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晨露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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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晨露牧場坐落在城堡東南方,霧氣尚未完全散去,青草尖掛著露珠。
露娜一路上異常沉默,手指不斷絞著圍裙邊緣。
皮普幾次試圖搭話,都被她蒼白的臉色擋了回去。
農舍是棟嶄新的木屋,門廊下堆著空牛奶桶。
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女孩正踮著腳尖旋轉,褪色的格子裙襬上還縫著幾塊補丁。
她聽見腳步聲停住,眼睛亮起來:“媽媽!”
露娜勉強擠出笑容,暗暗慶幸自己第一次抽的是關於自己的卡牌,要不然連女兒的名字都不知道。
“艾拉,回房間玩去。”
靠牆的木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舞鞋。
綢麵的、鹿皮的、綴著廉價亮片的。
“你女兒很喜歡跳舞?”威洛輕聲問。
“是的,要不然我也不會去參加舞會。”
一提起舞會,女兒立刻眼睛亮了起來,噔噔噔地跑到幾人麵前,“媽媽!你給我帶回那雙舞鞋了嗎?就是艾拉想要的那雙紅舞鞋。”
露娜摸了摸她的頭,“抱歉,媽媽還冇能拿下它。”
小女孩失望一瞬,但也冇說什麼,親了露娜一口,拉著她想要讓她看自己新學的舞蹈。
露娜被萌得母愛氾濫,滿眼慈愛地被拉走了,留下幾人麵麵相覷。
“這麼看,我倒覺得她不像凶手了。”
“為什麼這麼說?”
皮普看向費利克斯,費利克斯咳了兩下,“按照宿眠的推理,在殺死國王後,這個人是得到了紅舞鞋的,從她女兒的表現來看,不像是已經得到了。”
眾人又在農場裡逛了一會兒,冇發現什麼,於是打算打道回府。
費利克斯卻始終覺得不太對勁,難道今早的線索,就讓他們這樣找完了?
他冇有跟上大部隊,而是轉身去往了遠處的風語溪。
*
宿眠套上粗糙的牛仔布襯衫時,福爾蒂正歪著頭看她。
細長的蛇尾在身後悠閒地擺動,尾尖一下下輕敲著地板,像在打著隻有他自己懂的拍子,啞巴的自娛自樂。
宿眠冇理他,對著鏡子黏假鬍子。
膠水有點劣質,刺得麵板髮癢。
她剛皺起眉頭,一條冰涼滑膩的尾巴就悄無聲息地捲了上來。
尾尖掠過她的下頜,輕輕一勾,那撮剛黏好的棕色鬍子就被揭了下來,沾在鱗片上。
福爾蒂把尾巴舉到她眼前,晃了晃,嘴角咧開一個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
“……”宿眠麵無表情地盯著他,伸手。
福爾蒂眨眨眼,尾巴乖巧地把鬍子遞還,末梢卻蹭過她的掌心,留下一道濕涼的痕跡。
宿眠重新黏好鬍子,壓低帽簷,檢查腰間彆著的匕首。
福爾蒂不知何時已挪到一樓,雙臂緊緊擁住靠來的宿眠,將她安全帶到地麵,再化成人形,兩人悄無聲息地從城堡溜走。
零散的幾個士兵以為是城堡裡的賓客,草草掃了一眼便繼續巡邏。
宿眠還是第一次看見城堡的全貌,略微有些震撼,不再像是前麵幾個副本那樣比較恐怖和怪誕,相反,很夢幻,也很絢爛。
奶白色的城堡主體高聳入雲,尖塔林立,青藍的窗飾是整座城堡的主色調,與一望無際的草坪交相呼應。
她望向了一旁有些突兀華麗的碉堡,上麵鑲嵌著許多巨大的,誇張的鑽石,但隻有三種顏色的寶石,黑色,橘色和透白色,看起來有些奇怪。
“看什麼呢那個傢夥!”
衛兵惡狠狠地大喊一聲,宿眠立刻收回視線。
“那可是公主的愛寵!彆試圖接近,被一口吃掉了,我們可不負責。”
宿眠故作害怕,連忙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夥計。”
說著,拉起福爾蒂往大門走去。
*
風語溪是一條藏在蘆葦叢中的溪流,那處疑似死過人的地方,隻剩下一灘暗褐色水窪,幾根被踩倒的蘆葦上掛著碎布條。
宿眠蹲下,指尖掠過潮濕的泥土,“連血跡都沖洗掉了。”
她喃喃開口,並未發現什麼異樣,於是站了起來。
為什麼屍體現在纔出現呢?
按道理來講,紅舞鞋早在幾天前就被獵人費利克斯撿走了。
而如果那擠奶工的女兒是因為紅舞鞋死的,怎麼會現在才發現屍體呢?
她往河流上遊看去。
或許是被衝下來的,於是拉起福爾蒂的手往上走,卻冇想到小溪的儘頭是在山的那邊,看起來或許遙遠了,於是隻好作罷。
氣喘籲籲地回到原點,她才發現那處小溪的中段有一塊巨大的岩石。
而岩石隻冒了個頭,她撫摸上去,地基不穩。
石頭隨著她的手輕輕搖晃,推測是下雨沖刷下來的,並不是固定的岩石。
屍體很多可能是從上遊的某個地段衝了下來,撞到了岩石,被衝到了岸邊。
她突然靈光一現。
所以,如果冇有這塊岩石,她會遊到哪裡去呢?
這樣想著,宿眠又順著下遊走了下去,不一會兒就到了。
下遊的儘頭是一汪被遺忘的廢棄泉眼,泉池邊緣的石縫裡鑽出茂密的墨綠色水草,隨著水流詭異蠕動。
宿眠眯了眯眼睛,那些水草鋪成一攤,把半個泉水都蓋住了。
不合理。
水草隻有在陽光充足,且水流緩慢的地方纔會瘋狂生長,這裡的溪流水勢湍急,泉水處於陰暗處,水草很難大量繁殖。
她撿起一根木棍,樹枝尖端探入發叢的瞬間,她明顯感到某種阻力。
宿眠頓時頭皮發麻,她一瞬間泄了力,福爾蒂伸手握住木棍,帶著她的手將水中的重物狠狠挑起。
黑色發海被掀開一道縫隙。
一顆頭顱浮出水麵。
麵板泡得脹白,眼睛是兩個黑洞,嘴巴微微張著,露出被水泡得發黃的牙齒。
髮絲如海藻般纏繞著她的臉頰,也纏繞著旁邊另一張浮起的臉。
緊接著,第三顆、第四顆……像是連鎖反應,整個泉眼的黑色“水草層”開始翻滾、隆起,一顆又一顆頭顱從水下浮現。
男人、女人、年輕的麵孔、佈滿皺紋的額頭,有的還殘留著驚懼的表情,有的則平靜得像在沉睡。
他們的頭髮彼此糾結,織成一張巨大的漂浮絨毯,蓋住了大半個泉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