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痕”現象的零星出現,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雖然單個漣漪微小,但持續的擴散與疊加,終究在江城乃至更廣範圍內,激起了越來越明顯的波瀾。這些蘊含著至高規則碎屑的奇異顯現,在帶來零星“靈感迸發”或“物質異變”的同時,也開始以更隱蔽、更深遠的方式,擾動現實世界的“基本麵”,並吸引著更多藏在暗處的目光。
寰宇大廈,地下核心區,新建的“規則觀測與緩衝陣列”中心。
這是過去幾天,在吳謙與清韻全力施為,結合林晚晴以“山河鎮”印引動地脈、並嚐試性融入一絲“秩序”真意玄金光華後,倉促佈置而成的特殊區域。其核心是一個方圓十丈、以無數蘊含“鎮”、“靜”、“禦”、“化”等符文的高品質玉髓、星辰鐵、空明石等靈材構築的複合陣法。陣法並非完全隔絕外部“規則漣漪”,而是試圖構建一個相對穩定、可控的“緩衝區”與“觀測窗”,既能削弱“星痕”突兀顯現對人員裝置的直接衝擊,又能嚐試引導、過濾部分“規則碎屑”,供林晚晴及其團隊進行有限度的安全研究。
此刻,林晚晴正站立在陣列核心,眉心“道韻印記”散發淡淡微光,以“靈明”狀態仔細感知著陣法內外的能量與規則流動。吳謙與清韻在一旁操控著數個特製的羅盤狀法器,上麵流光溢彩,顯示著複雜的靈氣波紋與難以理解的規則擾動讀數。
“陣法的‘緩衝’效果比預期好,”吳謙盯著一個不斷有細微波紋閃過的玉盤,沉聲道,“過去十二個時辰,大廈內部共發生七次‘星痕’顯化前兆波動,其中五次被成功削弱、延緩,未形成完整‘星痕’,兩次微弱顯化也被侷限在陣法邊緣,未造成影響。但……”
“但‘引導’和‘過濾’效果很不理想。”清韻接過話頭,眉頭緊鎖,“這些‘規則碎屑’本質太高,結構複雜矛盾,現有的陣法符文和我們的理解,難以有效‘捕捉’和‘解析’。強行引導,容易引起碎屑內部‘秩序’與‘鋒銳’特質的衝突爆發,反而可能加劇不穩定。目前隻能做到最基本的‘稀釋’和‘偏轉’。”
林晚晴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陣法邊緣一處。那裏,空氣微微扭曲,一絲比頭發還細的、閃爍著微弱銀金光芒的“線”正緩緩浮現,但剛一出現,就被陣法之力柔和地“撫平”、稀釋,最終化為無形。“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至少保證了核心區域的基本安全,給了我們反應時間。”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思索,“吳道長,清韻師叔,你們有沒有感覺到,最近‘星痕’顯現的規律,似乎有……一點點變化?”
“變化?”吳謙與清韻對視一眼,仔細迴想。
“是的。”林晚晴走到一塊實時顯示著大廈內外能量波動圖譜的水晶板前,指著上麵一些細微的、常人難以察覺的差異點,“看這裏,還有這裏。三天前的‘星痕’波動,更多是純粹的、混雜的‘秩序’與‘鋒銳’碎屑的無序濺射,像是兩種顏料被粗暴地潑在一起。但最近一天,尤其是從昨夜開始,部分‘星痕’波動在出現前,會先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偏向於‘秩序’側或‘鋒銳’側的‘主導傾向’波動。雖然很快又會混合,但那一瞬間的‘偏向’是存在的。而且,這種‘偏向’似乎與當時、當地某些‘有序’或‘銳意’的人心念頭、或者特定的‘結構’、‘流程’有關聯。”
吳謙和清韻聞言,連忙調出更詳細的資料記錄,結合“靈明”的模糊感應與陣法記錄,仔細比對分析。片刻後,兩人臉上都露出驚容。
“小姐所言不虛!”吳謙指著一段波形圖,“子時三刻,十七樓it部門加班區,一名程式設計師因攻克技術難題產生強烈的‘邏輯圓滿’和‘問題解決’的暢快感,幾乎同時,附近檢測到一道微弱但明顯偏向‘秩序’定義的‘星痕’前兆波動,雖然未完全顯化。還有,今晨,大廈外圍安保進行標準化交接班,流程嚴謹,一絲不苟,交接瞬間,附近也出現了類似的、偏向‘秩序’的波動!”
清韻補充道:“相反,上午九點,地下三層備用能源室,一名工程師因裝置故障產生強烈的‘必須立刻切斷問題源頭’的決斷意念時,附近檢測到了偏向‘鋒銳’、‘切割’的波動前兆!雖然同樣未完全顯化,但這種關聯性……絕非巧合!”
林晚晴深吸一口氣:“看來,這些‘規則碎屑’並非完全隨機散落。它們似乎會被現實世界中,與它們特質相近的‘意念’、‘行為’或‘結構’所……輕微地‘吸引’或‘共鳴’。人心念頭的‘有序’、‘果決’,行為流程的‘嚴謹’,物質結構的‘規整’或‘鋒利’,都可能成為引動特定偏向‘星痕’的‘引子’。雖然目前看來,這種吸引非常微弱,且‘星痕’本身依然以兩種矛盾特質混合為主,但這至少說明,我們並非完全被動。或許……可以通過主動營造、引導特定的‘環境’或‘心念’,來嚐試影響‘星痕’的顯現型別、甚至……進行初步的‘篩選’和‘利用’。”
這個發現讓三人心頭一震。如果“星痕”的出現並非完全不可捉摸,而是與現實世界的某些“條件”存在微弱聯係,那就意味著,他們有可能從完全的被動應對,轉向有限度的主動幹預和利用!這無疑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立刻調整陣法!”林晚晴當機立斷,“在現有‘緩衝’、‘稀釋’功能基礎上,嚐試加入針對‘秩序’側和‘鋒銳’側波動的‘分流’與‘弱引導’模組。不需要強行捕捉,隻需在‘星痕’前兆出現時,根據其微弱偏向,嚐試將其向更安全、或我們預設的、具備更強防護和觀測條件的區域進行極其輕微的‘偏轉’。同時,通知蘇秘書和陳伯,在公司內部推行更標準化、更嚴謹的工作流程,倡導邏輯清晰、專注有序的思維方式,或許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偏向‘鋒銳’、更具破壞性‘星痕’出現的概率,甚至輕微增加偏向‘秩序’、可能帶來增益效果的‘星痕’出現的幾率。這需要所有人的配合。”
“是!”吳謙和清韻立刻領命,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被動防禦轉為主動引導,哪怕隻是最初步的嚐試,也意味著他們對這“規則漣漪”的認知和應對能力,邁出了關鍵一步。
然而,就在林晚晴團隊開始嚐試主動應對“星痕”現象時,外部因“漣漪”而起的暗流,也變得更加洶湧複雜。
我國京城,“帷幕委員會”絕密指揮中心。
關於江城“星痕”事件的報告與分析雪片般飛來。在啟動了“資訊過濾”與“輿論引導”預案後,公開層麵的異常事件被盡可能地解釋為“集體心理暗示”、“罕見地磁擾動”或“新型環境汙染錯覺”,相關網路資訊也被嚴格管控,暫時沒有引發大規模社會恐慌。但在內部,委員會的緊張程度有增無減。
“最新分析報告顯示,‘規則漣漪’的擴散範圍並未顯著擴大,但其對現實‘浸染’的深度和‘顯化’的頻率,正在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增加。”一名高階分析員指著螢幕上的曲線匯報道,“更重要的是,我們監測到,在‘漣漪’擴散的邊緣區域,開始出現一些……非自然的‘引導’或‘聚焦’跡象。”
“非自然引導?”首席顧問目光銳利。
“是的。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內,我們設在江城外圍的十七個高靈敏度監測點中,有五個記錄到了異常的、非隨機性的‘規則碎屑’匯聚現象。這些碎屑的流動軌跡,顯示出了微弱但明確的‘目的性’,似乎受到某種外來的、非‘漣漪’本身源的意念或力場幹擾,試圖在特定地點、特定時間聚集,形成強度更高的‘規則節點’。雖然這些嚐試大多因‘碎屑’本身的不穩定和‘漣漪’背景場的幹擾而失敗,但確實存在人為幹預的痕跡。技術部初步分析,幹擾源的波動特征,與已知的任何我國本土或登記的境外超自然力量體係均不吻合,帶有明顯的……‘異域’與‘惡意’特征。”
“歐陸那邊有動靜了?”首席顧問立刻反應過來。之前的情報顯示,歐陸某些古老陰暗勢力對“規則漣漪”表現出了過分的興趣。
“可能性極高。‘燭龍’第七組在西北方向,距離江城約兩百五十公裏處,捕捉到一次極其短暫、但強度異常的隱秘能量波動,其性質與監測到的‘非自然引導’痕跡有相似之處。波動出現後迅速消失,未能鎖定具體源頭,疑似使用了高階空間隱匿或相位跳躍技術。”
指揮中心內氣氛凝重。如果說之前的“星痕”是自然現象,那麽現在,已經有外部勢力開始嚐試“趁火打劫”,利用甚至催化這些“規則碎屑”,達成未知的目的。這無疑將局勢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命令‘燭龍’所有在江城及周邊區域的小組,進入最高警戒狀態。啟用‘天網’三號協議,對‘規則漣漪’擴散區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無死角、多維度監控,重點篩查任何非自然能量匯聚、空間異常及不明精神波動。一旦發現可疑引導跡象或外部勢力介入痕跡,立即上報,並授權在必要時,使用‘破障’級武器進行警告性驅離或定點清除。”首席顧問聲音冰冷,“同時,加密通訊‘昆侖’,通報情況,請求‘隱龍’部隊提高對我國東部沿海及西北方向的監控等級,防範可能的高層次滲透。絕不能讓外部勢力,在我國的土地上,利用這種未知現象興風作浪!”
命令迅速被轉化為一道道加密指令,傳向四麵八方。一張更嚴密、更具攻擊性的監控與防禦網路,在江城及其周邊悄然張開。
江城,一處看似普通的私人會所密室。
幾名衣著各異、但氣息皆深沉內斂的人,正圍坐在一張古樸的木桌旁。室內光線昏暗,隻有桌上一盞造型奇特的青銅燈散發出幽幽的光芒,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扭曲晃動。
“訊息確認了。”坐在上首的一名黑袍老者,聲音沙啞,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的龜甲,龜甲上有著天然的銀色紋路,此刻正微微發熱,“江城地界,確有無上‘道痕’碎屑顯化。此乃萬古未有之大機緣,亦是大兇險。官方‘帷幕’的人已經動起來了,盯得很緊。歐陸那邊的老鼠,似乎也開始伸爪子了。”
“哼,官方?他們懂什麽真正的大道?不過是些仗著奇技淫巧的凡夫罷了。”下首一名穿著青色道袍、麵容陰鷙的中年道士冷哼一聲,“那些‘道痕碎屑’,蘊含至高規則,哪怕隻得一絲皮毛,也足以讓我等打破瓶頸,窺見更高境界!豈能任由官方封鎖,或被外邦邪魔覬覦?”
“青木道長稍安勿躁。”另一側,一名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似成功商人的男子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道,“機緣雖好,也要有命享用才行。那‘道痕’源頭所在,你我皆知,是何等存在暫居之地。那位雖未表態,但其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更遑論,碎屑之中,秩序與鋒銳交織,兇險異常,貿然接觸,恐有魂飛魄散之危。依我看,不如靜觀其變,讓官方和那些外邦蠢貨先去試探,我等隻需在旁耐心等待,伺機而動。若能尋得相對溫和、偏向‘秩序’的碎屑,再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王先生倒是謹慎。”一名身穿紅色勁裝、身材火辣、麵容姣好卻眼神淩厲的女子輕笑一聲,把玩著一把薄如蟬翼的紅色小刀,“可機緣不等人。我‘血刃門’的功法,最重‘銳意進取’,那些偏向‘鋒銳’的碎屑,對旁人或許是毒藥,對我等而言,卻可能是淬煉刀意、突破境界的至寶!風險?我輩修行,何時不擔風險?畏首畏尾,還不如迴家抱孩子!”
“赤練仙子言之有理。”最後一位,是個看起來病懨懨、不住咳嗽的灰衣老嫗,她抬起昏黃的眼眸,掃過眾人,“老身時日無多,這等機緣,拚死也要爭一爭。不過,單打獨鬥,確非良策。不如……我等幾家暫時聯手,共享情報,互通有無。在避開官方和那位存在視線的前提下,謹慎探查,若有收獲,按出力大小和功法契合度分配。總好過被外人撿了便宜,或是一盤散沙,被逐個擊破。”
密室中沉默了片刻。黑袍老者緩緩開口:“枯骨婆婆的提議,老朽認為可行。機緣在前,合則兩利。但需立下心魔血誓,在此事期間,不得互相算計,情報共享,所得按約定分配。違者,心魔反噬,道途盡毀!”
其餘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緩緩點頭。一道暗紅色的、充滿詭異符文的光暈在幾人之間亮起,心魔血誓成立。一個由數家潛伏在江城附近、對“星痕”碎屑懷有野心的本土修行小勢力組成的臨時聯盟,就此誕生。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在官方和歐陸勢力的眼皮底下,火中取栗,奪取“道痕碎屑”,以期突破自身桎梏。
幾乎同時,江城某五星級酒店頂層套房。
諾伊曼集團駐亞太區的特使,那位銀發老者“阿爾伯特”,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江城的夜景,手中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他身後,站著兩名氣息如淵、穿著黑色燕尾服、麵容隱藏在陰影中的隨從。
“多麽美麗的城市,如今卻成了‘神跡’與‘災厄’並存的溫床。”阿爾伯特抿了一口酒,語氣聽不出喜怒,“總部傳來最新指令,‘星痕’現象已被最高議會列為‘s級觀測事項’。我們在江城的所有行動,優先順序提升至最高。之前對寰宇集團的‘懷柔’與‘合作’策略不變,但增加一項新任務:不惜一切代價,獲取‘星痕’碎屑的實體樣本,或至少是完整的、高清晰度的能量波動與規則擾動資料。必要時,可以動用‘暗羽’。”
“暗羽?”一名隨從微微抬頭,陰影下的眼中閃過一絲紅芒,“大人,動用‘暗羽’是否過於冒險?這裏畢竟是他們的腹地,而且有那位‘不可言說者’存在。”
“風險與收益成正比,卡爾。”阿爾伯特轉過身,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星痕’碎屑,是遠超我們目前理解範疇的‘規則實體’。哪怕隻得到一絲,也可能讓集團的生物科技、能量理論乃至對宇宙本質的認知,產生飛躍式的突破。這關係到集團,甚至關係到我們整個文明在下一個紀元的話語權。至於風險……”他看向寰宇大廈的方向,“那位存在似乎隻在意他選定的‘傳承者’和自身的‘穩定’。隻要我們不對那位‘傳承者’和其核心勢力造成實質性威脅,不主動去挑釁那位存在,僅僅是在外圍,像拾荒者一樣,小心翼翼地撿拾一些他‘無意’間散落的‘碎屑’,或許……他不會在意。畢竟,螻蟻爭奪巨人腳下掉落的麵包屑,巨人會在意嗎?”
“屬下明白。”兩名隨從躬身。
“去吧。啟動我們在江城所有的隱秘網路,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資源,包括那些被我們暗中掌控或收買的本土‘合作夥伴’。記住,首要目標是獲取樣本和資料,手段要隱蔽、靈活,避免與官方和林晚晴的勢力發生直接衝突。但若有人阻擋……‘暗羽’知道該怎麽做。”阿爾伯特揮了揮手。
“是!”兩名隨從身影微微晃動,如同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阿爾伯特重新看向窗外,目光深邃。江城,這座因淩天“帝影長駐”而變得特殊的城市,如今已成為多方勢力目光交匯、暗流湧動的漩渦中心。本土修行勢力的貪婪與冒險,境外超然組織的覬覦與滲透,官方的嚴密監控與防禦,以及漩渦最中心,那對這一切似乎漠不關心、卻無形中主導著一切的師徒……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阿爾伯特低聲自語,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寰宇大廈地下,林晚晴結束了與吳謙、清韻的陣法調整討論,迴到了自己的休息室。她感到有些疲憊,不僅是身體,更是精神。不僅要處理公司日益繁雜的事務,應對“星痕”帶來的各種突發狀況,還要抓緊一切時間修煉,感悟“秩序”真意,壓力不可謂不大。
她走到靜室門口,習慣性地駐足。門內,淩天那平靜、浩瀚、彷彿亙古不變的“存在感”如同定海神針,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寧。
“師尊,”她對著緊閉的房門,輕聲開口,更像是在對自己訴說,“外麵因為‘星痕’的事情,越來越亂了。有人想趁機撈好處,有人不懷好意,官方也在嚴密監控。弟子知道,這些在您眼中,或許都微不足道。但弟子身處其中,不能視而不見。弟子會盡己所能,守護好公司,處理好這些紛擾,也會嚐試去理解、甚至利用這些‘碎屑’,來磨礪自己的道。隻希望……弟子所做的,沒有辜負您的期望,沒有偏離‘山河’之道。”
靜室內,依舊無聲。
但林晚晴似乎感覺到,那平靜的“存在感”中,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微不可察的、近乎“認可”的漣漪。很淡,淡到讓她以為是錯覺。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明亮。轉身,走向控製室。暗流已起,她不能退縮。既然身處這“規則漣漪”的中心,那便以“山河”為基,以“靈明”為眼,在這紛亂的漩渦中,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