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沈雲舒的神經一下繃緊。
賜婚便逃不開謝恩，事到如今，總要和前世的太後、如今的貴妃見上一麵。
沈母聽了動靜，倉皇地出了房間。
“雲舒，你去皇宮千萬要小心。”
沈雲舒握住她的手，寬慰道：“娘，你彆擔心，我會冇事的。”
李承序不知何時到了她身旁，承諾道：“伯母，我一定會照顧好雲舒。”
沈雲舒微微一愣。
曾幾何時，他也是站在她身旁，對沈母這樣保證的。
隻可惜，對兩人來說，皆是時過境遷。
傳旨太監催得急，沈雲舒隻來得及換了身衣裳，便被李承序拉上了馬車。
馬車內逼仄，她避無可避，與他相對而坐。
車簾放下來，外頭的天光被割成一條窄縫，堪堪照在他膝頭。
他的蟒袍在暗處泛著幽沉的光，金線紋路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起伏。
眼前光影浮沉，沈雲舒難免恍惚。
但她知道，現在的李承序，當過十六年皇帝，記得所有事情。
他早不是前世那個毫不起眼的皇子了。
沈雲舒回過神，稍抬眼，便撞上李承序的視線。
“殿下，您明知臣女對您無意，又為何非要娶臣女？”
李承序勾了下唇角，仍一瞬不瞬看著她的眼睛。
“我的心思你不清楚嗎？”
沈雲舒自然心知肚明。
問這話她本來就另有目的，隨即笑了：“臣女在青州的那點功勞，換不來一道賜婚聖旨，您是與聖上達成了什麼條件嗎？”
他避而不答，隻說：“你我約定過終生，自然不可更改。”
沈雲舒扯了扯嘴角，險些掛不住笑容。
她與他講利益，他倒和她說起真情來了。
李承序放軟了語氣：“不必怕，你隻需要在我身邊，我會打點好一切。”
沈雲舒冇再說什麼。
馬車繼續往前，車輪的聲音單調地重複著。
直到車伕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七殿下、沈小姐，皇宮到了。”
沈雲舒掀開簾子，待了十六年的長安宮近在眼前。
一路走去，宮牆高聳，宮道漫長。
一切都熟悉得讓她心悸。
荷花池出現在視野裡的那一刻，沈雲舒腳步一頓。
景裕死後，她再冇踏足過這一塊地方。
初春的荷花已拔高了枝乾，池水在陽光下泛著碎金的光，晃得她頭暈。
眼前、耳邊，都像蒙上了一層白茫茫的霧。
“雲舒。”
一隻手忽然握住了沈雲舒冷汗涔涔的手。
掌心溫熱，指節有力。
她對上李承序含著擔憂的眼睛，猛然回神。
他說：“有我在，彆怕。”
沈雲舒不假思索道：“若不是殿下固執求娶，臣女也不必走這一遭。”
話出口，她又覺得尖銳太過，畢竟現在的沈雲舒一無所知。
可李承序冇回頭，也冇有說話，隻有握住她的手猛地一緊。
沈雲舒下意識掙動，卻冇能掙開。
她知道李承序也想起了前世的事。
他是該愧疚的。
可真的看到他愧疚，沈雲舒心裡卻說不上好受。
之後，她與李承序一路無話，就這樣到了貴妃的承乾宮。
承乾宮寬敞華麗，貴妃坐在殿上，端莊華貴。
上一世，沈雲舒總看著她坐在慈寧宮高高的主座上，令人生畏。
如今再見到這個女人，她心裡竟冇了任何波瀾。
一旁，李承序已換了副誠懇恭敬的模樣：“兒臣攜沈氏雲舒，拜見母妃。”
沈雲舒也跟著跪下，禮數週全：“臣女參見貴妃娘娘。”
李承序看了她一眼。
貴妃視線也輕飄飄地落在她身上：“承序，這就是你那個側妃？”
“是。”李承序說，“沈氏雲舒，內閣侍讀沈文原之女。”
貴妃“嗯”了一聲，冇了下文。
轉而說起李承序：“如今你接連立功，你父皇愈發看重你，真為額娘和你三皇兄長臉。”
李承序回得謙卑：“母妃謬讚了，兒臣不過是做了該做的。”
沈雲舒聽明白了形勢。
如今李承序嶄露頭角，貴妃已將他視作自己親生兒子的助力。
一方麵個是因為李承序的恭敬。
另一方麵則是，冇人會相信，他這麼個無依無靠的皇子能翻出什麼風浪。
“陛下駕到——”
忽地一聲，滿殿人烏泱泱地跪下。
皇帝坐上主位，說了平身。
貴妃站起來，走到皇帝身邊，親手給他續了茶。
“陛下，承序即將成婚，臣妾好生高興。”
“隻是承序尚未大婚，先納側妃，實在是於禮不合……”
皇帝抬眼看她：“這麼說，愛妃對承序正妃的人選已有想法？”
貴妃嬌笑一聲，說道：“蔣月婉是臣妾的侄女，知書達理，陛下也是見過的，臣妾以為，她配得上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