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朝。
江寧城,唐府。
“逆子!放著通天大道你不走,偏要自甘墮落去行那卑賤的商賈之事,你這叫自毀前程!”
“有本事你從樹上下來,看為父不打斷你的腿!”
庭院中,一位三十多歲、氣宇軒昂的中年男子,正手持木棍,一臉憤怒的看向那站在樹杈上的少年。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褪盡的稚氣,臉上卻是掛著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爹,那縣試我都連考五年了,回回落榜,您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堅決不考了。”
“呼……”
唐辭章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緩緩開口說道:“放心,這次為父已經向主持縣試的方主考打過招呼了,隻要你去參加考試,保證能上榜。”
少年搖了搖頭,“那我也不去,想我唐硯堂堂唐家大公子,去跟一群十一二歲的小屁孩擠在一起考試,我丟不起這個人!”
就在此時,唐硯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珠子一轉,“爹,您可別忘了,您現在可是咱們江州學院的學政。”
“堂堂正五品朝廷命官,竟然為了一個小小的童生功名以權謀私,這事要是傳了出去……”
“嘿嘿嘿!您公正廉明的形象可就全毀了!”
“爹,您放心,為了您的仕途,也為了咱們唐家的聲譽,我保證不去參加明天的縣試。”
唐辭章聞言,頓時怒極反笑,“嗬嗬嗬!這麼說,為父還得謝謝你了?”
唐硯隨意的擺了擺手,“那倒不用,兒子幫老子天經地義,誰讓您是我爹呢!”
唐辭章臉色一冷,“既然如此,那老子打兒子是不是也是天經地義啊?”
“逆子,為父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立刻從樹上滾下來,並同意參加明天的縣試,否則別怪為父對你家法伺候!”
“爹,我也再跟您說最後一次,您就是打死我,我也堅決不去參加那狗屁縣試。”
“好好好!非常好!既然如此,那就別怪為父心狠了!”
唐辭章猛的轉身看向一旁管家模樣的老者,“忠叔,你去後院庫房把木梯給我拿過來,這棵桃樹就這麼高,我就不信了,這逆子還能逃到天上去?”
“是,家主!”
唐忠拱了拱手,隨即仰頭望向站在樹杈上的唐硯,“公子,這桃樹枝脆,若是失了腳摔下來可怎麼辦?您還是趕緊下來吧!”
唐硯低頭看了看唐辭章手裡那根緊攥的木棍,伸手就往更高處的樹杈攀去。
唐忠見狀,一臉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朝後院走去。
就在此時,一位三十多歲、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手裡牽著一個五六歲、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緩緩從內院走了出來。
唐忠一見之下,快步迎上前去,恭敬的拱了拱手,“夫人,家主又要對公子執行家法了,您趕緊過去勸勸吧!”
舒輕嵐點了點頭,牽著女兒唐語彤的手,快步朝唐辭章走了過去。
“夫君,硯兒他又犯什麼事了?讓你這麼生氣!”
舒輕嵐和唐語彤的突然到來,唐辭章的臉色一緩,“夫人,你有所不知,為夫好不容易拉下臉麵,去找方主考要了一個縣試的保送名額。”
“可這逆子……竟然死活也不願去參加明天的縣試,好說歹說都沒用,真是氣死我了。”
“唉!想我唐家一門兩進士,江州數一數二的書香門第,沒想到竟然出了這麼一個不思進取的紈絝逆子。”
“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惹事生非,都十六歲了,還是一介白身,為夫要是再不嚴管,這逆子這輩子可就全毀了。”
“夫人,這事你別管,為夫今天非得好好教訓教訓這逆子,要不然我唐家今後非得敗在他的手裡不可。”
唐辭章的性情舒輕嵐再清楚不過了,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天天喊著要執行家法,可每一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夫君,妾身以為硯兒他根本就沒有讀書的天賦,這牛不喝水你總不能強按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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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就算硯兒擁有了童生的功名又能怎樣?接下來的秀才和舉人呢!您總不能再給硯兒弄兩個保送名額吧!”
“那個……要是妾身沒有記錯的話,這院試和鄉試好像並沒有保送這一說啊!”
“你……”
唐辭章伸手指了指舒輕嵐,你了半天愣是一個字沒說出來。
舒輕嵐抿嘴輕笑一聲,隨即仰頭看向站在樹杈上的唐硯,“硯兒,這縣試咱們不考了,樹上危險,趕緊下來吧!”
靠山來了,唐硯頓時眉開眼笑,“真的!謝謝娘,孩兒這就下來。”
唐辭章聞言,一臉無奈的搖了搖頭,“唉!自古慈母多敗兒,說的就是夫人你啊!”
舒輕嵐莞爾一笑,“夫君此言差矣!硯兒但凡有一丁點的讀書天份,妾身也絕不會這麼說。”
“俗話說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既然科舉這條路行不通,那就該果斷的放棄,這大活人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吧!”
“哢嚓!”
就在此時,一聲樹枝斷裂的聲音傳來,唐硯一腳踩空,直接從樹上摔了下來。
“啊……嘭!”
唐硯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鮮血自腦後湧出,迅速染紅了地麵,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吸引了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
“硯兒!”
舒輕嵐失聲尖叫,臉色煞白的跑了過去,當她看到從唐硯腦後流出的鮮血時,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哇哇哇……”
年僅六歲的唐語彤見唐硯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再加上流了一地的鮮血,頓時嚇得哇哇大哭了起來。
“唐平、唐安,你們兩個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把公子擡到房間裡去。”
“素雲、弄月,你們兩個負責給公子包紮傷口。”
“忠叔,你馬上去一趟杏林堂,把秦老大夫請來,一定要快!”
唐辭章嘶吼出聲,連聲音都變了調。
“是,家主!”
唐忠立刻丟下手裡的木梯,帶著兩個僕人匆匆離去……
唐平和唐安連忙上前,擡起地上的唐硯就往內院走,素雲和弄月立即跟了上去。
院子裡,唐語彤在侍女文心的輕聲安慰下,哭聲漸漸的停了下來,可小臉上那雙烏黑的大眼睛,卻仍然驚惶的看向地上的那灘鮮血。
“文心姐姐,我哥哥流了那麼多的血,他會不會死啊?”
侍女文心伸手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小姐放心,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內院臥房。
唐硯靜靜的躺在床榻上,唐辭章伸手探了探鼻息,那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氣流,讓他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舒輕嵐雙目通紅,一臉緊張的看向唐辭章,“夫君,硯兒他怎麼樣了?”
“夫人放心,硯兒還有呼吸,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
“嗚嗚嗚……”
“唐辭章!硯兒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妾身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舒輕嵐的哭聲頓時讓唐辭章心亂如麻,可他卻仍強撐著,緊緊的握住了舒輕嵐顫抖的雙手。
“夫人莫要說這等喪氣話,硯兒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唐辭章一臉著急的在房間裡來來回回的走動著。
等待的時間總是如此的漫長,短短兩刻鐘的時間,在唐辭章的感受裡,彷彿已經過去了幾個時辰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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