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崖上,山風依舊,清光流轉的守護大陣隔絕了內外喧囂,卻隔不開殿內眾人心頭的沉重。玉清仙箒中記錄的畫麵雖已消散,但那灰黑色的“歸墟之眼”,那幾道詭異莫測的“使者”身影,以及全球多處閃爍的危機光點,卻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一位在場高人的心頭。
玉鼎真人率先打破沉默,這位執掌玉虛宮數百年的道門魁首,此刻須發微顫,聲音卻沉凝如昆侖山石:“天尊示警,箒中記錄,已然明瞭。此非一隅之患,實乃傾覆之劫。‘虛無’侵蝕,已悄然滲透我建木界多處要害,扶桑不過是其顯露之瘡癰。其背後更有‘使者’乃至魔尊殘部謀劃,所圖非小,直指建木核心,欲破封印,引動歸墟。”
長眉真人指尖一縷劍氣吞吐不定,映照著他眼中銳利的光芒:“玉鼎道兄所言極是。然敵暗我明,佈局深遠。仙箒所示之地,西北、西南、歐陸、北境冰雪、無盡深海……範圍何其之廣。我等雖可傳訊各派,知會凡俗強國,然對方行動詭秘,手段莫測,恐非尋常探查所能盡知。且那‘使者’級存在,其實力……”他看向林晚晴,“林小友,以你之見,與當日扶桑地底驚鴻一瞥之意誌相比,如何?”
林晚晴略一沉吟,迴憶仙箒畫麵中那為首身影帶來的威壓感,以及混沌玉符曾感應到的地底深處的冰冷注視,緩緩道:“仙箒記錄中的‘使者’,其氣息更凝練,更具‘目的性’,似是有靈智的個體在主導。而扶桑地底那意誌,更偏向於一種混沌、貪婪、本能般的窺視,或為被‘虛無’侵蝕、同化後的某種古老存在,也可能是‘歸墟之眼’裂隙泄露的本源氣息所化。兩者同源,但前者更‘聰明’,也更危險。其實力……深不可測,僅憑威壓判斷,至少遠超化神。”她頓了頓,補充道,“師尊曾言,建木界有特殊規則壓製,過於強大的存在難以真身完全降臨,或需付出巨大代價。但‘使者’級,恐怕已能在此界發揮出部分超越凡俗極限的力量。”
“超越化神……”一位來自南海普陀山的長老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觸及仙神之境?此等存在,若真身降臨部分威能,我等如何抵擋?”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更加難看。化神已是當今修行界明麵上的巔峰,雖有古籍記載上古有渡劫、大乘乃至更高,但靈氣複蘇未久,當今之世,化神便是絕頂。超越化神的存在,對於在場大多數人而言,近乎傳說。
玉鼎真人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林晚晴身上,沉聲道:“故而,天尊指引,言明需借混沌之意解讀仙箒,更提及此界尚存其他聖人遺澤。林小友身負混沌傳承,乃應對此劫之關鍵。且令師淩天前輩……”他話未說盡,但意思不言而喻。那位能隔空禦使混沌鍾虛影的存在,恐怕是應對“使者”乃至“虛無魔尊”殘部的最大倚仗。
林晚晴明白玉鼎真人所想,坦然道:“師尊曾言,建木界之事,他自有考量,不會坐視不理。然師尊行蹤不定,修為通玄,所思所為非我等所能盡窺。晚輩下山時,師尊賜下玉符護身,言明關鍵時可引動其力,亦囑我自行曆練,於劫中明道。解讀仙箒,探尋聖人遺澤,阻止‘虛無’陰謀,此乃晚輩分內之事,亦是與師尊約定之修行。”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眾人聽在耳中,心思各異。有的稍感安心,有淩天這等存在為後盾,總歸多了幾分希望;有的則暗自思量,這位淩天前輩讓弟子親身涉險,恐怕亦有深意,或許這“劫數”本身,便是對其傳人的磨礪與考驗。
“既如此,”長眉真人撫須道,“當前要務有三。其一,即刻將此事通報天下正道各派,無論佛、道、儒、妖、巫,凡有護世之心、守正之念者,皆需聯合。唇亡齒寒,建木若傾,覆巢之下無完卵。我蜀山願遣弟子,持劍書往各派陳說利害。”
“其二,”玉鼎真人介麵,“需與凡俗各國,尤其是我大國及歐、美、俄等有特殊能力部門的強國高層溝通。‘虛無’侵蝕,恐已涉及凡俗地脈、人心乃至古老遺跡,非僅修行界之事。我玉虛宮與朝廷素有聯係,此事當由貧道親自稟明天子與特殊事務總局。”
“其三,”那位普陀山長老道,“便是依據仙箒所示,盡快探查那幾處關鍵節點。西北、西南,乃我神州腹地,昆侖、蜀山、青城、龍虎等派根基所在,當由我等就近詳查。歐陸、北境、深海之處,則需聯絡當地修行勢力或凡俗強國協同。然資訊需共享,行動需協調,以防被各個擊破,或中調虎離山之計。”
眾人紛紛點頭,此乃老成持重之言。危機雖迫,但若自亂陣腳,反而容易給敵人可乘之機。
“林小友,”玉鼎真人看向林晚晴,語氣鄭重,“解讀仙箒,你損耗不小,且需時間消化所得。不妨先在我玉虛宮暫歇修養。同時,關於探尋其他聖人遺澤之事,仙箒中可有更明確指引?譬如方位、特征,或開啟之法?”
林晚晴搖了搖頭:“仙箒記錄中,關於其他遺澤,僅有模糊感應,無具體方位。天尊隻言‘尚存數處’,需‘自行探尋’。或許,需以混沌氣息為引,接近一定範圍方能感知。或與特定事件、特定人物相關。”她想起原始天尊意念中提及的“鑰匙”與“祭品”,補充道,“那‘虛無’勢力似乎在尋找某些特定目標,或為古老存在,或為特殊器物,此或為突破口。我等在探查時,或可留意各地有無異常人物失蹤、古老遺物失竊、或與‘終結’、‘虛無’、‘歸墟’等概念相關的祭祀、傳說突然活躍等跡象。”
“此言有理。”淩鋒若有所思,“對方既有謀劃,必有所圖之物。順藤摸瓜,或可比盲目探查更有效。”
議定方略,眾人不再耽擱。玉鼎真人當即下令,開啟玉虛宮最高階別的“玉虛金鍾”,鍾鳴九響,聲傳千裏,這是唯有涉及宗門存亡或天下大劫時方會動用的緊急召集訊號,向天下正道各派發出最緊急的集會邀請,地點就定在十日後的昆侖山。同時,他以玉虛宮掌教的身份,親自擬就奏表與密函,準備前往京城麵聖並聯絡特殊事務總局。
長眉真人也寫下劍書,蓋上蜀山掌門印信,命宮中精銳弟子即刻出發,分赴各大門派。淩鋒主動請纓,前往與蜀山交好的幾個劍修門派與世家。
其餘各派代表也紛紛表示,會立刻返迴宗門,稟明情況,並派出得力人手參與十日後的昆侖大會,以及後續的聯合探查行動。
會議散去,悟道崖上隻剩玉鼎真人、長眉真人、林晚晴以及玉宸真人等寥寥數人。
“林小友,這十日你便在宮中靜修。後山有靈泉洞府,靈氣充沛,最宜恢複。若有需要,盡管開口。”玉鼎真人和藹道,此刻已將林晚晴視為應對此次大劫的核心人物之一。
“多謝掌教真人。”林晚晴施禮道謝,猶豫了一下,道,“晚輩想嚐試溝通師尊,稟明此事進展,或許能得些指點。隻是師尊他……”
“小友自便即可。淩天前輩洞悉天機,或許早有安排。”玉鼎真人頷首,與長眉真人對視一眼,很識趣地帶著玉宸真人等人離開了悟道崖,將此地留給林晚晴。
待眾人離去,守護陣法依舊開啟。林晚晴盤膝坐下,取出那枚溫潤的混沌玉符,握於掌心,閉目凝神,運轉《太初混沌訣》,將自身神念與混沌靈力緩緩注入玉符之中。
玉符微微發熱,散發出一層朦朧的灰光,將她包裹。她的心神彷彿順著某種玄妙的聯係,穿越無盡時空,投向渺不可知的遠方。
……
雲遮霧繞的山巔,石桌旁,淩天正捏著一枚白子,似在思索棋盤。忽然,他若有所感,抬眼望向東方,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小丫頭,倒是勤勉。扶桑之事了結,還窺見了歸墟之影……嗯,玉清那小家夥留的念頭倒是說了不少。”他低聲自語,指尖那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某處,看似隨意,卻讓整個棋局的“勢”為之一變。
幾乎同時,林晚晴的心神感應中,響起那熟悉而平和的師尊之聲,並非直接在耳邊,而是在心湖蕩開:“事情我已知曉。做得不錯,玉清仙箒取迴,更窺得對方些許蹤跡。”
“師尊!”林晚晴心中一喜,忙以神念迴應,“弟子與玉虛宮諸位前輩已議定聯合各方,探查仙箒所示節點,並尋找其他聖人遺澤。隻是敵暗我明,‘使者’實力莫測,弟子心中忐忑,還請師尊指點。”
淩天聲音帶著一絲隨意:“指點?路需自己走,劫需親身渡。那‘虛無’小蟲子,不過是葉霸天當年潰散後,一些沾染了其本源的殘渣餘孽,借著建木界封印鬆動,蠢蠢欲動罷了。所謂‘使者’,強些的也不過堪堪摸到真仙門檻,在此界受壓製,能發揮的力量有限。你如今修為雖淺,但有混沌玉符護體,太初混沌訣亦是不凡,謹慎些,自保無虞。”
真仙門檻!林晚晴心中一震。按照師尊曾簡單提過的境界,真仙乃是飛升之後的人仙、地仙之境,遠超此界化神。即便受壓製,也絕非易與之輩。不過師尊語氣如此輕鬆,倒也讓她安心不少。
“至於聖人遺澤,”淩天繼續道,“老君、原始、通天他們幾個,當年離開前,確在此界留了些後手。有的為鎮封,有的為傳承,有的……或許隻是個閑棋。你既有混沌氣息,接近時自有感應。其中一處,與那西北之地有些關聯,似乎與一件老君留下的煉丹爐有關,鎮壓著什麽地火毒龍,順便汲取地脈淨化之力,時日久了,或許沾染了些許太極陰陽之意,對你修行或有裨益。另一處,在西南十萬大山深處,與巫族上古祭壇有關,通天當年好像指點過幾個蠻族小子,留了道劍意還是陣圖來著,記不清了。其他的,你自己慢慢找吧,全告訴你便無趣了。”
老君煉丹爐?通天劍意或陣圖?林晚晴暗暗記下。師尊果然知道更多。
“師尊,那‘歸墟之眼’,以及魔尊殘部,最終目標為何?仙箒記錄指向此界核心。”林晚晴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淩天沉默了一下,聲音多了幾分悠遠:“建木界,連通諸天,位置特殊。其核心深處,沉睡著此界‘天道’雛形,亦是維持封印‘歸墟之眼’的最大能量源與樞紐。‘虛無’侵蝕,最終目的便是汙染乃至吞噬這‘天道’雛形,或將其轉化為‘虛無’的一部分,從而徹底撬動封印,開啟‘歸墟之眼’,將建木界化為通往更多世界的‘虛無跳板’。同時,建木界天道蘊含的‘創生’與‘秩序’本源,對‘虛無’而言,也是大補之物,可助其殘部恢複甚至壯大。”
“天道雛形……”林晚晴喃喃道。
“不必過於擔憂,”淩天道,“那東西沒那麽容易被找到和汙染。老君他們留下的後手,一部分也是為了守護和滋養它。你當前要做的,是提升實力,聯合此界力量,拔除‘虛無’在外圍的據點,剪除其羽翼,找到並喚醒或利用那些遺澤,加固封印。至於核心之事,時候到了,你自會知曉。淩淵那小子……似乎也在此界留了點東西,或許能派上用場。”
淩淵?林晚晴想起檔案中記載的那位師尊的弟子,後來的鴻蒙天道。他也在此界留有後手?
“好了,此間事,你自行斟酌。玉符之力,關鍵時可護你三次,亦可助你感知混沌相關之物。修行之路,勇猛精進,亦需步步為營。去吧。”淩天的聲音漸漸淡去,聯係中斷。
林晚晴睜開眼,眸中多了幾分清明與堅定。師尊雖然說得輕鬆,但透露的資訊卻極為關鍵。西北的老君煉丹爐,西南的通天遺澤,沉睡的天道雛形,淩淵可能留下的後手……以及,敵人是超越化神,觸及真仙門檻的“使者”和魔尊殘部。
她走出悟道崖,將師尊關於西北、西南遺澤的線索告知了玉鼎真人與長眉真人,但略去了關於天道核心和淩淵的具體資訊,隻說可能與加固封印有關。
玉鼎與長眉聞言,精神一振。有明確線索,總好過大海撈針。兩人當即決定,在十日後的昆侖大會後,立刻組織精銳力量,分頭探查西北與西南。林晚晴自然要參與,她的混沌氣息是尋找遺澤的關鍵。
……
就在林晚晴於昆侖靜修,天下正道風雲匯聚之際,世界的暗處,波瀾再起。
歐洲,某座古老陰森的城堡深處。
搖曳的燭光映照著一張蒼白而英俊的麵孔,他穿著古典的貴族服飾,手中端著一杯猩紅的液體,輕輕搖晃。他的眼眸是深邃的暗紅色,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血液。
“東方的扶桑,失敗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陰影中響起,那裏站著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看不清麵目,隻有兩點幽綠的光芒在兜帽下閃爍,“玉清仙箒被奪迴,伊邪那美命那個廢物徹底沉寂,我們在東方的第一個重要節點暴露了。”
“失敗?”蒼白貴族輕啜一口杯中之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德古拉,那隻是計劃中微不足道的一環,或者說,是一個誘餌,一個試探。扶桑的動靜,不正是為了吸引那些自詡正道的目光,掩護我們真正的行動嗎?玉清仙箒被淨化奪迴,正好說明,那位‘混沌的眷顧者’已經入場了,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這很有趣,不是嗎?”
被稱為德古拉的黑影沉默了一下:“但‘使者’大人對扶桑的失利很不滿。‘鑰匙’的培育程式被打斷了。”
“使者大人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蒼白貴族放下酒杯,指尖劃過桌麵,留下淡淡的血色痕跡,“東方的試探已經夠了。接下來,該我們這裏了。北歐的冰雪中,‘芬布林之冬’的征兆已經越來越明顯,那些沉眠的巨人和亡靈開始躁動。教廷那幫老頭子最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四處搜查,可惜,他們永遠找不到‘聖杯’究竟在誰手裏。埃及的金字塔下,那位法老的怨念與‘虛無’的低語產生了美妙的共鳴……還有希臘,那些自以為是的諸神後裔,還在為一點神力爭吵不休,渾然不知他們的神廟下,埋藏著怎樣的‘禮物’。”
他的眼中紅光更盛:“讓東方那幫道士、劍仙去緊張扶桑,去探查西北西南吧。我們的舞台,在這裏。當‘歸墟的呼喚’在歐羅巴、在北境、在沙漠、在海洋同時響起時,我倒要看看,他們如何應對。至於那位‘混沌的眷顧者’……會有更合適的‘朋友’去招呼她的。畢竟,能引動‘混沌鍾’道韻的存在,值得一份‘大禮’。”
陰影中的德古拉微微躬身:“如您所願,該隱大人。鮮血長河的儀式,已經準備就緒。第一批‘祭品’,今夜便會就位。”
被稱為該隱的蒼白貴族滿意地笑了,露出兩顆鋒利的獠牙:“很好。讓寂靜的夜晚,奏響歸墟的序曲吧。這個世界,安靜太久了。”
城堡外,濃重的烏雲遮住了月光,彷彿預示著一場席捲全球的風暴,正從各個角落,悄然醞釀。昆侖的鍾聲,能否喚醒足夠的力量,來應對這來自多元宇宙開天之初便存在的、最深沉的“虛無”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