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集團旗下‘深藍文化遺產研究基金會’今日正式成立。基金會初期註冊資本二十億,旨在係統性地發掘、保護、研究我國及世界範圍內具有重要曆史、文化及特殊研究價值的古代遺存、文物及非物質文化遺產。現麵向全球公開征集相關線索與藏品,尤其關注帶有獨特紋飾、奇異傳說、或無法用現代科學完全解釋之現象的古代器物。凡經專家組初步認定具有研究價值者,寰宇集團願以高於市場行情之價格收購,或提供資金支援進行聯合研究……”
一週後,寰宇集團官網、各大媒體平台同時發布了這則重磅公告。措辭官方而嚴謹,但圈內人都能嗅出其中的不尋常。“特殊研究價值”、“無法用現代科學完全解釋”,這些限定詞指向性過於明顯。結合近期圍繞著寰宇集團及其年輕總裁林晚晴的種種傳聞,以及天淵“秩序之地”的橫空出世,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所謂的“文化遺產研究”隻是個幌子,真正的目標,是那些在靈氣複蘇(或類似現象)背景下,開始顯現異常的“古物”,或者更直白地說——超凡遺物。
公告發布後,寰宇集團總部的公開接待處和“深藍”專案組設立的熱線電話,立刻變得異常繁忙。來電來信五花八門,有正經的古董商、收藏家諮詢具體細則,有民間奇人異士聲稱家傳寶貝,也有不少渾水摸魚、編造故事的騙子。蘇秘書帶領的團隊忙得腳不沾天,在秦楓、陸明軒以及從清虛觀、有關部門借調的幾位專業人士協助下,進行著初步的篩選和鑒定。
林晚晴坐鎮後方,通過實時簡報掌握著進展。大部分資訊都被證明是無效的,但其中也夾雜著一些值得深入關注的線索。比如,西北某地一位老農聲稱祖傳的一塊“打雷天會發燙”的黑色石頭;西南邊境一位苗族巫師提到寨中祭祀的一尊古老木雕,近年來“眼神越來越活”;甚至還有海外華人組織聯係,說在某歐洲私人收藏家手中,見過一柄據說“出鞘必飲血”的青銅短劍,劍格處有“瞑目”紋樣……
“對方果然坐不住了。”看著整理出的初步簡報,林晚晴對身旁的秦楓道,“我們這‘陽謀’一出,水被攪渾,但也把更多藏在暗處的東西引到了明處。隻是,要分辨哪些是魚餌,哪些是真魚,哪些又是想趁機摸魚的,需要費些功夫。”
秦楓點頭:“這正是那位前輩的高明之處。與其被動接招,不如主動設局,把水攪渾,讓暗處的對手不得不動,一動,就可能露出馬腳。我們已經根據那青銅碎片殘留的微弱氣息,結合古籍記載,請觀中長輩和有關部門的專家聯手繪製了更詳細的‘瞑’國相關紋飾圖譜和能量特征譜。再有類似的東西出現,應該能更快識別。另外,對那幾位聲稱擁有‘特殊’物品的線人,已經安排了外勤人員前去初步接觸核實。”
“很好。”林晚晴目光沉靜,“篩選要仔細,但效率也要保證。我有預感,真正的‘大魚’,不會等太久。”
她的預感很快得到了部分驗證。公告發布後的第三天,一位不速之客,登門拜訪。
來訪者是一位身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腳踏十方布鞋、頭戴竹冠、麵容清臒的老道士。他未經過前台預約,直接出現在了寰宇大廈頂層專用電梯的出口,彷彿憑空出現,連守在那裏的秦楓和陸明軒都隻是在他現身前的刹那,才隱約感覺到一絲微不可查的空間波動。
老道士看起來年歲已高,但身形挺拔,雙目開闔間隱有神光,氣息飄渺出塵,卻又與清虛觀的路數有所不同,少了幾分中正平和,多了幾分滄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暮氣。
“無量天尊。”老道士打了個稽首,聲音平和,“貧道雲遊散人,道號‘一粟’,不請自來,還望林總裁海涵。聽聞貴處廣納奇珍,貧道偶得一物,自覺與貴處所求或有緣法,特來一見。”
秦楓和陸明軒瞬間繃緊了神經,擋在林晚晴身前,真氣暗運。這老道能無聲無息突破大廈外圍的安保和陣法(雖然隻是常規級別),直接出現在這裏,修為絕對深不可測,至少也是元嬰期,甚至更高!而且其功法路數,與目前已知的幾大宗門皆有不同。
林晚晴心中也是一凜,但麵上保持鎮定,抬手示意秦、陸二人稍安勿躁,對老道士還了一禮:“一粟道長有禮了。不知前輩所攜何物,願聞其詳。”她悄然握住了袖中的“山河鎮”印璽,溫潤的力量流轉全身。
自稱“一粟”的老道微微一笑,也不見如何動作,手中便多了一物。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紫黑色木盒,非金非玉,木質細密,隱有光華流轉,盒蓋上雕刻著複雜的雲紋,中心嵌著一顆米粒大小、黯淡無光的黑色石子。
“此盒乃貧道早年遊曆時,於一處古修洞府外圍所得,名曰‘封靈匣’,有隔絕靈機、封存萬物之效。”一粟老道緩緩道,“匣中之物,貧道亦不知其全貌,隻知是那古修洞府主人臨終前拚死封印之物。貧道得此匣百年,始終無法開啟,亦不敢強行開啟,恐生不測。近日感應天地靈機有變,又見貴處公告,覺得此物或與當世之變有關,故攜來一試。若貴處有能人可解此匣,內中之物,便算作見麵禮。若不能,貧道轉身即走,絕無糾纏。”
說著,他將那紫黑色木盒輕輕放在旁邊的茶幾上。
林晚晴、秦楓、陸明軒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木盒上。木盒看起來平平無奇,但以他們的靈覺感知,卻能察覺到那木盒周圍的空間似乎有些微的“凝滯”感,彷彿自成一體,隔絕內外。尤其是盒蓋上那顆黯淡的黑色石子,仔細看去,竟彷彿一個微型的黑洞,連視線都要被吸進去一絲。
“此物……確實不凡。”秦楓沉聲道,眼神凝重。以他金丹後期的修為,竟完全看不透這木盒的深淺,甚至本能地感到一絲危險。
陸明軒也低聲道:“這木盒的煉製手法極為古老,上麵的雲紋似乎是某種早已失傳的封印符文。那顆黑石……給我的感覺很不舒服,像是能吞噬一切。”
一粟老道含笑不語,隻是看著林晚晴。
林晚晴沉吟片刻,她知道,這既是試探,也是機會。對方顯然不是尋常修士,拿出的東西也絕非等閑。若能接下,或許能獲得重要的資訊或物品,也能震懾一部分暗中窺伺之輩;若接不下,難免弱了氣勢。
“前輩厚禮,晚晴不敢輕受。”林晚晴斟酌道,“此物既為古修封印,想必非同小可。可否容我請教師門長輩,再做定奪?”
一粟老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頭道:“自無不可。貧道便在江城小住兩日,靜候佳音。”說罷,身影竟緩緩變淡,如同水墨暈開,消失在空氣中,隻留下那紫黑色木盒靜靜躺在茶幾上。來去無蹤,顯露出極其高明的空間遁法。
“至少是洞虛期的大能!”陸明軒倒吸一口涼氣。
林晚晴神色凝重,立刻通過特殊方式聯係了清虛觀的雲渺真人,並將木盒的影像和氣息特征(通過法陣記錄)傳送過去,同時,她也嚐試在心中默唸師尊。
片刻後,雲渺真人的迴複首先傳來,語氣極為嚴肅:“林小友,此木盒影像所載符文,老道辨識良久,竟隻能認出小半,皆是上古失傳的頂級封禁之術,且風格駁雜,似融合了佛、道、巫乃至更古老流派的精髓!那顆黑石,老道亦看不出根腳,但直覺極為不祥!持盒道人自稱‘一粟’,老道翻遍宗門典籍及道友交流,均無此名號記載。此人修為深不可測,所圖不明,此物更是吉兇難料,萬不可輕易觸碰!建議立刻上報有關部門,請動鎮國級力量共同處置!”
幾乎在雲渺真人傳訊的同時,淩天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靜室內,目光落在那紫黑色木盒上。
“師尊!”林晚晴連忙行禮,將一粟老道來訪之事簡要稟明。
淩天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看著那木盒,眼神平淡,彷彿在看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物事。數息之後,他才緩緩開口:“‘封靈匣’,手法尚可,融合了七種上古封印流派的技巧,核心是‘小須彌禁’與‘九幽鎮封’。煉製者修為,約在仙人境(人仙至地仙之間)。至於裏麵封著的東西……”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幾不可查的弧度,像是覺得有趣,又像是不屑:“倒是有趣。一縷被汙染的天魔殘念,混雜了此界某個隕落神祇的怨念碎片,又被古修以自身精血和一件破損的佛門金身法器強行糅合、封印。曆經歲月消磨,魔性、神怨、佛力、人血彼此侵蝕糾纏,已成一種非魔非神非佛非人的混沌怨物。若是全盛時期,倒也能媲美尋常渡劫修士。如今麽,被這匣子封了不知多少年,十不存一,也就剩下點惑亂心神、侵蝕法力的本事,對元嬰以下修士還算個麻煩。”
淩天寥寥數語,便將這令雲渺真人都感到棘手莫測的木盒根腳,說得清清楚楚。林晚晴三人聽得心驚,天魔殘念?隕落神祇怨念?佛門金身法器?古修精血?這些東西任何一個拿出來,在如今的地球修行界都堪稱驚天秘聞,竟然被糅合成一件東西,封在這木盒裏?
“那……那道長‘一粟’,將此物送來,是何用意?”林晚晴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用意?”淩天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投向了江城某處,“不過是想看看,如今這世上,還有沒有人能認得此物,解得此封。若能,他便有接下來的話要說。若不能……”淩天語氣淡漠,“他大概會帶著盒子離開,繼續尋找下一個有能力‘接招’的人。此人心思深沉,修為在此界算是不錯,已至洞虛巔峰,半步大乘。但他身上……纏繞著一絲極淡的‘荒蕪’死氣,與之前那青銅碎片同源,卻更加古老精純。看來,他與收集那些‘古董’的組織,脫不了幹係,甚至可能是核心人物之一。此來,既是試探,也是……接頭。”
“接頭?”林晚晴瞳孔微縮。
“嗯。”淩天點頭,“他選中你,選中寰宇,並非偶然。要麽是查到了你與天淵、與‘秩序’的聯係,要麽是感應到你身上有‘山河’道韻乃至我留下的些微氣息。送這盒子來,既是投石問路,看看你背後之人的深淺,也是遞上一份‘投名狀’或‘敲門磚’。若能解此盒,便有了‘對話’的資格。接下來,他或者說他背後的組織,恐怕會提出‘合作’,或是索要某些東西,比如……天淵‘秩序之地’的許可權,或者,關於‘天帝’的資訊。”
林晚晴深吸一口氣,沒想到對方動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直接且高明。派一位洞虛巔峰的大能親自上門,拿出如此詭異危險的古物,既展示了實力和底蘊,也表明瞭“非世俗手段”的態度。
“師尊,那這盒子……”
“區區怨物,翻手可滅。”淩天隨意地伸出手指,對著那紫黑色木盒虛虛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聲輕微到極致的、彷彿氣泡破裂的“啵”聲。盒蓋上那顆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石,瞬間化作齏粉,無聲消散。木盒本身微微一震,表麵那些複雜的雲紋如同活了過來,流淌閃爍,最後齊齊黯淡下去,盒蓋“哢”的一聲,自動開啟了一條縫隙。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瘋狂、怨毒、死寂、扭曲、以及一絲微弱金色祥和的氣息,從縫隙中彌漫而出。氣息不強,卻直透神魂,讓人莫名生出煩躁、絕望、嗜血等種種負麵情緒。秦楓和陸明軒悶哼一聲,連忙運轉功法抵抗,額角見汗。林晚晴有“山河鎮”護體,隻是略感不適。
淩天袖袍輕輕一拂,那股詭異氣息頓時煙消雲散。木盒徹底開啟,露出裏麵的事物——那是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暗紅與漆黑交織的霧氣,霧氣中心,隱約可見一尊極其微小、布滿裂紋的暗金色佛像虛影,以及一張扭曲的、充滿痛苦的人臉。三者彼此糾纏、撕咬、融合,散發著令人作嘔的不協調感。
“散。”淩天淡淡吐出一字。
那團霧氣,連同其中的佛像虛影和扭曲人臉,如同被無形之火灼燒,瞬間變得透明,然後徹底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紫黑色木盒也失去了所有靈性,變成了一塊普通的、有些陳舊的木塊。
“好了,盒子已開,怨物已除。”淩天看向林晚晴,“那人既然想‘接頭’,那便給他迴應。他應還在江城,你自可派人去尋他,告訴他,東西已解,問他,所為何來。看看他,或者說他背後之人,究竟想做什麽。”
林晚晴定了定神,躬身道:“弟子明白。”
她知道,與那個隱藏在“古董”背後的神秘組織的第一次正麵接觸,即將開始。而師尊的意思很清楚,對方既然找上門,那便接著,看看他們究竟能玩出什麽花樣。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一切陰謀算計,都不過是跳梁小醜的表演。
就在林晚晴準備派人尋找一粟道人之時,遙遠的自由聯邦,某處絕密的地下基地深處。
巨大的環形螢幕前,“先知”的星光虛影靜靜懸浮。下方,數十名操作員正在忙碌,螢幕上流淌著海量的資料流,其中大部分與“天淵秩序場”、“江城”、“寰宇集團”、“古物異常能量反應”等關鍵詞相關。
“報告,‘古董’已成功與‘道種’接觸,並遞出‘信物’。‘蛛網’第二節點啟用。”一名分析員匯報。
“信物反饋如何?”先知的聲音無喜無悲。
“信物外層封印被解除,內部複合怨念體被瞬間淨化,能量反應徹底消失。淨化方式……無法分析,超出當前所有已知能量模型範疇。強度評估……遠超‘遺產’級。執行者:‘道種’或其關聯高位存在。可能性:99.7%。”另一名分析員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果然……”先知的虛影微微波動了一下,“‘古董’的判斷是正確的。那位‘天帝’,或者說他留在‘道種’身邊的守護力量,對這類‘古物’有著我們難以理解的克製與淨化能力。這也印證了我們的猜想,那些從古老遺跡中挖掘出的、蘊含‘非秩序’力量的物品,或許正是對付‘秩序’的鑰匙,或者……是吸引某些更古老存在的誘餌。”
“通知‘古董’,按計劃進行第二階段接觸。目標:獲取‘秩序之地’的初步準入許可,或至少建立起穩定的資訊交換渠道。允許適度展示我方誠意與實力,但務必保持隱蔽,不可暴露‘彼岸花’與‘先知’的存在。”
“是!”
“另外,‘夢境’的植入進度如何?”先知問向了另一個小組。
“報告,‘夢境-種子’已通過十七個間接節點,植入目標關聯人物深層潛意識,目前處於潛伏期,同步率穩定在7.3%。預計在目標下次深度睡眠或精神放鬆時,可嚐試首次低強度資訊投射與暗示。”負責“夢境”專案的組長迴答。
“很好。‘古董’與‘夢境’,一明一暗。‘古董’負責正麵接觸與利益交換,‘夢境’負責潛移默化與意識引導。雙線並行,務必在‘道種’及其背後勢力尚未完全整合資源、建立完善屏障之前,嵌入我們的‘楔子’。”先知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算計,“‘滅世龍骸’已被喚醒,北熊的蠻子們很快就會忍不住將它投向東方。歐羅巴的‘圓桌’和‘聖棺’也在蠢蠢欲動。這潭水越渾,對我們越有利。真正的棋手,永遠隱藏在迷霧之後。”
星輝資料流轉,一道道指令加密發出。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朝著江城,朝著林晚晴,朝著天淵,以及那隱於幕後的“天帝”,悄然收緊。而執棋的,似乎不止一方。
江城,一家不起眼的臨街茶館二樓雅間。
一粟道人坐在窗邊,慢悠悠地品著杯中清茶,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麽。他麵前的桌麵上,放著一部老式的翻蓋手機。此刻,手機螢幕亮起,一條無號碼的資訊彈出:
“‘信物’已啟,怨念消散。評估:高位淨化。可進行第二階段。目標:建立聯係,獲取‘秩序之地’初步資訊或準入觀察許可權。底線:不暴露‘歸藏’。”
一粟道人放下茶杯,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容,低聲自語:“高位淨化……果然。這片‘秩序’之地的主人,比想象的還要不簡單。淩淵……鴻蒙……天淵……越來越有趣了。‘歸藏’的夙願,或許真的能在這一世找到答案。”
他收起手機,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淡淡荒蕪死寂氣息的法力,悄無聲息地滲入茶水,又隨著他飲茶的動作,被納入體內。他周身那絲暮氣,似乎又濃鬱了微不可查的一分。
“隻是,時間不多了啊……”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茶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