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上,風波暫息。湛藍的海麵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海風帶著鹹濕與微腥的氣息,吹散了此前大戰殘留的些許肅殺。龍宮深處潛龍淵的隱患被拔除,入侵的西方超凡者與邪修被敖欽雷霆清掃,殘存的淩淵道統暗子也被玉鼎真人配合龍宮力量逐一排查、揪出。東海龍宮開始了漫長而細致的內部清理與靈脈淨化工作,在玉鼎真人的協助下,敖欽初步穩住了局麵。
淩天並未在東海久留。對他而言,東海之事不過是癬疥之疾,揭開了淩淵道統及其背後勢力暗中佈局的一角。真正的風暴,從來不在這一隅海域。
他帶著林晚晴,離開了東海,一步跨出,便已身處萬裏高空,腳下是翻滾的雲海,遠處是連綿的山脈輪廓。此次並非直接返迴濱海市,而是向著西北方向而去。
“帝君,我們這是去……”林晚晴立於雲端,感受著高空凜冽的罡風被淩天周身無形的氣息撫平,好奇問道。她已將那顆蘊含扭曲“六道偽種”的珠子妥善封印在混沌玉符深處,以混沌之力緩慢煉化、解析其中蘊含的殘缺命格氣息,收獲頗豐,對輪迴之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元嬰境界也徹底穩固,氣息圓融。
“昆侖。”淩天目光投向西北方那片被雲霧繚繞、彷彿亙古存在的巨大山脈輪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凝肅。“東海靈脈被蝕,地脈或有牽連。昆侖乃萬山之祖,神州龍脈之源。若淩淵之手已伸向四海,昆侖恐亦難倖免。且……吾感應到,彼處有故人氣息擾動,天道隱有示警。”
“故人?天道示警?”林晚晴心中一凜。能被淩天稱為“故人”,且能引動天道示警的,絕非凡俗。昆侖山在她所知的神話傳說中,更是西王母道場、元始天尊玉虛宮所在,是真正的仙家聖地、洞天福地。難道那裏也出事了?
淩天沒有再多解釋,袖袍一卷,帶著林晚晴,速度驟然提升,彷彿超越了空間的距離,雲海在腳下急速倒退,下方的山河大地化為模糊的色塊。不過片刻功夫,前方景象豁然開朗。
隻見一片浩瀚無垠、氣勢磅礴的巨大山脈橫亙天地之間,主峰高聳入雲,不知其幾萬丈,山體潔白,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在陽光下閃爍著聖潔而冰冷的光芒。群山之間,雲霧繚繞,靈氣氤氳成霞,時有仙鶴靈禽飛掠,靈泉飛瀑如銀練垂落。更深處,隱約可見瓊樓玉宇的輪廓,有鍾磬道音隨風隱約傳來,端的是一派仙家氣象,遠非東海龍宮那水元充沛的仙境可比,更多了一份厚重、蒼茫與源自天地初開的古老道韻。
這裏,便是昆侖。
然而,淩天的眉頭卻微微蹙起。在他眼中,這片浩瀚仙山的氣象固然恢弘,但在那磅礴的靈氣與厚重的道韻之下,卻隱晦地纏繞著一絲絲不協調的“雜氣”。這“雜氣”並非東海那種明顯的虛無侵蝕,而更像是一種“疏離”、“排斥”與“固化”的法則異力,如同清澈的湖水中混入了透明的膠質,雖不改變顏色,卻讓水流變得滯澀,阻礙了天地靈氣與山川地脈的自然交融與迴圈。更讓他留意的是,在昆侖山深處,那傳說中西王母瑤池與元始天尊玉虛宮所在的區域,空間法則呈現出一種異常的“凝固”與“折疊”狀態,彷彿被一股強大的外力強行扭曲、封鎖,與外界的聯係變得極為晦澀、不穩定。
“果然有變。”淩天低語一聲,身形不停,直接向著昆侖山主峰之巔,那片被最濃鬱靈氣與最複雜空間褶皺籠罩的區域——瑤池玉虛宮所在——落去。
越是靠近,那股“疏離”與“固化”的異樣法則感就越發明顯。尋常修士乃至地仙、天仙至此,恐怕隻會覺得昆侖仙韻更加濃鬱、空間更加穩固,難以察覺深層異常。但淩天何等存在,一眼便看穿本質——這並非自然的穩固,而是一種外來的、帶著強烈排他性與封禁意味的法則力量,如同一個無形的罩子,將瑤池玉虛宮所在的洞天核心區域,與外界昆侖山、乃至整個神州天地,進行了某種程度的“隔離”與“封鎖”!
就在淩天二人即將踏入那片被無形力場籠罩的核心區域時,異變陡生!
“嗡——!”
虛空震動,前方看似空無一物的雲海間,驟然亮起無數道璀璨的金色紋路!這些紋路交織纏繞,瞬間構成一個覆蓋了方圓數百裏的巨大立體法陣!法陣光芒萬丈,散發出神聖、威嚴、不容侵犯的凜然氣息,更有一種與東方仙道迥然不同、帶著強烈“律令”與“裁決”意味的法則力量轟然降臨!
法陣中心,光芒匯聚,凝聚出三道高大人影。
居中一人,身高丈二,金發披肩,麵容俊美如雕塑,卻帶著俯視眾生的冷漠,身穿古希臘風格的璀璨金甲,手持一杆纏繞著金色雷霆的長矛,僅僅是站在那裏,周身就自然彌漫著令風雲變色、虛空顫栗的恐怖威壓,其氣息之強,赫然達到了此界所能容納的極限——堪比渡劫期巔峰,甚至隱隱觸控到一絲仙道門檻!他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尊掌控雷霆與權柄的神王!
左側一人,體型魁梧如山,須發皆赤紅如火,**的上身肌肉虯結,彷彿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手中提著一柄燃燒著不滅火焰的巨劍,眼神狂野而暴戾,氣息亦在渡劫中期!這是力量的化身,火焰與戰爭的象征。
右側一人,則是一位身披星辰法袍、手持水晶法杖的老者,麵容蒼老,眼神卻深邃如星空,周身流淌著智慧與奧秘的氣息,同樣有著渡劫中期的修為,但其精神力波動尤為磅礴詭異,彷彿能引動星辰之力。
“異域的闖入者!”居中那金甲神王般的男子開口,聲音宏大,帶著金屬般的鏗鏘與雷霆般的迴響,說的是某種古老的語言,但精神波動直接傳達了意思:“此地已為神王宙斯欽定之‘新奧林匹斯’聖域!奉神王之命,封鎖此界‘仙源’,任何東方修士,不得靠近!速速退去,否則,視為對奧林匹斯神係的褻瀆與宣戰,必遭神罰!”
宙斯?奧林匹斯?新聖域?
林晚晴聞言,心中震撼。這些名號,她自然不陌生,西方神話中至高無上的神祇與其神係!他們竟然出現在了昆侖山?還要將瑤池玉虛宮所在列為他們的“新聖域”,封鎖“仙源”?這簡直是鳩占鵲巢,是對東方修行界最直接的挑釁與入侵!
“奧林匹斯?宙斯?”淩天停下了腳步,懸停在金色法陣之外,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三位散發著強大氣息的“神祇”,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看三隻擋路的螻蟻。“一群竊據信仰、偽稱神明的域外生靈,也敢染指昆侖,封鎖仙源?誰給你們的膽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金色法陣的屏障,在三位“神祇”耳畔響起,平淡的語氣中,卻蘊含著一種令他們靈魂都為之顫栗的漠然與……不屑。
“大膽!”
“瀆神者!”
左側的火焰戰神與右側的星辰老者同時怒喝,狂暴的火焰神力與冰冷的星辰之力勃然爆發,就要動手。那火焰戰神更是咆哮一聲,手中火焰巨劍猛地劈出,一道橫貫天地的赤紅劍芒,攜帶著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溫與毀滅性的戰意,向淩天斬來!這一擊,已然超越了尋常渡劫期的範疇,隱隱引動了天地火行法則!
然而,麵對這足以將百裏山脈化為熔岩的一擊,淩天隻是抬了抬眼。
沒有動作,沒有神通。
那道威力恐怖的赤紅劍芒,在進入淩天身周百丈範圍時,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絕對無形的牆壁,轟然潰散!不,不是潰散,是“湮滅”!從最基本的粒子、能量結構層麵,被瞬間瓦解、歸於虛無,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彷彿從未出現過。
“什麽?!”火焰戰神瞳孔驟縮,臉上狂野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駭然。他這一劍雖未盡全力,但也足以重創同階修士,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不,是抹除了!
那金甲神王“宙斯”(或其化身、神使)眼神也驟然變得無比銳利,手中雷霆長矛嗡鳴作響,周身金色雷光暴漲,氣勢再度攀升,死死鎖定淩天:“你不是尋常東方修士!你究竟是誰?”
“憑你,也配問吾名號?”淩天終於將目光正式落在這位“宙斯”身上,那目光平淡,卻讓這位自稱神王化身的強者,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與戰栗,彷彿被一頭無法想象、無法理解的至高存在凝視。
“封鎖昆侖,竊取仙源,是為罪一;擅動地脈,紊亂神州,是為罪二;驚擾故人,觸怒天道,是為罪三。”淩天緩緩開口,每說一句,周圍天地間的法則就隱隱震顫一分,那金色法陣的光芒就黯淡一絲,“三罪並罰,當誅。”
話音未落,淩天終於動了。他隻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天地失色!
那籠罩方圓百裏、由奧林匹斯神係神力構建、堅固無比、足以困殺渡劫巔峰的立體金色法陣,如同被億萬鈞重錘砸中的琉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然後——轟然破碎!無數金色符文寸寸斷裂,化為漫天光點消散!
“不可能!”星辰老者失聲驚呼,手中水晶法杖瘋狂揮舞,試圖引動星辰之力穩固法陣,但周遭的空間彷彿已被徹底剝離、固化,他竟連一絲星光都無法接引!
那“宙斯”化身更是臉色劇變,厲喝一聲,將手中雷霆長矛全力投擲而出!長矛脫手,化為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閃電,所過之處,空間被撕裂出漆黑的痕跡,矛尖凝聚著一點毀滅性的雷光,那是模擬自真正神王宙斯的“裁決之雷”,雖遠不及本體億萬分之一,但在此界,已是堪稱滅世的一擊!
麵對這撕裂空間、蘊含著“裁決”神性的一矛,淩天隻是伸出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指如劍,對著那疾射而來的金色閃電,輕輕一劃。
一道灰濛濛的、毫不起眼的劍氣,自他指尖迸發。
這道劍氣,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麗奪目的光華,甚至感受不到多麽鋒銳的氣息。它隻是那樣平靜地、穩定地向前飛去。
然後,那道威勢無匹、彷彿能洞穿世界的金色閃電,在這道灰濛濛的劍氣麵前,如同熱刀切入黃油,無聲無息地,從矛尖開始,被一分為二!緊接著,整個閃電長矛,連同其中蘊含的恐怖雷霆神力與“裁決”神性,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跡,沿著劍氣劃過的軌跡,寸寸湮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劍氣去勢不減,輕飄飄地,掠過了那“宙斯”化身的脖頸。
“宙斯”化身臉上的驚駭、怒意、難以置信,瞬間凝固。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下一刻,他的頭顱與身軀分離,金色的神血尚未噴出,便連同他的身軀、金甲、乃至手中的雷霆長矛虛影,一同化為最細微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一位堪比渡劫巔峰、攜帶神王意誌的化身,就此隕落,連一絲神魂都未能逃脫。
劍氣餘勢未消,繼續向前,掠過那目瞪口呆、尚未從“宙斯”化身被秒殺的震撼中迴過神來的火焰戰神與星辰老者。
同樣的過程,無聲上演。火焰戰神魁梧的身軀、燃燒的巨劍,星辰老者蒼老的身形、璀璨的法袍與水晶法杖,連同他們驚駭欲絕的表情,都在那道看似平淡無奇的灰濛濛劍氣掠過之後,化為虛無的光點,徹底消散。
從淩天踏出一步,到法陣破碎,再到三位渡劫期層次的奧林匹斯“神祇”化身被輕描淡寫地抹殺,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
天空恢複了清明,那籠罩瑤池玉虛宮外圍的“疏離”、“固化”法則力場,也因為三大化身被滅、金色法陣破碎而劇烈震蕩,出現了明顯的鬆動和裂隙,但並未完全消失,顯然核心處的封鎖根源仍在。
林晚晴屏住呼吸,盡管早已見識過淩天深不可測的手段,但再次目睹如此輕描淡寫地秒殺三位氣息堪比甚至超越玉鼎真人(未完全恢複)的“神祇”化身,內心依舊震撼無比。這就是混沌化身、曾經仙帝的實力嗎?即便有暗傷在身,對付這些所謂的“神祇”,依舊如拂塵埃。
淩天收迴手指,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穿透那鬆動了許多的法則力場,望向昆侖山深處,瑤池玉虛宮的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封天鎖地大陣……還是殘缺的‘諸神禁域’?”他低聲自語,“看來,來的不止是幾個化身那麽簡單。昆侖山內的‘故人’,也被困住了麽?”
他感應到,瑤池玉虛宮深處,那熟悉而又虛弱了許多的氣息,以及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古老、帶著濃鬱“神王”威嚴與“天空”、“雷霆”權柄的外來神力,正與昆侖山本身的地脈龍氣、以及另一股縹緲高遠、帶著“元始”、“混沌”意味的微弱氣息相互糾纏、對抗。整個瑤池玉虛宮洞天,似乎被一個更加龐大、更加精妙的複合神陣從內部和外部同時封鎖、鎮壓了。
“帝君,剛才那是……”林晚晴忍不住問道。
“奧林匹斯神係的先遣,幾個攜帶著本尊部分神力與意誌的化身罷了。”淩天淡淡道,“真正的宙斯,或許其本體正在嚐試降臨,或已在某處隱秘之地構建通道、穩固錨點。昆侖仙源,對他們這些走信仰神道、渴求更高階能量與法則的偽神而言,是難以抗拒的誘惑。封鎖此地,竊取仙源,既能削弱東方修行界根基,又能壯大自身,一舉多得。”
“偽神?信仰神道?”林晚晴捕捉到關鍵詞。
“依托眾生信仰、香火願力而存,受信仰束縛,需顯聖維持,看似高高在上,實則根基虛浮,受製於信徒認知與信仰純駁。與吾等感悟天地大道、修煉己身、超脫自在的仙道,有雲泥之別。”淩天簡單解釋了一句,“不過,能達到堪比渡劫的層次,其本尊在信仰神道中,也算走到了極致,勉強觸控到一絲法則權柄的邊角。可惜,道不同,路已盡。”
他看向瑤池玉虛宮方向,那無形的封鎖雖然鬆動,但依舊存在。“看來,想要進去,還得再費點手腳。這封禁結合了奧林匹斯神係的神力與某種東方陣法,倒是有些意思。淩淵……或者他那些不成器的門徒,在裏麵扮演了什麽角色呢?”
就在這時,瑤池玉虛宮方向,那被封鎖的核心區域,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空間震蕩與能量波動!隱隱有憤怒的龍吟、清越的鳳鳴、威嚴的喝問以及雷霆的轟鳴傳來!似乎內部的對抗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緊接著,一道微弱卻帶著無盡焦急與警示的神念,強行穿透了重重封鎖,艱難地傳遞出來,在淩天和林晚晴心間響起:
“外界道友……小心……宙斯真身……攜‘雷霆權柄’與‘天空之矛’投影……已部分降臨……與淩淵餘孽勾結……欲奪‘元始烙印’……破……破陣需從外部……攻擊乾、坤、震、巽四位陣眼……其力量與昆侖地脈……相連……”
神唸到此,戛然而止,似乎傳遞者受到了極大的幹擾或反噬。
淩天眼中精光一閃:“元始烙印?原來如此。這群蠻夷,所圖非小。淩淵餘孽,果然摻和其中。”
他不再猶豫,對林晚晴道:“你且在此等候,緊守心神,觀摩即可。吾去破了這鳥籠,會會那位‘神王’。”
說罷,淩天一步邁出,身形已消失在原地,下一瞬,直接出現在了那鬆動但依舊堅固的複合神陣屏障之前,直麵那交織著金色神力與東方陣紋的浩瀚封禁。
昆侖之變,真相似乎遠比東海更加複雜。奧林匹斯神王宙斯的真身(或強大投影)竟已部分降臨,還與淩淵道統餘孽勾結,目標直指昆侖山核心、可能與元始天尊有關的“元始烙印”!一場涉及東西方至高力量、關乎神州龍脈與仙道本源的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