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獨眼將軍趙屠一把搶過信紙,銅鈴般的獨眼死死盯著上麵的字跡,彷彿要將那白紙黑字燒出兩個窟窿。
“世子怎麼會下達這種命令?他難道不知道,這是在自毀長城嗎?”
帳內,十幾名悍將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
他們浴血沙場,為的是守護這片土地,守護寧王府的榮耀。
可現在,他們用命換來的一切,竟然要被他們的世子,親手送出去?
這他媽還是個人嗎?
韓梟則是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譏笑連連。
“諸位將軍,信也看了,聖旨也聽了。”
“常言道識時務者為俊傑,莫要為了些許愚忠,斷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啊。”
“前程你姥姥!”
趙屠猛地將信紙拍在桌案上,緊接著他霍然轉身,一把抽出腰間的環首刀,刀鋒直指韓梟的咽喉。
韓梟嚇得連忙後退,對他怒目而視。
“你想幹什麼?”
然而,趙屠卻沒理他,而是看向李虎,情緒激動的喊道:“大哥,這信肯定是假的,是這畜生偽造的!”
“王爺現在下落不明,他們就想奪我北境兵權,欺我寧王府無人嗎?”
“對,偽造的。”
“世子就算再糊塗,也絕不會幹出這等親者痛仇者快之事!”
其餘將領也紛紛響應,一時間,帳內刀劍出鞘之聲不絕於耳。
但為首的李虎,卻始終沒有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信,是真的。
那筆跡,那語氣,甚至連其中幾個不經意間帶出的狂傲筆鋒,都與他記憶中那個頑劣不堪的世子,一模一樣。
可為什麼?
難得是有了什麼苦衷?
下一秒,李虎猛地睜開雙眼,隨即反手拔出佩刀,狠狠地插進了麵前的帥案之中。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位十三義子之首的身上。
“都把刀給老子收起來!”李虎的聲音沙啞的下令。
趙屠急了,上前一步:“大哥!”
李虎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如血。
“我讓你收起來!”
趙屠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憤憤不平地將刀插回了鞘中。
李虎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落到那封信上,咬牙說道:“字是真的,印,也是真的。”
“什麼?”
此話一出,滿帳嘩然。
趙屠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大哥,這……這怎麼可能?世子他……”
“世子在哪兒?”
李虎冷冷地打斷了他,張嘴問道。
“在……在京城啊。”趙屠一愣。
“京城是什麼地方?”
李虎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龍潭虎穴,世子在那裡,名為世子,實為質子。”
這句話,讓所有激憤的將領,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們不是蠢人。
他們隻是被那封信帶來的背叛感沖昏了頭腦。
此刻被李虎一點,所有人都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這不是世子的背叛。
這是狗皇帝的要挾!
他們是用世子的命,來換他們手裡的三十萬兵權!
“狗皇帝!卑鄙無恥!”
趙屠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身旁的甲冑架上。
“那我們怎麼辦?”
一個將領滿臉絕望,“難道真要眼睜睜地看著這北境防線,拱手讓人?”
“一旦我們撤離,蠻子南下,北境百姓必將生靈塗炭啊。”
“大哥!”
趙屠的獨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我們反了吧。”
“殺了這畜生,起兵南下,清君側!為王爺報仇,救出世子。”
“對!反了。”
“反正都是一死,跟他們拚了。”
一時間,剛剛被壓下去的火氣,再次被點燃。
韓梟聽見他們的話,大腦都宕機了。
不是……你們說這話就不避著點人嗎?
還是沒把本將軍當人啊,
韓梟本想斥責他們亂臣賊子。
可看見他們一尷尬義憤填膺的模樣,他還是慫了。
隻能裝作沒聽見。
這時,李虎再次暴喝,“都給老子閉嘴!”
“你們說的容易,我媽拿什麼反?我們一動,京城裡的世子,立刻就會人頭落地。”
“王爺一生英雄蓋世,難道要讓他唯一的血脈,斷送在我們的手上嗎?”
話落,帳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是啊,他們可以死。
但王爺的血脈,不能斷。
這不僅是他們對陳霸先的忠誠。
更是他們心中最後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線。
許久,李虎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掙紮與痛苦,已經盡數斂去,隻剩下一片冰冷。
“傳我將令。”
所有將領,心頭一顫。
“大軍各部,清點兵馬,整備行裝。”
李虎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大軍開拔……南下。”
“大哥!”
趙屠發出一聲不甘的悲鳴。
李虎卻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走到帥案前,拔出那柄跟隨他多年的戰刀,隨後走到韓梟麵前,將刀和虎符,重重地拍在了他的懷裡。
“北境的防務,交給你了。”
“韓將軍,你好自為之。”
韓梟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李將軍放心,有我飛熊軍在,北境……固若金湯。”
說完,他大笑著,轉身走出了帥帳。
命令,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整個鎮北關大營中蔓延開來。
那些剛剛還在操練,準備與蠻子決一死戰的將士們,全都懵了。
南下?
休養生息?
為什麼要走?
我們走了,身後的爹孃妻兒怎麼辦?
一時間,整個軍營都陷入了一片混亂與迷茫之中。
與此同時,一個約莫十歲左右,衣衫襤褸,卻眼神靈動的半大孩子,正在軍營外麵玩兒著泥巴。
隻是他眼角的餘光一直瞥著軍營的方向。
他親眼看著飛熊軍接管了城防,親耳聽著那些寧王府的老兵們,發出的不甘怒吼。
他悄無聲息地溜出軍營,一路狂奔,跑進了關內唯一的小鎮。
他熟門熟路地鑽進一家肉鋪,氣喘籲籲地對著那個滿臉橫肉的屠夫喊道:“張叔,打……打二斤五花肉,要最肥的那塊!”
屠夫張山抬起油膩的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話,手起刀落,砍下一塊肥得流油的五花肉,用草紙包了,遞給他。
小男孩接過肉,飛快地塞進懷裡,臨走前,他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急速說了一句。
“玄鳥,要南飛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小巷深處。
屠夫張山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隨即迅速將歇業的木牌掛在了門上。
他走進後院,之前那副市儈的嘴臉,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很快,幾個同樣穿著短褂的夥計,從後院中走了出來,神情肅穆。
張山看見人都到齊後,頓時張口了。
隻是他這次說的不在是漢語,而是一口流利的北狄話。
“用最高等級的密信傳訊。”
“告訴大汗,陳霸先的三十萬大軍,正在南撤。”
“北境,門戶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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