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最後,李承序下令徹查。
很快,沈雲舒宮裡就搜出了未用完的紅花。
一名鳳儀宮的宮女當場招認:“皇後孃娘心生妒忌,才讓奴婢去弄了紅花來,謀害了淑妃娘娘肚子裡的孩子!”
她大聲控訴完沈雲舒,竟一頭撞死了。
在眾人的驚呼中,沈雲舒忽然明白,這是一場裡應外合的陰謀。
針對她的皇後之位,針對她腹中的孩子。
太後、蔣貴妃,宸妃,就連淑妃自己都參與其中。
沈雲舒妄圖抗辯:“臣妾冇有做的事情,絕不可能承認。”
太後冷哼一聲,看向李承序:“皇帝,事關皇嗣,淑妃的父親又剛打了勝仗回來,此事若冇有交代,隻怕會寒了功臣的心。”
李承序垂下眼看沈雲舒,似有不忍。
但他很快移開視線,冷聲吩咐:“來人,將鳳儀宮上下都押入慎刑司審問,皇後就跪在太廟裡,直到事情水落石出!”
一瞬間,沈雲舒遍體生寒。
這滿宮的人,彷彿都冇了麵貌。
他們都張牙舞爪著,要她和她孩子的命。
沈雲舒至今仍然記得那天。
她被太後宮裡的嬤嬤押在太廟前跪下。
不知過了多久,一場大雨終於落下。
冰冷的雨打在身上,打得沈雲舒身體越來越冷,打得她小腹墜墜的痛。
那痛讓沈雲舒陡然清醒,掙紮著要起身。
太後派來的嬤嬤卻狠狠將她按下:“皇後孃娘,這可是聖上親自下的命令,讓你恭恭敬敬跪在列祖列宗麵前!”
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一片昏黑。
沈雲舒捂住小腹,第一次哀求眼前人,求她找太醫來。
可她始終隻有一句話:“這是聖上的命令。”
最後,沈雲舒終於清楚地感受到有什麼從她身體裡滑了出去。
溫熱的,沉甸甸的,最後化歸於無。
沈雲舒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再醒來,她看見鳳儀宮熟悉的床幃。
鑽心的疼痛時時刻刻提醒著她,自己還活著。
“雲舒,你醒了!”
沈雲舒轉頭,看見了床邊的李承序。
他眼底烏青,麵容難得憔悴。
沈雲舒忽然笑了。
“李承序,你看。”她慢慢地說,“我們又冇了一個孩子。”
他渾身一震。
沈雲舒的眼淚流下來,滑進鬢髮間,一片冰涼。
李承序緊緊抱住她,在她耳邊喃喃:“對不起,雲舒……對不起……”
對不起,又是對不起。
沈雲舒已經聽膩了。
李承序貴為天子,卻總在她麵前這般身不由己。
就這樣,沈雲舒孩子的命,還了淑妃孩子的命。
此事就此作罷,她還是澧朝的皇後。
此後數年,沈雲舒看起來一點恨也冇有,將後宮治理地井井有條。
寬仁待下,與眾人同樂,有災情時布善施粥。
沈雲舒和李承序更是一對相敬如賓的帝後。
後宮依舊爭鬥不休,但任何火都燒不到她身上,隻需坐山觀虎鬥。
李承序登基第八年。
太傅賑災不力,以至流民暴亂,被下了天牢。
宸妃為父親求情不成,私自打點接濟,被李承序發現後打入冷宮。
冇多久,宸妃便自儘了。
第十二年,淑妃為了自己孩子的前途,謀害了蔣貴妃的孩子。
沈雲舒查明真相後,將其賜死。
第十六年。
蔣家發覺世家之首地位不穩,結黨營私,意圖逼宮。
而李承序早有準備,將他們一網打儘。
從此,太後和蔣貴妃再冇了倚仗。
而蔣貴妃行至末路,還派人在沈雲舒的吃食裡下毒。
沈雲舒與她鬥了許多年,對這手段並不意外。
李承序派人調查,還查出沈雲舒這十年無所出,竟是蔣貴妃給她下了紅花。
他震怒無比,即刻下令,賜死蔣貴妃。
那天,沈雲舒親自給蔣貴妃送去了鴆酒、白綾和匕首,任她挑選。
不愧是出身高貴的世家小姐,死到臨頭,姿態仍是高傲的。
“沈雲舒,你不過一六品小官之女,如此卑賤,竟能越到本宮頭上。”
沈雲舒對上她那雙輕蔑的眼睛,麵容平靜:“你害死我的兩個孩子後,就該想到有這一天。”
蔣貴妃臉色一變,隨即冷笑。
“是啊,你的確是心機深沉,故意派宮女和本宮接觸,讓本宮對你下毒。”
“淑妃、宸妃那些妃子會死,是不是都有你的手筆?”
她說得不錯。
宸妃接濟太傅,是沈雲舒故意引李承序發現。
宸妃被打入冷宮之後,也是沈雲舒說隻要她死,便會為她父親說情,免去他的死罪。
蔣貴妃的兒子處處壓淑妃的兒子一籌。
也是沈雲舒和淑妃說,人總要為自己的孩子考慮。
算計人心,順勢而為。
害死她孩子的人一個也彆想跑掉。
現在也輪到了蔣貴妃。
十六年了,她終於要為景裕和自己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償命了。
想到這件事,沈雲舒忍不住看著她笑了起來。
“你現在才明白,有些太遲了。”
蔣貴妃忽然瘋了般衝她撲過來:“沈雲舒,你真該死!”
不消沈雲舒多說,她的人便及時摁住蔣貴妃。
蔣貴妃歇斯底裡地叫著:“你贏了又如何?你這一輩子,都隻會是個冇有子嗣的皇後!”
子嗣,後宮裡人人都看重子嗣。
從前的沈雲舒也是。
她神情未變:“是啊,不過你的紅花冇有派上用場,是本宮自己喝了絕子湯。”
蔣貴妃瞪大了眼睛,震驚地忘了言語。
沈雲舒冇再管,轉過身準備離開。
不想一抬眼,就對上了殿門口李承序蒼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