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光微熹。
十萬大山深處,葬魂穀內外的陰煞死氣被滌蕩一空,連帶著常年籠罩此地的濃霧都散去了不少。陽光艱難地穿透稀疏的雲層,灑在狼藉卻已無邪穢的山穀中,照亮了斷裂的幡旗殘骸、化為飛灰的邪修遺留物,以及地麵上那些正在迅速失去靈性光澤的詭異符文。
林晚晴經過一夜的調息,在淩天賜予的丹藥和自身《太初混沌訣》的玄妙下,傷勢已穩定,消耗的靈力也恢複了七七八八。左肩的傷口在混沌靈力持續滋養下,已然結痂,隻餘下淡淡的痕跡。更重要的是,昨夜親眼目睹師尊那超越認知的“一瞥”,以及絕境下對“混沌歸元,化生太極”的領悟,讓她對《太初混沌訣》的理解更深了一層,修為瓶頸隱隱鬆動,似乎觸控到了金丹的門檻。
但她此刻無暇細思修為之事。山穀中,特管局、龍虎山、蜀山、苗疆蠱師聯盟等各方勢力派來的援手,正在緊張有序地進行著善後工作。
龍虎山那位須發皆白、道號“玄誠”的老道,正帶著幾名弟子,手持羅盤和法器,仔細勘察地脈,修補被邪陣衝擊的封印節點。他眉頭緊鎖,不時抬頭望向昨夜那雙混沌眼眸虛影出現又消失的天空方向,眼神中殘留著揮之不去的震撼與敬畏。他能感受到,此地殘留的那一絲至高無上的氣息,雖然淡薄,卻彷彿淩駕於天地法則之上,讓他體內苦修數百年的金丹都為之顫栗。這絕非人間修士所能擁有!這位林顧問背後的“前輩高人”,究竟是何等存在?傳說中的上古金仙?還是……
蜀山來的一位背負古劍、麵容冷峻的中年劍修,正指揮弟子清理戰場,收集那些邪修和境外超凡者殘留的、尚未完全湮滅的器物碎片。他同樣沉默寡言,但偶爾瞥向林晚晴的目光,也充滿了複雜。昨夜那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鍾鳴,那無視一切、抹除邪祟的至高意誌,讓他這位以劍心通明、寧折不彎著稱的劍修,都感到了發自靈魂的渺小。蜀山劍閣中那些傳說中的祖師,恐怕也……
苗疆來的那位老祭司,穿著色彩斑斕的苗服,臉上塗著神秘的油彩,正用古老的咒語和草藥,淨化著被邪法和蠱毒汙染的土地,安撫受驚的地靈。他看向林晚晴的眼神,則更多是感激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苗疆敬畏自然與祖靈,對於昨夜那彷彿“天意”般降臨、滌蕩邪祟的力量,他將其視為某種“祖神”或“山神”的顯聖,而能召喚(或引動)這種存在的林晚晴,在他心中已非同一般。
特管局的小隊隊長正在向匆匆趕來的周局長做詳細匯報,聲音壓得很低,但臉上的激動和後怕清晰可見。周局長聽著匯報,目光不時掃過平靜打坐的林晚晴,又看看山穀中被抹除得幹幹淨淨的五大高手原本站立的位置,以及那徹底失效、連痕跡都快消失的邪陣,眉頭越皺越緊,眼神深處是無比的凝重,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你確定……隻是‘一瞥’?沒有其他任何動靜?沒有能量波動?沒有法則顯現?就那麽……沒了?”周局長聽完,忍不住再次低聲確認,盡管他已經用神識反複掃描過這片區域,得出的結論與小隊長匯報的一致——那五個人,連同他們的一切存在痕跡,被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從“存在”層麵抹去了。若非村民們和現場其他人親眼所見,以及地上那點殘留的、屬於林晚晴戰鬥的痕跡,他幾乎要懷疑這裏是否真的發生過一場涉及築基巔峰邪修和境外高手的惡戰。
“千真萬確,周局!就是……就是天上突然出現一雙眼睛的虛影,看了一眼,然後他們五個,還有那邪陣,就……就變成灰了,不,連灰都沒有,就是沒了!然後那雙眼睛就消失了,還……還好像對林前輩說了什麽。”小隊長心有餘悸地比劃著。
周局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走到林晚晴身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林顧問,辛苦你了。昨夜之事……多虧有你,還有那位……前輩。”
林晚晴緩緩睜開眼睛,雙眸清澈,經過一夜調息,氣質似乎更加內斂,卻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她站起身,對周局長微微頷首:“周局長客氣了,分內之事。村民們都安頓好了嗎?”
“已經安排專人護送下山,會進行身體檢查和心理疏導。這次多虧了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周局長頓了頓,試探著問道:“關於昨夜那位出手的前輩……不知可否……”
“師尊不喜打擾。”林晚晴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昨夜之事,乃師尊感知到此地邪祟作亂,意圖釋放兇物,危害蒼生,故略施懲戒。師尊有言,此事既了,便不必再提。至於那些邪修和境外勢力的來曆目的,相信特管局自有渠道查證。”
周局長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林晚晴的意思——那位神秘強大的“師尊”並不想被外界過多關注和探究,昨夜出手更多是順手而為,或者是為了維護某種“秩序”。他連忙點頭:“明白,明白。林顧問放心,此事我會親自向最高層匯報,定為絕密。隻是……經此一事,林顧問的安危,以及那位前輩的態度,恐怕會引起國內外一些勢力的高度關注,甚至……試探。”
林晚晴自然明白周局長的擔憂。師尊昨夜那驚世駭俗的出手,或許能震懾一時,但也必然會將她和師尊(或者說,師尊展現出的冰山一角的力量)推到風口浪尖。那些對“山君”殘魂、對混沌殘留氣息、對強大力量抱有貪唸的勢力,絕不會因為一次挫敗就輕易放棄,反而可能因為未知而更加瘋狂,或者改變策略。
“無妨。”林晚晴淡淡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源自背後那尊存在的底氣,“師尊自有安排。我既入世曆練,便不懼風雨。隻是希望特管局能妥善處理後續,莫要讓宵小之輩擾了師尊清淨,也莫要讓無辜百姓再受牽連。”
“這是自然!”周局長立刻保證,心中卻念頭急轉。林晚晴這番話,資訊量極大。“師尊自有安排”,意味著那位存在可能對後續有所預料甚至佈局;“不懼風雨”,表明林晚晴自身也有倚仗和成長空間;而“莫擾清淨”和“保護百姓”,則隱約劃下了一條線——隻要不觸及其底線(比如打擾他,比如大規模危害平民),那位存在或許不會輕易出手,但若觸及……昨夜那五人的下場就是榜樣。
這既是警告,也是一種默許的合作基礎。特管局,或者說國家,需要做的,就是維護好這條線,同時盡可能地與林晚晴,以及她背後那位存在,保持良好的關係。
“林顧問放心,善後事宜,包括對村民的補償、對當地地脈的持續監測、以及對可能殘存的境外勢力的調查和反製,我們都會全力處理。另外……”周局長從懷中取出一個特製的、非金非玉的徽章,遞給林晚晴,“這是總局最高階別的‘特聘顧問’徽章,許可權等同於副局長,在全國範圍內調動部分資源、獲取機密情報都會方便很多。昨夜之事,林顧問居功至偉,這是總局的一點心意,也是為了方便林顧問日後行事。”
林晚晴接過徽章,入手微涼,上麵鐫刻著複雜的符文和國徽圖案,隱隱有靈力流轉。她沒有推辭,點頭收下:“多謝周局長。”
就在這時,玄誠老道走了過來,對林晚晴打了個稽首,神色恭敬:“林小友,此地邪陣已徹底瓦解,殘留陰煞也被淨化,地脈雖有震蕩,但根基未損,老道與幾位同道已初步穩固。隻是……那被封印之物……”他欲言又止,目光看向原本陣法核心,如今已空空如也的地麵。
“那是我師尊昔年隨手封鎮的一縷雜念,經年累月,吸納地脈陰煞,漸生靈異,如今邪陣被破,外邪入侵的引子已除,那縷雜念也已重歸沉寂,不再為患。假以時日,此地或可因禍得福,孕育一絲別樣靈機。”林晚晴解釋道,這也是她感應地脈後得出的結論。
“原來如此!”玄誠老道恍然,同時也更加心驚。“隨手封鎮的一縷雜念”就有如此威能,引來多方覬覦,那本尊……他不敢再想下去,連忙道:“既是前輩手筆,自是無礙。老道等多留幾日,再仔細梳理一番地脈便好。”
眾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包括如何統一口徑對外解釋昨晚的異象(初步定為“特殊地質能量爆發,引發區域性氣象和電磁異常,已由專家處理”),以及加強十萬大山區域的監控等。
待到日上三竿,大部分工作安排妥當,林晚晴便向周局長等人告辭,準備返迴江城。她需要時間消化這次經曆,穩固修為,同時也要向師尊匯報。
周局長親自安排專機送她,並暗示高層可能很快就會通過正式渠道與她接觸,商討一些“更深層次的合作”。
就在林晚晴乘坐的飛機衝上雲霄,返迴江城的同時。世界的某些角落,正發生著一些不為人知,卻又影響深遠的變化。
歐羅巴,某古老城堡深處,一間布滿灰塵和蛛網、充斥著腐朽與死亡氣息的密室。
一盞以靈魂為燃料、燃燒了不知多少年的幽藍燈火,突然毫無征兆地熄滅了。看守密室的蒼老死靈法師驚恐地發現,與這盞“命魂燈”相連的、屬於組織內一位重要成員“卡爾”的靈魂印記,並非熄滅,而是……徹底消失了!不是死亡那種消散,而是如同被從所有記錄、所有因果、所有存在痕跡中徹底擦除!與之相關的契約、定位、甚至他們記憶中關於卡爾參與這次東方任務的部分細節,都變得模糊不清,彷彿有一層無形的迷霧籠罩。
“怎麽可能……這是……根源層麵的抹殺?!難道是東方的那些古老存在出手了?”老法師癱坐在椅子上,幹枯的手掌顫抖著,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他連忙試圖通過其他方式聯係此次任務的參與者,但毫無迴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籠罩了他。
扶桑,京都,一座香火鼎盛卻又透著陰森的神社深處。
正在主持祭祀儀式的當代神主,突然臉色一白,“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手中的神樂鈴“鐺啷”一聲掉在地上。他感覺到,自己與本該在東方執行任務的得力幹將、天才陰陽師安倍晴明之間的式神契約與靈魂聯係,斷了!不是式神死亡或契約解除那種斷開,而是彷彿“安倍晴明”這個人,從未與他簽訂過契約,從未存在過!隻有一些模糊的、矛盾的記憶碎片還在提醒他,似乎有這麽一個人,參與了某個重要的任務……但具體細節,全然想不起!
“八嘎……這……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連存在本身都能幹涉?”神主捂著胸口,又驚又怒,連忙下令徹底切斷與此次東方任務相關的所有聯係,並啟動最高階別的神社防禦結界,同時向更古老的存在祈禱、詢問。
阿美利卡,某處絕密的地下基地,中央控製室。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大廳,無數螢幕上的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報錯、然後變成一片雪花或亂碼。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和軍方將領目瞪口呆地看著主螢幕上,代表“雷恩”的生命體征、能量讀數、實時定位、甚至備份在基地最深層伺服器裏的基因圖譜和記憶晶片資料……所有的一切,在同一瞬間,變成了“null”(空)或“資料不存在”。
“報告!‘戰神計劃’第七十三號實驗體‘雷恩’,所有資料連結中斷!生物訊號消失!定位失效!核心伺服器記錄被未知力量覆蓋!重複,不是刪除,是覆蓋!覆蓋內容為……亂碼?不,是……是無法解析的資訊噪聲?”一名技術員聲音顫抖地匯報。
“立刻啟動最高應急預案!封鎖所有相關區域!聯係‘燈塔’和‘先知’,評估威脅等級!”基地負責人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控製台上,“東方……到底發生了什麽?!那所謂的‘古神遺跡’裏,難道真的有活著的……神?”
幾乎在同一時間,這些勢力的最高層,都收到了來自東方“合作夥伴”——陰山老鬼和百蠱夫人背後那個隱秘邪修聯盟的、斷斷續續的、充滿極致恐懼的最後傳訊:“……不可名狀……存在……抹除……逃……不,祂無處不在……啊——!”
傳訊戛然而止。隨後,這個在西南地區盤踞多年、與境外勢力多有勾連的邪修聯盟,其幾個已知的重要據點,也在同一天夜裏,遭遇了“天災”——或是山體莫名崩塌掩埋,或是突發“天然氣”爆炸,或是所有成員集體“走火入魔”自相殘殺而亡……巧合得令人頭皮發麻。
一時間,國際地下世界和各國隱秘的超凡機構暗流洶湧,風聲鶴唳。所有參與或知曉此次“十萬大山行動”的勢力,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和難以言喻的恐懼。一種未知的、無法理解的、彷彿能隨意篡改現實和因果的恐怖力量,似乎因為他們的冒犯,而投來了淡漠的一瞥。這一瞥,便讓頂尖的超凡者、高科技改造戰士、以及他們經營多年的據點,無聲無息地消失。
許多針對東方的隱秘計劃被緊急叫停,相關情報被列為最高禁忌,無數探子被召迴或轉入更深層的潛伏。東方古國,在那些知曉內幕的勢力眼中,變得愈發神秘和不可招惹。
而這一切的源頭,江城某普通公寓內,淩天剛剛泡好一壺新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平靜無波的眼眸。他拿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清理了些灰塵。”他抿了一口茶,目光透過窗戶,看向遠方天際,“這方天地,倒是比預想的,要熱鬧些。也罷,便讓這潭水,再渾一些。晚晴的路,還需她自己走。至於那些躲在後麵的……”
他沒有說完,隻是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棋盤之上,白子落下之處,幾條原本糾纏活躍的“黑線”(代表著某些勢力、某些人的因果氣運),悄然斷裂、黯淡,最終消散無蹤。而更多的、原本隱沒在棋盤邊緣的線條,則開始若隱若現,向著棋盤中心匯聚。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而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凝聚。林晚晴的迴歸,意味著她將正式進入國內外各方勢力的視野中心,而淩天這枚定海神針般的存在,雖然看似依舊隱於幕後,但其無形的影響,已然開始悄然改變整個世界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