅韻沒接他的調侃,而是蹙起眉頭:“可世子,萬一太元帝也想到了這一層呢?”
“他想不到。”陳炎擺了擺手,語氣篤定。
“或者說,就算他想到了,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三十萬大軍留在北境,是一柄懸在他頭頂的刀。他寧願把刀拆成碎片扔出去,也不願讓這刀繼續掛著。”
“這就是當皇帝的通病,隻盯著眼前最大的威脅,顧不上以後的隱患。”
陳炎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夜風裹著初秋的涼意撲麵而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心裡那股被壓了三個月的憋屈,終於散了大半。
“拆吧拆吧,太元帝,你可千萬別後悔。”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大婚之後,自己就得想辦法離開京城。
不管是被“請”去北境,還是自己找個由頭跑路,隻要脫離了這座牢籠。
那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到那時候,這十股散落各省的兵馬,就是他陳炎布在整盤棋局上的十顆暗子。
一聲令下,十路齊動。
太元帝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堵不住十個方向的窟窿。
“紅韻,立刻派人將信送出去。”
紅韻抱拳,身形一晃,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炎關上窗戶,走到書案前,將李虎來信湊到燭火上,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
隨後他伸手拉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
展開一看,是趙清漪白天留在前廳茶幾上的一張便箋。
上麵隻寫了一行字。
“三關之約,三日為期。”
陳炎盯著那行字,嘴角抽了兩下。
他把便箋塞回抽屜,順手把抽屜推死,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三關就三關,老子還怕你一個小丫頭片子不成?”
話是這麼說,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總覺得那裡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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