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的問話,直接讓林修愣在原地,有些沒轉過來彎。
不是……錢都被你塞進懷裡了,現場還有那麼多雙眼睛看著。
這也是能閉著眼說沒看見的?
然而,陳炎就這麼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過了好半晌,林修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看了一眼身旁還裹著陳炎外袍、凍得瑟瑟發抖的姐姐,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陰影。
隨後,他嚥了口唾沫,扯起嗓子大喊:“沒看見,在下什麼也沒看見。”
“這就對了。”
陳炎滿意地收回了目光,“人活一世,做人做事,千萬不能太死板。”
林修皺起眉頭,臉上有些疑惑。
“世子爺,可……可聖賢書裡,沒教過我們這般行事啊。夫子常說,君子慎獨,不欺暗室,咱們這算是當麵撒謊……”
“得了吧你。”
陳炎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你那滿腦子的之乎者也,就差把你給教成個榆木疙瘩了。”
“本世子今天就免費給你上一課。”
“你口口聲聲的那些聖賢書,不過是通往富貴的敲門磚罷了。”
“不是讓你頂在頭上當祖訓的。”
這句話,直接讓林修的大腦宕機了,畢竟這番話跟他十幾年讀的書,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陳炎則是繼續說道:“你姐姐今天差點被人逼死,對方跟你講聖人教誨了嗎?沒有。”
“他們講的是拳頭,講的是權勢,你跟個流氓講君子慎獨,你猜他會不會因為你是個君子,就大發慈悲放過你全家?”
這番話糙理不糙的歪理,像一把大鐵鎚,直接砸碎了林修十六年來建立的道德牌坊。
他張了張嘴,卻憋不出一句還嘴的話。
最後隻能無力的說道:“世子教訓得是。”
這時,一旁的林晚晴忽然走上前來。
她對著陳炎斂衽一禮,屈膝拜了下去。
“晚晴謝過世子救命之恩。若非世子今日猶如神兵天降,晚晴恐怕早已成了那池塘裡的一具水鬼。”
“今日世子又對舍弟有傳道受業解惑之恩。”
“此等恩情,晚晴結草銜環,無以為報。”
“日後林家上下,願聽世子爺差遣。”
陳炎瞥了她一眼,半天沒說話。
然後呢?
不是說救命之恩都以身相許嗎?
難道是本世子長得不帥?
見林晚晴沒有了下文,陳炎無語的擺了擺手:“要謝就謝你這個傻弟弟吧。要不是他在國子監門口攔著我又哭又跪,我才懶得管這檔子破事。”
林晚晴轉頭看向林修,眼眶頓時紅了。
姐弟倆劫後餘生,相對無言,隻剩下緊緊相握的雙手。
陳炎沒理會這黏糊糊的場麵,轉頭沖著紅韻說道:“你帶幾個人在京城裡轉轉,王騰當街搶人的時候,動靜肯定不小。去把那些親眼目睹王家惡行的百姓、街坊、小商販,全都給我找出來。”
紅韻抬頭,眼神中透出幾分疑惑。
陳炎繼續說道:“你多給他們點銀子,隻要願意出麵作證的,一人發五十兩安家費。要是不願意,就嚇唬嚇唬。”
“總之,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這群證人整整齊齊地跪在宮門外聽候差遣,上朝作證!”
“明天本世子要去上朝。我倒要看看,這在朝堂上天天把禮義廉恥掛在嘴邊的王崇德,還能不能坐得住他那個尚書的位子。”
……
夜深人靜,禮部尚書府,後院祠堂。
一聲清脆的鞭響,讓王騰頓時嚎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
“啊!”
王騰捂著後背,像一條離開水的魚一樣在青石磚上疼得直打滾。
王崇德手裡攥著一條浸過鹽水的牛皮鞭,胸膛劇烈起伏。
“爹,您打我幹什麼?有本事您去抽那個陳炎啊!”
王騰疼得齜牙咧嘴,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跪好,但嘴裡依舊不依不饒。
“他帶著人打上門,欺負到咱們王家頭上了。您就看著他把十萬兩銀子大搖大擺地拿走?您就甘心當這王八?”
“啪!”
王崇德氣得又是一鞭子,狠狠地抽在王騰的大腿上。
王騰痛叫一聲,整個人都撲倒在地,疼的他齜牙咧嘴,麵目猙獰。
“畜生,你還敢提那十萬兩?”
王崇德氣得渾身發抖,索性把手裡的鞭子扔在地上,走過去一飛腳踹在王騰的心窩上。
“老子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豬。”
王騰捂著胸口,疼得眼淚直飆。
他實在想不通,平日裡最護犢子的父親,今天晚上受了氣,怎麼全撒在自己身上了。
“爹,我可是您唯一的兒子啊!”
王騰扯著嗓子嚎叫,“那陳炎就是在敲詐,人證物證都在咱們府裡,那是十萬兩啊,這數目足夠判他秋後問斬了。”
“明天咱們就讓禦史台參他,讓京兆府去寧王府抓人,我要讓他死!”
王崇德看著眼前還在做夢的兒子,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喉頭一股腥甜險些湧上來。
他指著王騰的鼻子,手指顫抖不止。
“抓人?你去抓嗎?”
王崇德咬牙切齒地逼問,“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他拿了銀子?你指望陳炎自己承認,還是他手下那群痞子幫你作證?”
王騰還是有些不服氣的說道:“那就查他寧王府的賬,銀票上都有票號,一查便知!”
“查?”
王崇德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自己的親兒子。
“你以為當今聖上是傻子嗎?查到最後,銀子找沒找出來老夫不知道。但滿朝文武立刻就會知道,老夫區區一個寒門出身的禮部尚書,隨手就能拿出十萬兩現銀!”
王崇德蹲下身,一把揪住王騰的衣領,將他那張紅腫的臉拉到自己麵前。
“當今聖上正愁找不到由頭收拾百官!陳炎之前在朝堂上把禦史台扒了個底朝天。”
“就連高遠那老東西都被氣得當場吐血,陛下更是順水推舟就開始查禦史台的帳。”
“這把火還沒燒完,你個蠢貨轉頭就把老夫的軟肋遞到他這個瘋狗的手裡!”
“老夫真他孃的後悔,當初怎麼沒把你甩牆上呢?”
王騰忍著疼痛,不甘心的說道:“那我們就要忍氣吞聲嗎?他不過是個沒了爹的廢物,憑什麼還這麼囂張?”
“你……”
王崇德感覺腦袋一陣迷糊,他已經不想繼續跟這個廢物兒子解釋了。
“我告訴你,這件事情不會輕易就算了,現在最怕的是他明天真的去敲登聞鼓,告禦狀。”
“還好老夫已經派人去收買那些證人了,隻要沒有人看見你當眾搶人,這件事纔算徹底了了。”
王騰聞言,頓時雙眼一亮,有些崇拜地看向了自己的父親。
“爹,您還真是老奸巨猾。”
王崇德聽見後,更是火冒三丈,“你放屁,那他孃的是老謀深算,三個月內不允許離開府上一步,給老子在家好好讀書。”
就在這時,管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老爺出事兒了,那些證人全都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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