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斂去,鍾影無蹤。
天淵之上,萬裏晴空如洗,彷彿方纔那改天換地、鍾鎮混沌的驚世一幕從未發生。唯有那道橫亙天際、邊緣規整得近乎詭異的“疤痕”,以及下方那片彷彿被精心擦拭過、草木愈發蔥蘢、山河格外明秀的千裏地域,無聲地訴說著這裏曾經曆過何等不可思議的偉力洗禮。
汙濁盡去,邪魔湮滅,混沌殘響被收,天地重歸“秩序”。
然而,物理層麵的痕跡可以被輕易抹去,那震撼靈魂、顛覆認知的影響,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以天淵為中心,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全球每一個角落擴散、發酵、演變。
最先感受到這變化,或者說,最先從那種直麵至高偉力的靈魂震顫中勉強恢複思考能力的,是那些擁有一定修為、或通過特殊手段觀測到部分景象的“圈內人”。
東郊,清虛觀駐地。
雲渺真人、青冥劍尊、冰魄仙子三人依舊站在原地,對著淩天與混沌鍾虛影消失的方向,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良久未曾動彈。不是不想動,而是不能。並非外力禁錮,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道心層麵的極致震撼與……渺小感,讓他們一時難以自持。
直到遠處山林中傳來一聲受驚飛鳥的啼鳴,三人才彷彿被驚醒,緩緩直起身。
雲渺真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竟在空氣中凝而不散,隱隱有道韻流轉,良久方散。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拂塵上的雲氣都有些紊亂:“朝聞道,夕死可矣。今日方知,此言不虛,亦知……吾輩之道,路漫漫其修遠兮。”
他卡在化神中期瓶頸已近兩百年,自覺對“雲”之法則感悟已臻化境,隻差一個契機便能突破。然而今日目睹淩天舉手投足間,言出法隨,鍾鎮寰宇,那已非簡單的“法則運用”,而是近乎“道”之本源的彰顯,是製定規則、定義秩序的至高權能。與之相比,自己那點對天地之“雲”的感悟,簡直渺小如塵埃。但奇妙的是,這種直麵“至高”的經曆,非但沒有擊垮他的道心,反而像是一盞明燈,照亮了前路,讓他看到了“法則”之上,還有更為浩瀚的“秩序”與“根源”。瓶頸,竟隱隱有鬆動之感。
青冥劍尊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擦拭著手中那柄陪伴他數百年的古劍。劍身冰涼,但他的心卻滾燙。他曾以為,劍道至極,便是斬斷一切,無物不破。今日方知,真正的“至高”,或許並非“斬斷”,而是“定義”。定義何為“可斬”,何為“不可斬”,定義這天地執行的規則。他的劍,在方纔那口鍾麵前,連出鞘的資格都沒有。但,這並沒有讓他氣餒,反而在他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超越”的種子。路還很長,但方向,似乎清晰了一絲。
冰魄仙子清冷的眸子裏,此刻也罕見地流露出複雜難明的神色。有震撼,有敬畏,有一絲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太陰”之道,主肅殺,亦主孕育。淩天的力量,讓她看到了“秩序”之下,萬物生滅的另一種宏大演繹。她輕輕撫過懷中玉兔柔順的毛發,低語道:“看來,與那位林小友,與‘天帝’傳人一脈,我等確需更緊密些纔是。”這不僅關乎宗門存續,更關乎道途前路。
“那位……”雲渺真人望向江城方向,目光深邃,“經此一事,恐怕再也無人能忽視其存在了。林小友那邊,壓力隻會更大。”
青冥劍尊冷哼一聲:“跳梁小醜,若再有不長眼的,殺了便是。”語氣平淡,卻殺意凜然。今日之後,任何敢對林晚晴、對淩天稍有覬覦或不敬的,都要先問問他們手中之劍答不答應。這不僅是表態,更是一種“站隊”,一種在目睹至高偉力後,本能地尋求靠近、尋求庇護的道途選擇。
“先將那血影處理好,盡快給林小友一個交代吧。”雲渺真人最後望了一眼恢複平靜的天淵方向,轉身向精舍走去。血影及其背後的血刃門,此刻在他們眼中,已與螻蟻無異。如何處置,更多是看林晚晴(或者說她背後的淩天)的意思,以及,藉此敲打其他不安分勢力的需要。
江城,特殊事務協調中心。
指揮大廳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還沉浸在方纔那通過衛星畫麵、能量監測曲線以及自身靈魂層麵感應到的、難以用語言描述的震撼之中。
那口彷彿能鎮壓萬古的玄黃巨鍾……
那輕描淡寫間抹去千裏汙濁、修複山河的清澈波紋……
那無聲無息間,讓十餘名至少元嬰後期、其中更有化神期大能徹底湮滅的恐怖偉力……
以及,最後那道平靜掃過、卻讓所有窺探者靈魂凍結的淡漠目光……
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那不是人力,甚至不是他們所知的“仙神”之力,那是……近乎“天威”,是“規則”本身在行動。
“咕咚。”不知是誰,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打破了死寂。
沈老最先迴過神來,這位經曆過大風大浪的老人,此刻手心裏也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立刻整理所有觀測資料,形成最高機密報告,直呈中樞!啟動最高等級資訊管製,所有關於天淵事件的影像、資料、目擊報告,全部列為絕密,嚴禁任何形式泄露!通知各部,危機暫時解除,但警戒級別維持一級,沒有命令,不得鬆懈!”
“是!”周正一個激靈,立刻大聲應道,轉身就去安排。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發抖,但動作卻異常迅捷。他知道,今天發生的一切,將徹底改變這個世界的格局,而他們,是親曆者,也是記錄者。
林晚晴在淩天目光掃過、混沌鍾虛影消失的瞬間,那股支撐她的力量也隨之散去。她腿一軟,差點坐倒,被旁邊的蘇秘書及時扶住。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明亮得驚人,體內“山河”道基在“山河鎮”印璽的溫養下,不僅迅速穩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寬廣了一絲。直麵至高“秩序”的顯化,哪怕隻是餘波,對她也是難以想象的洗禮與機緣。
“小姐,您沒事吧?”蘇秘書擔憂地問,同時將一股精純的真氣渡入她體內。
“我沒事,蘇姨。”林晚晴搖搖頭,站穩身體,感受著體內愈發雄渾的力量,以及靈魂中那彷彿被滌蕩過後的清明與堅定。她知道,自己與師尊的差距,依舊是天淵之別,但至少,她看清了方向,也更有勇氣走下去。“師尊他……迴去了。”
她的話很輕,卻帶著無比的安心。隻要師尊在,這天地便翻不了。
很快,更詳細的資料和報告匯聚過來。除了現場被徹底淨化、邪魔湮滅、混沌光球被收走這些直觀結果,監測部門還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發現:以原天淵“疤痕”為中心,方圓上千公裏範圍內,空氣中的靈氣濃度,在短時間內提升了近三成!而且這種提升異常“純淨”、“溫和”,易於吸收,彷彿經過了某種至高力量的“淬煉”與“祝福”。同時,這片區域的土地、水源,甚至草木,都蘊含了一絲微不可查、卻真實存在的奇異生機,對生靈有著潛移默化的滋養之效。
“這……這是‘天帝’淨化濁氣時,順帶洗禮了這片天地?”一位靈氣生態學專家看著資料,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不止是洗禮……”另一位老學究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你們看這片區域的空間穩定性資料,還有微觀規則擾動指數……比事件發生前,更加穩定,更加‘堅固’了!就好像……被打上了某種‘秩序’的烙印,對混亂和侵蝕的抵抗力大大增強了!”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倒吸冷氣。舉手投足,鎮壓邪魔,淨化天地,還能順手“加固”一方空間規則?這是何等不可思議的手段!
沈老眼中精光閃爍,立刻下令:“將此區域列為‘一級生態與規則研究保護區’,立刻封鎖,由‘燭龍’接管,嚴禁任何未經許可的靠近和研究!同時,組織最可靠的相關領域專家,在絕對保密的前提下,對此地進行長期觀測研究!這可能是我們理解更高層次力量、乃至世界本質的寶貴視窗!”
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所有人都明白這片被“天帝”力量“祝福”過的土地意味著什麽——它可能蘊含著突破現有修煉瓶頸、理解更高規則、甚至發展出全新科技的鑰匙!
然而,有人歡喜,就有人憂,更有人……驚懼、瘋狂、蠢蠢欲動。
江城,某高階酒店套房內。
“幽靈”癱坐在椅子上,足足過了十分鍾,身體才停止不受控製的顫抖。冷汗浸透了他昂貴的西裝,精心打理的發型也有些淩亂,眼鏡後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冷靜與算計,隻剩下劫後餘生般的恐懼,以及恐懼深處,那一點被點燃後愈燒愈旺的、扭曲的火焰。
“他看見我了……不,他看見了所有窺探者……”“幽靈”聲音沙啞地自語,迴憶起最後那道掃過的目光,依舊不寒而栗。在那目光下,他感覺自己就像透明的一樣,所有秘密,所有心思,所有隱藏在靈魂最深處的念頭,都無所遁形。那是一種超越了生命層次的、絕對的俯瞰。
但恐懼過後,是更加熾烈的興奮與貪婪。
“混沌鍾……那是混沌鍾!傳說中的先天至寶!能夠鎮壓鴻蒙世界、扭轉諸天時空的無上存在!”他猛地坐直身體,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快速調出方纔“深空之眼”和“探針”拚死傳迴的、最後幾幀模糊到極致的畫麵——那口玄黃巨鍾的驚鴻一瞥,以及淩天虛握混沌光球的瞬間。“雖然隻是虛影,但其展現的威能……遠超組織內所有關於‘神器’、‘聖物’的記載!還有他最後收起的那團混沌光球……那究竟是什麽?‘變數’?鑰匙?蘊含鴻蒙與混沌的奧秘?”
他急促地喘息著,眼中血絲蔓延:“必須得到!必須瞭解!‘潘多拉’協議……不,現在的優先順序必須再次提升!‘天帝’淩天,以及他手中可能掌握的一切——他的力量來源、他的傷勢秘密、他與那‘混沌殘響’的關係、混沌鍾的更多資訊……這一切,都必須不計一切代價去獲取!”
他不再猶豫,立刻通過最機密的量子加密通道,聯係“彼岸花”最高議會。
“先知閣下,各位議員。”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但語速極快,“‘鑰匙’已初步顯現,但形態與預測有巨大差異。目標‘天帝’淩天,展現出了超越預估上限的個體偉力,疑似掌握傳說級至寶‘混沌鍾’(東方神話體係)。其力量本質與‘秩序’、‘鎮壓’高度相關,對‘混沌’、‘虛無’等概念存在克製與淨化特性。天淵‘變數’已被其收容,初步判定為蘊含‘混沌’與‘鴻蒙’特性的高維資訊殘響,可能與目標存在舊有關聯(提及‘故人氣息’)。”
他頓了頓,將那段模糊的影像和能量特征資料打包傳輸過去,然後以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建議:立即啟動‘潘多拉’協議最高響應等級——‘弑神’預備級。調動組織在全球範圍內所有可動用的資源,包括但不限於:潛伏在各國政府、軍方、科研機構、超凡組織內部的所有‘暗子’;啟動‘方舟’計劃中所有處於休眠狀態的‘先驅者’與‘聆聽者’;申請呼叫至少三件‘遺產’級收容物的臨時使用權;必要時,可啟動‘文明墓碑’協議的部分前期步驟,對目標所在區域(江城及周邊)進行最高強度的社會、經濟、資訊多重維度滲透與壓力測試,逼迫其做出更多反應,以收集資料。”
“幽靈”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理性的光芒:“目標目前表現出對世俗規則的有限遵從,以及對特定個體(林晚晴)的保護傾向。這是我們最大的突破口。我請求獲得更高許可權,以便動用‘蜂後’、‘蝕腦者’等特殊單元,針對林晚晴及其關聯社會關係網路,實施‘蛛網’計劃,從側麵構建對目標的間接影響力場與行為預測模型。同時,請求批準對天淵區域被‘秩序’力量洗禮後的土地、物質進行秘密采樣分析,這或許能揭示其力量的部分底層規則。”
“‘彼岸花’的終極目標——洞悉並掌控超越維度的奧秘,實現文明躍遷——眼前的目標‘天帝’及其關聯物,是我們迄今為止發現的、最接近這一目標的‘鑰匙’與‘路標’。風險巨大,但迴報無法估量。請議會決斷。”
訊息發出,頻道內一片沉默。良久,一個經過多重加密、非男非女、冰冷而恢弘的電子合成音響起:
“申請收到。資料分析中……‘混沌鍾’資訊匹配度17.8%,關聯神話譜係確認為最高優先順序觀察目標。‘混沌/鴻蒙殘響’能量特征已錄入‘萬物源典’資料庫,初步判定與‘原初擾動’事件存在13.5%相似性。目標‘淩天’威脅等級上調至‘文明級’(暫定)。‘幽靈’特派員,你的申請,部分批準。”
“批準事項:一、‘潘多拉’協議響應等級提升至‘弑神’預備級,資源調動許可權開放至a級。二、啟動‘蛛網’計劃前期滲透與資訊收集,目標:林晚晴及其關聯網路,行動需絕對隱蔽,避免直接衝突。三、批準對天淵‘秩序洗禮區’進行一級秘密采樣,由‘聆聽者-7號’執行。四、啟用‘暗子-α-003’、‘暗子-γ-019’,協助你獲取龍國官方內部關於此次事件的最高機密評估。”
“否決事項:一、‘遺產’級收容物呼叫申請暫緩,風險不可控。二、‘文明墓碑’協議任何步驟不予批準,警告,任何可能引發目標直接、毀滅性反擊的方案,均為禁忌。三、‘蜂後’、‘蝕腦者’等**險單元呼叫申請駁迴,現階段以非接觸性觀測與間接模型構建為主。”
“補充指令:你的首要任務變更為:不惜一切代價,確保自身潛伏狀態,持續觀察、記錄、分析目標‘淩天’的一切行為模式、力量表現、社會關聯及情緒傾向。在絕對避免暴露的前提下,可嚐試進行低強度、非惡意的‘接觸測試’(例如,通過可控第三方傳遞特定資訊或物品,觀察其反應)。‘彼岸花’需要的是‘理解’與‘資料’,而非無謂的挑釁與毀滅。記住,在真正的神明麵前,凡人的傲慢與貪婪,是取死之道。執行吧。”
電子音消失。
“幽靈”深吸一口氣,眼中瘋狂稍斂,重新恢複了那種冰冷的算計。“弑神預備級……a級許可權……‘蛛網’計劃……足夠了。”他推了推眼鏡,開始快速清理房間內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跡,同時大腦飛速運轉,構思著下一步行動計劃。林晚晴……寰宇集團……官方……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對“天帝”力量同樣覬覦的各方勢力……
一場圍繞著淩天、林晚晴以及那被“秩序”洗禮過的天淵之地,更為隱蔽、更為複雜、牽扯更廣的暗戰與博弈,悄然拉開了序幕。
幾乎在“幽靈”收到指令的同時,世界各大強國的最高決策層,也相繼被從深夜或睡夢中驚醒。
自由聯邦,白色宮殿地下戰略室。
巨大的螢幕上,正反複播放著經過技術處理、但依舊模糊不清的衛星畫麵片段——玄黃巨鍾的驚鴻一瞥,千裏汙濁被無形波紋抹去,以及最後那片區域靈氣濃度與規則穩定性的異常資料圖。
室內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總統,國防部長,幾位五星上將,以及數位眼神銳利、氣息隱晦的超凡事務顧問,全都臉色鐵青,沉默不語。
“先生們,女士們,”總統的聲音幹澀無比,他指著螢幕上那口鍾的虛影,“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上帝的天平?還是東方的神話照進了現實?”
“根據我方潛伏人員冒死傳迴的資訊碎片,結合東方古老神話傳說對比,”一位戴著金絲眼鏡、負責神話與超凡事件分析的老學者扶了扶眼鏡,聲音顫抖,“高度疑似為東方神話體係中的至高神器之一——混沌鍾。傳說中擁有鎮壓鴻蒙、定鼎乾坤、扭轉時空的無上偉力。”
“混沌鍾……”國防部長咀嚼著這個詞,臉色難看,“那口鍾的虛影,在幾秒鍾內,淨化了相當於我們數個州大小的汙染區,順帶抹殺了至少十名評級在s級(相當於元嬰期)以上的超凡個體,其中可能包括兩名ss級(相當於化神期)……而這,可能隻是它億萬分之一,不,億億萬分之一的力量顯現。持有它的那個‘淩天’……”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
“立刻召開緊急聯盟會議!”總統猛地一拍桌子,“聯絡歐羅巴聯盟、北熊帝國、櫻花幕府……所有擁有足夠分量和情報能力的國家!我們必須弄清楚,這個‘天帝’淩天,他到底想要什麽?他對現有國際秩序是什麽態度?他對我們……又是什麽態度?”
“另外,”他看向那位老學者和幾位超凡顧問,“不惜一切代價,加速我們的‘造神計劃’、‘普羅米修斯計劃’和‘諸神遺產’發掘進度!東方出現了‘天帝’,我們絕不能落後!我們需要我們自己的‘神’!或者……能夠弑神的武器!”
歐羅巴聯盟,聖光教廷深處。
教皇手持鑲嵌著碩大寶石的權杖,站在彩繪玻璃窗下,仰望著窗外依舊璀璨的星空,但目光卻彷彿穿透了星空,落在了遙遠的東方。他身後,幾位身著紅袍的樞機主教垂手肅立,氣氛凝重。
“混沌的鍾聲……秩序的彰顯……”教皇蒼老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狂熱?“古老的預言正在應驗,東方……出現了‘至高’的痕跡。這絕非吾主光輝下的存在。”
“冕下,我們該如何應對?”一位樞機主教低聲問道,“聖殿騎士團和異端裁判所已經做好了隨時介入的準備,隻要您一聲令下……”
“介入?”教皇緩緩轉身,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不,我的孩子。在未能理解那種力量本質之前,任何輕舉妄動都是愚蠢的。傳令下去,加快對聖骸、聖物以及《天使拉結爾之書》中記載的‘末日號角’相關章節的研究。同時,以最謙卑、最友善的姿態,嚐試與東方的……‘道友’們進行接觸。或許,在真正的‘至高’麵前,我們與東方那些‘異教徒’之間的分歧,可以暫時擱置。”
北熊帝國,克裏姆林宮地下深處。
身材魁梧、留著濃密胡須的總統,正對著螢幕上那片被“淨化”後格外醒目的區域地圖,狠狠灌下一大杯伏特加,然後重重將水晶杯頓在厚重的實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幹淨!太幹淨了!”他粗獷的聲音在密室內迴蕩,“連一點輻射殘留、一點規則擾動都沒有!就像是有人用橡皮,把那裏的‘錯誤’和‘垃圾’全都擦掉了!然後還順手打了一層蠟!這是什麽力量?啊?伊萬諾夫院士,你們科學院的那些天才們,能用科學給我解釋一下嗎?”
站在一旁、頭發花白的伊萬諾夫院士擦著額頭的冷汗,苦笑道:“總統先生,以我們目前的物理學框架,完全無法解釋。那更像是一種……對現實規則本身的‘編輯’和‘覆蓋’。除非我們引入更高維度的數學模型,或者……承認某些非科學正規化的存在。”
“非科學正規化?你是說魔法?還是神仙?”總統眯起眼睛,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我不管它是什麽!我要的是力量!能夠保護北熊,能夠讓我們重新偉大的力量!‘雪原之魂’計劃進展如何?那些從西伯利亞凍土裏挖出來的‘古老之物’,研究出什麽名堂沒有?”
“總統先生,‘雪原之魂’計劃已進入關鍵階段,三號、七號、十一號‘古老之物’已產生穩定能量反應,但其危險性極高,需要更多時間和資源……”
“沒有更多時間了!”總統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東方已經出現了能‘編輯現實’的存在!我們必須跟上!加大投入,啟用‘冬眠者’,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實質性成果!另外,通知對外情報局和‘訊號旗’,加強對東方,尤其是對江城、對那位‘林晚晴’女士的一切情報收集!必要的時候,可以采取一些‘非常規’手段,但記住,絕對、絕對不要激怒那個‘淩天’!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敵人,是時間,是力量!”
世界,因淩天一念之間顯露的冰山一角之力,而徹底躁動起來。恐懼、貪婪、忌憚、好奇、瘋狂……種種情緒在各大勢力的決策層中發酵、湧動。舊的平衡已被打破,新的秩序尚未建立,暗流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波濤在醞釀。
而此刻,引發這一切風暴的中心,淩天,已悄無聲息地迴到了寰宇大廈頂層的空中花園。
他負手立於欄杆旁,俯瞰著腳下燈火璀璨、似乎對剛剛發生的天地劇變一無所知的江城,神情依舊平靜無波,彷彿隻是下樓散了散步。夜風吹拂著他的黑發與衣角,帶來一絲初秋的涼意。
掌心中,那團被他收起的、蘊含著混沌與鴻蒙交織道韻的光團,正靜靜懸浮,緩緩旋轉,散發出微弱而玄奧的光芒。淩天目光低垂,落在光團上,那雙倒映著無盡星海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億萬星辰在生滅,在推演。
“鴻蒙未判,混沌已分……一縷殘響,帶著他的氣息,卻又駁雜不堪,似有外力侵染……”他低聲自語,指尖霧氣悄然浮現,將那光團包裹,絲絲縷縷地抽取、解析著其中蘊含的、超越此界時空長河的資訊碎片。
“虛無(葉霸天)已隕,輪迴塔亦碎……但這氣息,不似純粹的虛無,倒像是……”淩天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瞭然,“借鴻蒙(淩淵)之殼,藏虛無之實?不,更像是……嫁接?侵蝕?還是……拙劣的模仿?”
他想起最後與虛無魔尊葉霸天那場崩碎多元宇宙的大戰,想起自己那未能完全蘇醒、被魔尊蠱惑、最終被自己親手斬滅、卻又借六道輪迴之術轉世的弟子淩淵(鴻蒙化身)……
“看來,當初崩碎的,不僅僅是我們三個的本源……”淩天目光投向無盡遙遠的虛空,彷彿穿透了世界的壁壘,看到了某些沉浮在時空亂流、輪迴之外的殘渣碎屑,“有東西,在收集這些碎片,試圖……拚湊出什麽?還是,想要藉此,重新歸來?”
這縷“混沌殘響”的出現,絕不僅僅是意外。它更像是一個訊號,一個試探,或者……一個誘餌。背後,或許還藏著更深、更隱蔽的黑手。
“有意思。”淩天嘴角似乎微微牽動了一下,但那弧度太小,小到彷彿隻是光影的錯覺。他收迴目光,掌心靈光散去,霧氣迴歸體內。無論背後藏著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陰謀詭計,不過跳梁。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這次動用混沌鍾虛影,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縷力量顯化,且全程將戰鬥餘波完美遮蔽,未曾對現實世界造成一絲一毫的多餘破壞(方圓千裏被“秩序”之力洗禮得更加穩固純淨,反而算是益處),但他體內那沉寂已久的暗傷,似乎因此被牽動了一絲。並非惡化,而是一種沉寂淤塞之處被微弱力量流轉帶來的、極其細微的“漣漪”。
“看來,偶爾活動一下,也並非全然是壞事。”淩天心中漠然。這暗傷源於道基本源,尋常方法根本無法觸及,或許,在這種超越界限的力量細微流轉與對抗中,反而能有一絲鬆動的契機?雖然希望渺茫,但總好過一成不變的死寂。
他不再多想,轉身,身影緩緩融入身後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隻留下空中花園裏,那依舊璀璨的都市燈火,以及遙遠天際,那輪漸漸西沉的明月。
夜,還很長。而由他親手掀起的、席捲全球的波瀾,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