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那一聲陡然轉冷的質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一秒還在捧腹大笑的百姓們,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一個個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就連提著劍鞘,準備給陳炎來個“愛的教育”的寧安公主趙清漪,也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
她皺起秀眉,美眸中閃過一絲困惑。
這混蛋,又想搞什麼鬼?
隻見石台之上,陳炎緩緩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張張茫然而淳樸的臉,聲音變得低沉無比。
“你們笑得真開心啊。”
“可你們知道嗎?就在你們笑我踩死螞蟻的時候,城東棚戶區的張大爺,因為他兒子在兵部當差,被人剋扣了軍餉,如今連過冬的棉衣都買不起,昨天夜裡活活凍死在了家裡。”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臉上的浮現出迷茫之色。
“你們笑我欠了醉紅樓三百兩銀子,可你們知道嗎?吏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前天晚上在聚寶樓一擲千金,就為了聽個響兒,買了個西域來的破鍾,花了足足三萬兩白銀,那錢,是哪兒來的?”
“他們彈劾我遛鳥驚了雞,卻從不提京兆府尹張敬的小舅子,強佔了城南李秀才家的祖產田地,逼得人家孤兒寡母流落街頭,告狀無門。”
陳炎每說一句,神情便悲憤一分。
那一聲聲泣血的質問,讓西市的笑聲,徹底消失了。
現場隱約間出現了抽泣跟無奈嘆息的聲音。
“我最大的罪,不是在醉紅樓裡鬼混,不是跟周元那個廢物打架!”
陳炎猛地轉身,用那支沾滿墨汁的毛筆,在巨大的白木牌子頂端,寫下了四個血紅的大字。
大雍罪人!
他指著那四個字,雙目赤紅,對著台下數千百姓,發出了振聾發聵的咆哮。
“我,陳炎,是大雍的罪人!”
“我罪在身為寧王世子,錦衣玉食,享受著萬民供奉,卻對你們的苦難視而不見。”
“我罪在明明知道這京城裡奸佞橫行,欺上瞞下,有無數的蛀蟲在啃食著我大雍的根基,卻隻顧著自己醉生夢死,不聞不問。”
“我罪在我父王和北境三十萬將士,在邊關用血肉築起長城,抵禦外敵,我卻在京城裡,跟一群酒囊飯袋同流合汙。”
“我,有罪!”
“罪在沒能為你們這群世上最可愛的人,討回一個公道!罪在沒能輔助陛下讓你們過上一個好日子!”
說完,陳炎扔掉手中的毛筆,對著台下數千百姓,對著這滿城風雨,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我陳炎,在此請罪!”
陳炎這一些話,這一九十度鞠躬,當即就讓整個西市的百姓都眼眶發紅髮酸了。
他們本以為,今天隻是來看一場鬧劇,看一個紈絝子弟如何醜態百出。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樣一番讓他們心神巨震,熱血沸騰的肺腑之言。
這哪裡是紈絝?
這分明是為民請命的青天大老爺啊!
這哪裡是罪人?
這分明是敢於說出所有人不敢說的心裡話的孤膽英雄。
“世子爺……您快起來啊!”
人群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第一個哭出了聲。
他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地,沖著石台的方向,磕了一個響頭。
“世子爺說得對啊!我家那口子,就是因為去年冬天糧價飛漲,買不起米,活活餓死的啊!”
“還有我!我弟弟去服兵役,說好的一年二兩銀子的安家費,到現在一文錢都沒見到!我去衙門問,他們還把我打出來了!”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
一個人的哭訴,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壓抑已久的怨氣和憤怒,在這一刻,如同山洪般徹底爆發。
“嚴懲貪官。”
“還我血汗錢!”
“請世子爺為我們做主啊。”
數千百姓,齊刷刷地跪了一地,各自哭訴著自己所遭遇的不公與委屈,紛紛請陳炎為他們主持公道。
站在石台上的趙清漪,徹底傻眼了。
她知道大雍有不少狗官,但卻沒想到,在天子腳下,那群狗官竟然敢欺民虐民。
要知道這可是天子腳下啊。
這裡尚且如此,那大雍其它地方,尤其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又是一副什麼樣的人間煉獄?
還有陳炎!
趙清漪能看得出來,陳炎與那些狗官不同,那些狗官嘴裡掛著為民做主,但也隻是嘴上掛著。
而陳炎所舉的例子,卻都是他真正關心百姓的鐵證。
這個男人……他真的是那個傳說中隻會遛鳥鬥蛐蛐的廢物嗎?
若他真的是一個廢物,又為何會如此在乎百姓?
既然心懷百姓,那之前為何表現的如此廢物?
就在趙清漪心神搖曳,對陳炎越發好奇的時候。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禁軍辦案,閑雜人等,速速退散!”
隻見一隊全副武裝的禁軍,強行衝散了人群,將整個石台包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一名將領,身材魁梧,麵容冷酷,正是新上任的禁軍統領,韓山。
韓山翻身下馬,目光死死鎖定在陳炎的身上。
“寧王世子陳炎,公然在西市妖言惑眾,煽動民心,意圖謀反。”
“來人,將此逆賊,給本將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是!”
數百禁軍齊聲應喝,殺氣騰騰地朝著石台逼近。
台下的百姓們嚇得連連後退,臉上寫滿了驚恐和擔憂。
完了!
朝堂這是要下死手了!
世子爺剛剛才為他們說了幾句公道話,就要被當成逆賊斬殺當場了嗎?
陳炎站在原地,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露出了一抹嘲諷的冷笑。
“自古謀反者,要麼結黨營私,要麼重兵在握。”
說到這,陳炎向前邁了一步。
“韓山,你汙衊本世子謀反,證據在哪兒?”
“如果僅憑本世子的請罪,就定本世子謀反之罪,那還不夠。”
韓山譏笑一聲,“陳炎,眾目睽睽之下,你煽動百姓對朝廷不滿,這不是謀反是什麼?”
“僅憑次一條,我便可以先行拿你,請奏陛下定奪。”
“來人,動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陳炎今日必死無疑,在劫難逃的時候。
一聲清脆如鳳鳴的嬌喝,猛然炸響!
“我看誰敢!”
下一秒,隻見一道紅色的身影,快如閃電,瞬間擋在了陳炎的身前。
寧安公主趙清漪,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她鳳目圓睜,滿臉煞氣地盯著步步緊逼的禁軍統領韓山,一字一頓地說道:“韓山,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站在你麵前的,是我父皇親口禦賜的寧王府世子,是我趙清漪未來的駙馬。”
“今天,有本宮在此,我倒要看看,誰敢動他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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