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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疫與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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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德加爾特,中庭世界,人類繁衍生息之地。這裏沒有阿斯加德永恆的神輝,沒有華納海姆豐饒的寧靜,也沒有約頓海姆刺骨的嚴寒,隻有四季更迭,生死輪轉,以及……永無止息的紛爭。

提爾收斂了全身的神力光輝,如同一個風塵仆仆的獨臂旅人,行走在一片被戰火剛剛蹂躪過的土地上。這裏曾是某個北方王國富庶的河穀,如今卻隻剩斷壁殘垣,焦黑的土地混雜著暗紅發黑的血漬,空氣中彌漫著屍體腐敗的甜腥與木頭灰燼的苦澀。烏鴉在光禿禿的樹梢上聒噪,野狗在廢墟間刨食。零星幾個倖存下來的老弱婦孺,目光呆滯地在瓦礫中翻找著或許還能用的家當,或是親人的殘骸。

這一切,對征戰無數的戰神提爾而言,本不陌生。九界之中,戰爭從未停歇,尤其是凡人的國度。但今天,踏足此地的瞬間,提爾就感到了一種不同。空氣中除了尋常戰爭後的死寂與悲愴,還彌漫著一股極其隱晦、卻如同附骨之疽般難以驅散的躁動。這躁動無形無質,卻彷彿能直接撩撥生靈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暴戾、恐懼與絕望。它讓倖存者的眼中,除了麻木,還多了一種歇斯底裏前的瘋狂;讓烏鴉的叫聲,顯得格外刺耳尖銳;甚至連吹過廢墟的風,都彷彿帶著嗚咽般的惡意。

“這就是……海姆達爾感應到的‘氣息’?”提爾獨臂握緊了腰間的劍柄,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神力在體內悄然流轉,隔絕了那無形躁動對自身的侵染。他緩步走在廢墟間,敏銳的神覺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每一寸土地,每一縷殘存的氣息。

很快,他在一處相對完好的、似乎是村莊小廣場的空地上,發現了異常。那裏用焦黑的石頭和泥土,壘砌著一個粗糙而邪惡的祭壇。祭壇呈不規則的圓形,表麵用尚未完全幹涸的、暗紅色的血液,塗抹著扭曲的符號——那不是阿斯加德或任何提爾已知的文明所使用的如尼符文,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混亂、充滿了尖銳角度和螺旋線條的圖騰,僅僅是注視,就讓人感到心神不寧,彷彿有瘋狂的囈語在耳邊響起。祭壇中央,堆疊著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看衣著是普通的村民,但他們的死狀極其慘烈,更像是被某種狂暴的野獸撕碎,而非兵器所致。而在屍體堆的最上方,插著一柄鏽跡斑斑、但刃口卻詭異地泛著一絲暗紅光澤的斷劍。

提爾走近祭壇,那股令人作嘔的躁動氣息陡然增強。他盯著那柄斷劍,劍身上殘留的暗紅光澤,與昨日戰爭鐵匠手中那枚“修羅血煞晶核”的氣息,同源!雖然微弱了千萬倍,混雜了無數凡人的怨念、恐懼和臨死前的瘋狂,但那核心的、純粹的、指向“殺戮”與“毀滅”的“理”,如出一轍!

“有人在利用戰爭,進行血祭……不,不止是利用,他們在催化戰爭,用這種方式,散佈、培育這種氣息!”提爾瞬間明白了。這祭壇,這符號,這斷劍,都是一個“道標”,一個“培養皿”。製造慘劇,匯集最極端的負麵情緒,然後用這種邪惡的儀式和符號,將“修羅道”的種子氣息引導、固定、甚至……讓其在此地紮根,緩慢地汙染這片土地,影響這片土地上所有生靈的心智。

他伸出手,虛按在祭壇上方。戰神的神力溫和而堅定地籠罩下去,試圖淨化、驅散這股邪惡氣息。金色的光芒如同陽光照耀積雪,祭壇上那暗紅色的血符開始滋滋作響,冒出淡淡的黑煙,那股躁動的氣息也隨之減弱。但提爾眉頭皺得更緊——他感覺到,這股氣息異常“頑固”,它與這片土地、與那些死者的怨念、甚至與空氣中彌漫的戰爭煞氣,已經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糾纏。他的神力可以暫時壓製、驅散表層的汙染,卻無法根除那已經滲透進大地、融入此方空間法則細微處的“種子”。除非他將整片土地連同其下的地脈一起淨化、重塑,但那需要耗費巨大的神力,且可能對這片土地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損害,絕非長久之計。

“僅僅是氣息的殘留,就有如此侵蝕性和頑固性……那完整的晶核……”提爾心中寒意更甚。他想起戰爭鐵匠那看似誠懇的提議,想起辛德裏大師的憤怒與動搖,想起父神奧丁那深沉的憂慮。

他繼續前行,離開了這片廢墟。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他變化形貌,穿梭於米德加爾特數個正陷入戰亂或衝突剛平息的區域。所見所聞,觸目驚心。在東方一個古老的帝國邊境,兩個原本隻是邊境摩擦的王國,突然之間如同瘋魔般投入了全部國力,發動了不死不休的滅國之戰,戰場上士兵們悍不畏死,甚至以自殘、吞噬敵屍等瘋狂方式搏殺,戰後留下的戰場,煞氣衝天,同樣出現了類似的、但更加隱蔽的邪惡祭壇痕跡。在南方密林中的城邦,原本信仰自然精靈的土著部落,突然開始大規模血祭俘虜和叛徒,祭祀的物件變成了一個從未聽聞過的、被稱為“血戰與終焉之主”的邪神,祭祀儀式後,參與者的眼睛會短暫地泛起暗紅色,力量暴增,但理智大減。在西方的荒漠,數個遊牧部落為了一口水井,爆發了前所未有的血腥衝突,戰後倖存者們沒有哀悼,反而陷入了莫名的狂喜與對更多殺戮的渴望之中……

這一切的背後,提爾都或多或少地捕捉到了那一絲微弱的、但本質相同的暗紅氣息。它如同一種瘟疫,以戰爭、仇殺、血腥衝突為溫床,在米德加爾特悄然傳播、發酵。它放大了人性中的惡,泯滅了理智與憐憫,將一切爭端導向最極端、最殘酷的毀滅。這不是正常的戰爭,這是被某種力量刻意引導、催化出的血疫!

提爾站在一處可以俯瞰廣袤平原的山崗上,勁風吹拂著他暗藍色的披風。他手中握著一塊從某個被摧毀的邪教祭壇上取下的、刻畫著扭曲符號的黑色石塊,石塊冰冷,但握在手中,卻隱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一絲令人煩躁的悸動。他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下方平原上,兩支軍隊如同兩股黑色的洪流,正在瘋狂地衝撞、廝殺,呐喊聲、兵刃撞擊聲、瀕死慘叫聲隱約可聞。即使隔得如此之遠,他也能感受到那股衝天而起的、混雜著血腥、瘋狂與那絲暗紅氣息的“戰爭濁氣”。

“這就是……‘修羅道’所期望的‘戰爭’麽?”提爾低聲自語,聲音在山風中顯得有些縹緲,“沒有榮耀,沒有守護,沒有公正,隻剩下最原始、最野蠻的殺戮與毀滅**……這樣的戰爭,除了帶來終焉,還能帶來什麽?”

他想起阿斯加德的戰爭。那是為了守護九界秩序,為了對抗巨人與魔物的侵襲,是英勇的對抗,是榮耀的讚歌。即使是最慘烈的戰鬥,戰士們心中也懷著對家園的守護,對同胞的情誼,對神王的忠誠。而眼前這一切……隻是被**和瘋狂驅動的屠殺。

“如果‘諸神黃昏’不可避免,阿斯加德要麵對的敵人,是否也帶著這種……純粹的毀滅意誌?芬裏爾的瘋狂,耶夢加得的怨毒,蘇爾特爾的終焉之火……是否,也與這種‘理’相似?”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在他心中升起。如果敵人所代表的,就是這種絕對混亂、絕對毀滅的“理”,那麽阿斯加德所秉持的“秩序”、“守護”、“榮耀”之“理”,真的能夠抗衡嗎?就像陽光可以驅散陰影,但如果是吞噬一切的永夜呢?

“或許……那個鐵匠說得並不全錯。”提爾握緊了手中的黑色石塊,指節發白,“要對抗極致的毀滅,或許……真的需要理解毀滅,甚至……掌握一部分毀滅的力量?”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戰栗。但連日來目睹的慘狀,那種無力根除的邪惡侵蝕,以及內心深處對阿斯加德命運的焦慮,如同毒藤般纏繞著他的思緒。

他需要更深入地瞭解這種力量!瞭解它的本質,它的執行方式,它的弱點!或許,隻有真正理解了敵人,才能找到戰勝敵人的方法。哪怕這理解的過程,需要靠近,甚至……接觸那危險的火焰。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迅速紮根。他再次看向手中那冰冷的黑色石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沒有摧毀它,而是用一塊特製的、刻有微弱隔絕符文的皮子將其小心包裹起來,收入懷中。他要將其帶迴阿斯加德,或許……可以作為研究那“修羅血煞晶核”的參照?至少,讓他和辛德裏大師,對這種力量的基層表現,有更直觀的認識。

他最後看了一眼山下那場毫無榮耀可言的廝殺,轉身,化作流光,朝著阿斯加德的方向返迴。隻是這一次,他返迴時的心情,與離開時已截然不同。疑惑、震撼、憂慮,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對“非常手段”的探尋**,混雜在他胸中。而他披風褶皺裏,那縷微不可察的混沌氣息,則將這一切心緒的細微變化,忠實地記錄、傳遞。

……

阿斯加德,金宮。

奧丁高坐在金宮正殿的至高王座之上,永恆之槍立於手邊。下方,主要的神明與重臣齊聚。托爾站在最前方,抱著他的雷神之錘妙爾尼爾,眉頭緊鎖,顯然已經聽說了米德加爾特的一些訊息。弗雷、布拉基、海姆達爾、提爾(已悄然返迴並出席了會議)等神明分列左右。矮人王辛德裏也被召喚而來,他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揮之不去的焦慮。戰爭鐵匠作為“客人”,也被邀請列席,站在大殿一側,籠罩麵容的金屬塵霧讓他顯得格外神秘莫測。

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奧丁的獨眼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滾過金宮穹頂的悶雷:“海姆達爾的眼睛,看到了米德加爾特正在蔓延的‘血疫’。弗雷從華納海姆帶迴的知識確認,那是一種與‘自然’、‘生命’、‘秩序’本源相悖的、純粹傾向於‘殺戮’、‘毀滅’與‘混亂’的法則侵蝕。提爾……”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兒子身上,“你剛從米德加爾特歸來。告訴我們,你親眼所見。”

提爾上前一步,獨臂撫胸行禮,然後抬起頭,麵容剛毅,但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他將自己在米德加爾特的見聞,簡潔而客觀地陳述了一遍,重點描述了那邪惡祭壇、被催化到瘋狂的戰爭、以及那種如同瘟疫般傳播、難以根除的暗紅氣息。最後,他取出了那塊用符文皮包裹的黑色石塊,但沒有立即呈上。

“……父神,諸位,”提爾的聲音沉重而清晰,“這並非尋常的戰爭擴大或邪神崇拜。這是一種有目的的、係統性的汙染。它在以凡間的戰爭和死亡為養料,不斷滋生、擴散。其核心的那一絲‘理’,與昨日這位鐵匠所展示的晶核,本質相同,隻是稀薄無數倍。我認為,這絕非巧合。米德加爾特的異常,與這位鐵匠的到來,必然存在關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戰爭鐵匠身上。托爾身上已經開始跳躍細小的電弧,妙爾尼爾發出低沉的嗡鳴。弗雷眉頭緊鎖,布拉基手中的豎琴琴絃無風自動,發出警戒的顫音。辛德裏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戰爭鐵匠。

麵對諸神的審視,戰爭鐵匠卻並無慌亂。他微微躬身,語氣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遺憾:“尊敬的眾神之父,尊貴的阿薩諸神。提爾殿下所見,確為可悲之事。那蔓延的‘血疫’,正是我所擔憂的、我所攜帶的這枚‘種子’其力量散逸、或被不當利用後,可能造成的後果之一斑。”

他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然後繼續道:“我所傳承的‘道’,確實源於對‘戰爭’、‘征伐’、‘毀滅與新生’之終極法則的探索。這枚‘修羅血煞晶核’,是此道力量高度凝聚的體現,如同最熾烈的火焰,本身並無善惡,隻看執掌者如何使用。火焰可焚毀家園,亦可鍛造神兵,驅散黑暗。我遊曆諸多世界,見過太多如同米德加爾特這般,因無法掌控戰爭之力,反被其吞噬、陷入瘋狂毀滅的文明。此枚晶核,本是我師門傳承之寶,蘊含著一絲相對純粹、可控的‘戰爭-毀滅’本源法則。我此次前來阿斯加德,正是聽聞貴神域崇尚勇武,善於征戰,且麵臨‘諸神黃昏’之大劫,故才冒昧獻上,希望能以此‘火種’,助貴神域鍛造出能斬斷厄運之刃。”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透過塵霧,看向奧丁,也掃過提爾和辛德裏:“然,力量無主,便會滋生混亂。我亦感知到,在米德加爾特,甚至可能九界其他角落,有我師門叛逆,或竊取了我道殘缺傳承之輩,正在散播被扭曲、汙染的‘種子’氣息,催化凡俗戰爭,收集血煞怨力,行邪惡祭祀之事。其目的,恐怕正是為了培育、吸引更強大的‘修羅道’之力降臨,或煉製邪惡器物。提爾殿下所見祭壇,恐便是其手筆。他們,纔是造成米德加爾特‘血疫’的元兇。”

他這番話,將米德加爾特的災難,歸咎於“師門叛逆”或“竊取傳承者”,將自己和晶核摘了出來,反而塑造了一個攜帶重寶、心懷善意前來相助,卻同樣被“叛逆”所困擾的形象。

托爾冷哼道:“花言巧語!既然你知道有叛逆在作亂,為何不先去清理門戶,反而跑來阿斯加德獻什麽寶?”

戰爭鐵匠轉向托爾,微微欠身:“雷神閣下所言甚是。然,那些叛逆行事詭秘,散佈廣泛,且其力量根源與我所承同源,我若大張旗鼓追剿,極易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被其設伏反製。更重要的是,”他語氣加重,“他們散播的,是扭曲、邪惡的種子,所圖必然甚大。僅憑我一人之力,難以將其在九界徹底鏟除。而阿斯加德,乃九界之核心,秩序之柱石。若阿斯加德能掌握這枚相對純淨的晶核之力,洞悉其本質,不僅能增強自身以應劫難,更能以其為引,感知、定位、乃至淨化那些被叛逆汙染的‘血疫’之源!此乃釜底抽薪,一舉兩得。”

他再次看向奧丁,語氣懇切:“神王陛下,我知此事關係重大,信任難建。我願將此晶核,暫時交由陛下或指定的神明(他目光掃過辛德裏)封存、研究。我隻從旁提供我所知的、關於此道力量特性與危險的資訊,絕不過多插手。若阿斯加德最終認定此物過於危險,不願使用,我亦會攜其離開,絕無怨言。隻望陛下與諸位神明,能明察此中利害,莫讓那些叛逆的陰謀,與阿斯加爾特的劫難相互疊加,釀成無可挽迴之禍。”

大殿內一片寂靜。戰爭鐵匠這番說辭,可謂滴水不漏,既解釋了米德加爾特災難的來源(師門叛逆),又撇清了自己的直接責任,還將阿斯加德放到了“掌握主動、淨化源頭”的道德和戰略製高點上,同時以退為進,表示願意交出晶核由阿斯加德處置,顯得坦蕩而誠懇。

辛德裏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火焰般的胡須。如果真如這鐵匠所言,那晶核是“相對純淨”的,而米德加爾特蔓延的是“被扭曲汙染”的,那麽通過研究晶核,或許真的能找到克製甚至淨化“血疫”的方法?這個想法對他有著巨大的誘惑。

提爾沉默著,手不自覺地摸向懷中那塊冰冷的黑石。鐵匠的話,與他目睹的慘狀,似乎能對上。那些祭壇的符號,確實粗陋、扭曲,充滿瘋狂意味,與鐵匠昨日展示晶核時,那種秩序化的暴烈感有所不同。難道,真的存在“純淨”與“汙染”之別?

奧丁獨眼深邃,無人能看透他此刻的想法。他緩緩摩挲著永恆之槍的槍杆,良久,才開口道:“你的提議,阿斯加德會慎重考慮。辛德裏。”

“在,陛下。”矮人王上前一步。

“對那晶核的研究,由你全權負責。可以嚐試用一切安全、可控的方法,解析其力量本質,尋找其與米德加爾特‘血疫’的關聯,以及……可能的淨化或克製之道。但未經我的允許,絕不可進行任何有風險的、尤其是涉及融合或引動其核心力量的實驗。這位……”他看向戰爭鐵匠。

“在下名號‘戰爭鐵匠’即可,陛下。”

“戰爭鐵匠,”奧丁緩緩道,“你可暫留阿斯加德,居於客舍。在辛德裏研究期間,你需要迴答他所有關於此物力量特性的問題,不得隱瞞。但你不得進入格羅蒂核心區域,不得接觸任何阿斯加德的核心鍛造秘法或神材庫藏。你的行動範圍,限於客舍、金宮外圍及指定的公共區域,由海姆達爾負責監察。你可能接受?”

這既是限製,也是監視。但姿態上,給了對方留下參與研究的餘地。

戰爭鐵匠躬身,語氣平靜無波:“謹遵神王旨意。在下定當全力配合辛德裏大師,知無不言。隻盼阿斯加德能早日洞悉此中奧秘,尋得應對劫難與淨化邪惡之法。”

會議就此散去。諸神神色各異,但顯然,戰爭鐵匠的“解釋”和奧丁的“安排”,暫時將可能爆發的衝突壓了下去,將問題引向了更具體、也更危險的技術性研究層麵。

提爾走在最後,當他經過戰爭鐵匠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他轉過頭,看著那籠罩在金屬塵霧中的身影,忽然以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問道:“你所謂的‘純淨’與‘汙染’,區別何在?僅僅是使用者的心念不同麽?”

戰爭鐵匠似乎笑了笑,霧氣微微波動:“殿下明鑒。心念自是關鍵,但力量本身亦有層次。如同鐵礦,百煉可成精鋼,用以鑄劍則為神兵,棄之荒野則為廢鐵。若被邪法熔煉,摻雜汙穢,則成魔刃。我師門所傳,乃是‘百煉’與‘鑄劍’之法。而叛逆所行,則是‘摻雜汙穢,煉製魔刃’之舉。其表相似,其裏……天壤之別。”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提爾,“戰神殿下親曆戰場,當知‘戰爭’本身,亦有兩麵。關鍵在於,執劍之手,所向何方。”

提爾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轉身大步離開。但他心中,關於“戰爭兩麵”、“執劍之手”的思緒,卻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不斷。

而在金宮高高的穹頂陰影中,無人注意的角落,偽裝成侍衛的淩天,如同一個沉默的雕像,將大殿中的一切對話、諸神的表情、尤其是戰爭鐵匠那番巧妙詭辯下隱含的引導與誘惑,盡收眼底。

“叛逆?汙染?將自己置於道德和技術的製高點,將真正的威脅外推,同時以‘協助研究、淨化源頭’為名,進一步貼近阿斯加德的核心,尤其是……接近那枚晶核,以及研究它的矮人王。”淩天的心念平靜無波,“不錯的策略。既暫時安撫了奧丁的警惕,又為自己深入參與、甚至影響研究程式創造了條件。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在提爾心中,種下了一顆關於‘戰爭本質’、‘力量兩麵性’的種子。這顆種子,在他親眼目睹了米德加爾特的‘血疫’慘狀後,已經開始發芽了。”

“辛德裏的研究,註定會在好奇與焦慮中,一步步滑向他預設的方向。提爾的內心掙紮,會讓他更容易接受‘非常手段’。而奧丁……雖然警惕,但在‘諸神黃昏’的壓力和‘淨化血疫’的大義下,也難下決心徹底驅逐或翻臉。畢竟,一個擺在明處、似乎可以‘合作利用’的威脅,總比完全隱藏在暗處、不知何時爆發的陰謀,更容易應對。”

“隻是,他恐怕沒算到,那枚所謂的‘師門傳承純淨晶核’,本身就是最大的汙染源和誘餌。而米德加爾特的‘血疫’,與其說是‘叛逆’所為,不如說是他散佈的、用以製造恐慌、提供‘參照樣本’、並吸引注意力的‘***’和‘催化劑’。他要的,就是阿斯加德在內外壓力下,主動或被動地,去研究、去觸碰、去嚐試‘掌控’那枚晶核的力量。隻要開始研究,隻要有心存僥幸的嚐試,他的‘道種’,就有了紮根的縫隙。”

淩天望向格羅蒂的方向,那裏爐火永恆不熄,彷彿象征著阿斯加德不屈的意誌。但在這意誌之下,暗流已然洶湧。

“辛德裏,不要讓我失望。你的技藝,你的驕傲,能否抵住這直達本源的誘惑?提爾,你的信念,你的抉擇,又會將阿斯加德引向何方?”

“而戰爭鐵匠……你的戲,演得不錯。但漁夫撒網,是為捕魚。卻不知,自己也可能成為,更高明獵手眼中的……魚餌。”

他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彷彿從未存在過。金宮之外,阿斯加德的天空依舊澄澈,世界樹的枝葉在神域的光輝中舒展。但一片無人可見的、暗紅色的陰雲,似乎正從米德加爾特的角落,從心靈的縫隙,從對力量的渴望與對命運的恐懼中,悄然彌漫開來,試圖遮蔽這永恆國度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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