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華燈初上。
這座千萬人口的國際大都市,在夜幕下如同一個流光溢彩的巨獸,喧囂、繁華,也藏匿著無盡的暗流。霓虹燈的光芒照亮了鋼筋水泥的叢林,卻照不透某些角落的陰影。
淩天站在一棟摩天大樓的天台邊緣,俯瞰著腳下如星河般流動的車燈。夜風獵獵,吹動著他身上那件略顯陳舊的黑色風衣。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麵容清俊,眉眼間卻帶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淡漠與滄桑,彷彿已經看盡了億萬載的時光流轉,對眼前這浮世紅塵提不起半點興趣。
他並非這個世界的人。或者說,他曾經是,但早已不是了。
他是盤古開天辟地時的混沌化身,巔峰時期體內蘊藏多元宇宙,實力早已超越所謂的天道。然而,與宿敵——同為反天道符文之一的虛無魔尊葉霸天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戰後,他雖斬殺了魔尊,自身也遭受重創,境界從內宇宙境跌落至仙帝,並留下了無法展開神識的暗傷。無數大道規則被他練到極致,卻難以呼叫,隻能以殘存之軀,隱匿在這凡俗界,靜待恢複,或者……了此殘生。
報仇之後,這無盡的壽命,似乎也隻剩下了無盡的虛無。
“瑤池……”淩天低聲念出一個名字,那深不見底的眸子深處,泛起一絲幾乎不可查的波瀾,隨即又被更深的沉寂淹沒。那是他早已隕落的妻子,瑤池女帝。為她複仇,是他墜入凡塵前最後的執念。如今執念已了,剩下的,便是這漫無目的的漂流。
他來到這名為“地球”的星球,這所謂的“洪荒大陸”一隅,已有數年。這裏的靈氣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計,修煉者最高不過觸及築基、金丹的門檻,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他收斂了所有氣息,像一個最普通的都市青年,住在出租屋,偶爾打點零工,維持著最基本的存在形態。盤古幡早已贈與原始天尊,混沌鍾也沉寂在體內某個無法觸及的角落。此刻的他,除了這副近乎不朽的仙帝軀殼和烙印在神魂深處的規則感悟,看起來與凡人無異。
當然,隻是“看起來”。
樓下,是江城最頂級的商務區之一。“寰宇國際集團”的總部大樓,即便在樓群中也顯得鶴立雞群。根據第一階段大綱“世俗篇”的要求,故事將圍繞“救了女主後圍繞她公司的事”展開。淩天知道,今晚,這裏將會發生一些事情。他那即便受創,也遠超此界一切生靈的靈覺,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血腥氣的殺意,正如同毒蛇般,悄然向寰宇集團的總裁辦公室潛行。
他對所謂的商業帝國、權力爭奪毫無興趣。拯救一個凡人女子,在他漫長的生命裏,不過是一粒微塵般的插曲。但或許是因為那殺意攪擾了他難得的清淨,或許是因為那女子在不久前一次偶然的街頭相遇中,眼神裏有一種與瑤池截然不同、卻同樣倔強清澈的光芒,又或許……隻是他太過無聊了。
總之,他站在了這裏。
寰宇國際集團,總裁辦公室。
林晚晴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最後一份需要緊急處理的檔案簽好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的璀璨夜景,但她卻無暇欣賞。公司最近麵臨巨大的壓力,一個重要的海外合作專案被競爭對手惡意狙擊,核心技術資料疑似泄露,董事會裏暗流湧動,幾個叔伯輩的股東蠢蠢欲動,而父親的身體狀況也每況愈下,她不得不以不到三十歲的年紀,扛起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她很美,是那種帶著知性和冷冽氣息的美,如同一株在峭壁上綻放的雪蓮。裁剪合體的高階西裝套裙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形,也包裹著她緊繃的神經。她知道,自己不能倒,至少現在不能。
“蘇秘書,通知安保部,今晚加強大廈,特別是頂樓區域的巡邏。另外,技術部那邊關於資料泄露的調查報告,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初稿。”林晚晴對著內線電話吩咐道,聲音清冷而疲憊。
“是,林總。您也早點休息,已經快十一點了。”秘書蘇雨的聲音傳來,帶著關切。
“我知道了。”林晚晴結束通話電話,輕輕吐了口氣。她拿起外套,正準備離開,辦公室的燈光忽然閃爍了一下,然後驟然熄滅!
並非全樓斷電,因為窗外的霓虹和樓下街燈依舊明亮。是這間辦公室的獨立線路,被人為切斷了!應急照明係統似乎也失效了,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芒,讓巨大的辦公室顯得影影綽綽,那些名貴的紅木傢俱和現代藝術品的輪廓,在黑暗中彷彿變成了擇人而噬的怪獸。
林晚晴心中一緊,常年身處高位的警覺性讓她瞬間意識到了危險。她沒有驚慌失措地尖叫或亂跑,而是迅速蹲下身體,憑借記憶,無聲而快速地挪向辦公桌內側——那裏有一個隱蔽的警報按鈕,直連安保部長和附近的警局。
然而,她的手還沒來得及觸碰到桌下,一個冰冷沙啞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就在她身後極近處響起,帶著濃鬱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林總,我勸你別動。我的刀,比你的手快。”
林晚晴的身體瞬間僵住,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借著微光,她看到一個穿著黑色緊身夜行衣,身材瘦小如同猿猴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辦公室中央,距離她不過五步。對方臉上戴著隻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色麵罩,手中反握著一把不到一尺長的短刃,刀刃在微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冰冷、殘忍,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隻有**裸的殺意。
殺手!而且是真正頂尖的、手上沾滿鮮血的殺手!不是她之前遭遇過的商業恐嚇或地痞騷擾可比的。
“誰派你來的?王家?還是劉董事?”林晚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幹,但依然維持著基本的鎮定。她知道,麵對這種人,恐懼和哀求毫無用處。
“將死之人,知道太多沒用。”殺手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如同機器,“有人出高價,買你的命,還有你電腦裏的核心專案‘天穹’的最終資料。你自己交出來,可以少吃點苦頭。”
“資料不在辦公室電腦裏。”林晚晴快速說道,試圖拖延時間。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逃脫的可能性。辦公室門在殺手身後,窗戶是加固的防彈玻璃,破窗跳樓是自殺。安保……為什麽安保還沒反應?警報沒觸發?還是說……
“看來你選擇吃苦頭。”殺手顯然沒有耐心,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手中的短刃帶起一道幽藍的弧光,直刺林晚晴的肩膀——並非致命處,顯然是打算先讓她失去行動能力再逼問。
林晚晴隻看到黑影一閃,冰冷的殺意已經刺痛了她的麵板。她甚至來不及做出有效的閃避動作,隻能下意識地向後仰倒。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了。
就在那淬毒刀刃即將觸及林晚晴衣服的刹那,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林晚晴與殺手之間。
是的,毫無征兆。就像是剪輯錯誤的電影畫麵,前一幀那裏還空無一物,後一幀,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就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破門聲,沒有腳步聲,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他就那麽突兀地“出現”了,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裏,隻是沒有人看得見。
殺手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他是什麽人?怎麽進來的?自己竟然完全沒有察覺!極致的危險感瞬間淹沒了他,那是一種遠超麵對任何國際刑警或同行高手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栗!他刺出的手臂硬生生止住,腳下一點,就要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暴退,同時手腕一抖,三枚細如牛毛的毒針呈品字形射向風衣男子的麵門和胸口——這是他的保命絕招,針上劇毒見血封喉。
然而,下一幕,讓這位手上至少有數十條人命的頂尖殺手,以及他身後的林晚晴,終生難忘。
那風衣男子——淩天,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那三枚在殺手看來快如閃電、陰毒無比的毒針,在射到他身前三尺之處時,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絕對無法逾越的牆壁,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就這麽突兀地停滯在了空氣中,微微顫動著,然後……
化為了三縷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青煙,消散無蹤。
彷彿那根本不是精鋼淬毒的殺人利器,而隻是三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殺手暴退的身形僵在了半空。不是他不想退,而是他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了。周遭的空氣,不,是整個空間,都變得如同萬年玄鐵澆築一般堅固,將他死死地“凝固”在了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隻有眼珠還能艱難地轉動,裏麵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看到了那個風衣男子的眼睛。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深邃、漠然,如同亙古不變的寒潭,又像是包容了無盡星空的宇宙。在那雙眼睛裏,他看不到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將他視為一個“對手”或“威脅”的意味。那眼神,就像一個人低頭看著腳下偶然爬過的一隻螞蟻,或許連“看”都算不上,隻是視線恰好掠過。
淩天終於將目光,落在了殺手身上。隻是很平淡的一瞥。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血肉橫飛的場麵。那個方纔還殺氣騰騰、令林晚晴陷入絕境的頂尖殺手,就在淩天這一瞥之下,整個人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悄無聲息地、徹底地湮滅了。沒有留下絲毫痕跡,沒有衣服碎片,沒有血跡,甚至沒有一絲塵埃揚起。就好像這個人,連同他手中的毒刃、身上的裝備、乃至他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一切資訊,從未出現過一般。
辦公室裏的燈光,在殺手消失的同一時間,恢複了正常。柔和的燈光灑滿房間,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辦公室裏僅剩的兩個人——淩天,以及跌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的林晚晴。
死一般的寂靜。
林晚晴的大腦一片空白。剛才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她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殺手鬼魅般的出現,風衣男子(淩天)更加詭異的登場,毒針憑空湮滅,殺手被“看”得灰飛煙滅……這根本不是現實世界應該發生的事情!這簡直像是最高特效的好萊塢奇幻電影,不,電影都不敢這麽拍!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震驚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微微顫抖。她抬頭,看向那個救了自己的男人。他依舊站在那裏,背影挺拔,黑色風衣纖塵不染,彷彿剛才隻是隨手拂去了一點灰塵,而不是讓一個活生生的人徹底消失。
淩天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林晚晴身上。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少了幾分看向殺手時的極致漠然,多了一絲……或許可以稱之為“人類”的審視意味。
“你……”林晚晴終於找迴了自己的聲音,雖然沙啞得厲害,“你……你是誰?剛才……那是什麽?”
淩天沒有立刻迴答。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再次看向外麵的城市燈火,留給林晚晴一個側影。沉默了幾秒鍾,他才開口,聲音平淡,沒有起伏,卻奇異地帶著一種令人不由自主信服和安靜的力量: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想殺你的人,不會隻派一個。”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的公司,惹上了不該惹的麻煩。或者,你手裏有某些人非常想要的東西。剛才那個人,是專業的‘清道夫’,來自一個叫‘暗影樓’的組織。他們接單,從不失手,直到目標死亡,或者他們派出的殺手全部死亡。”
林晚晴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扶著辦公桌邊緣,慢慢站起身。她畢竟是執掌龐大集團的總裁,心理素質遠超常人。雖然剛才的一幕超出了理解範疇,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理清現狀。
“暗影樓?”她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但聽淩天的描述,這顯然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地下殺手組織。“你怎麽知道?還有……你剛才……”她看向淩天剛才站立的地方,又看看殺手消失的空處,意思不言而喻。
“我怎麽做到的不重要。”淩天打斷了她,語氣依舊平淡,“你隻需要知道,按照正常流程,暗影樓一次行動失敗,短時間內會評估,然後派出更強的殺手,直到完成任務。你的常規安保力量,在他們麵前形同虛設。”
林晚晴的心沉了下去。一個殺手已經讓她毫無還手之力,如果再來更強、更多的……她不敢想象。但眼前這個男人,展現出了超凡的、近乎般的力量。他是敵是友?為何救她?有何目的?無數疑問在她心頭盤旋。
“你為什麽要救我?”林晚晴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目光緊緊盯著淩天。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商場和剛剛經曆的生死邊緣,這個道理她比誰都懂。
淩天終於將目光從窗外收迴,再次看向她。這次,他的目光在林晚晴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穿透了她的皮囊,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他想起了自己因為愛人瑤池女帝之死而與魔尊大戰的過往。眼前這個凡間女子,眼中的倔強和清澈,與瑤池的溫柔堅韌不同,卻同有著某種不肯屈服於命運的光芒。這或許是他出手的、連自己都未曾仔細剖析的一絲原因。
當然,更多的,是隨手為之,以及一絲對即將可能攪動這潭“死水”的、微不可查的興趣。
“一時興起。”淩天給出了一個聽起來極其敷衍,卻又莫名貼合他那種超然物外氣質的答案。他沒等林晚晴再問,繼續道:“我可以暫時留在你身邊。直到‘暗影樓’的事情解決,或者,你背後的麻煩消失。”
林晚晴愣住了。“留在我身邊?”這是什麽意思?保鏢?以他展現的能力,做她的保鏢簡直是大材小用到荒謬的地步。而且,這樣一個神秘莫測、擁有非人力量的存在,留在身邊,是福是禍?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慮,淩天補充道:“你可以理解為一場交易。我提供保護,解決‘暗影樓’和你公司的麻煩。作為迴報,我需要一個合理的、不引人注目的身份,留在這座城市。另外,我需要你動用你的資源,幫我留意一些……特別的東西。”
“什麽東西?”林晚晴警惕地問。
“一些古老的、可能帶有特殊能量波動的物品,遺跡資訊,或者……非自然現象的記載。”淩天描述得很模糊。他跌落境界,身有暗傷,神識無法展開,無法大範圍搜尋這個星球。他需要藉助本土勢力的觸角,尋找可能存在的、能夠幫助他恢複哪怕一絲力量的靈物,或者探尋這個“洪荒大陸”碎片(地球)是否留有上古的痕跡。這是他停留於此的另一個原因。
林晚晴快速思考著。對方的要求聽起來古怪,但並非無法接受。一個合理的身份對她來說易如反掌。尋找特殊物品和資訊的代價,相比起對方提供的、能對抗“暗影樓”這種恐怖存在的保護,簡直不值一提。風險當然存在,但比起眼下致命的危機,值得冒險。而且,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雖然神秘強大得可怕,但似乎……並無惡意。至少,目前沒有。
“好。”林晚晴做出了決定,她挺直脊背,恢複了女總裁的幹練和冷靜,盡管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我答應你。從現在起,你是我們寰宇集團新聘請的‘特別安全顧問’,直接對我負責。我會給你安排相應的身份和許可權。關於你要找的東西,我會立刻安排可靠的人去蒐集相關資訊。”
淩天微微頷首,算是認可。“可以。‘暗影樓’的下一次行動,應該會在四十八小時內。在這之前,你照常即可。”
“照常?”林晚晴苦笑,“經曆了這些,我還能照常嗎?”
“你必須照常。”淩天的語氣不容置疑,“引蛇出洞,才能一勞永逸。我會在你身邊。”
他的話語平靜,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讓林晚晴慌亂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她看著這個謎一樣的男人,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生活,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脫離了原本的軌道,滑向了一個未知的、充滿危險與奇幻的深淵或雲端。
窗外的江城,依舊燈火輝煌,車水馬龍,億萬人的生活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沒有人知道,在這座城市最頂級的寫字樓裏,剛剛發生了一場超越凡人想象的湮滅。更沒有人知道,一個曾經屹立於多元宇宙巔峰、如今墜入凡塵的仙帝,與一個都市女總裁的命運,就此交織。
而“暗影樓”的覆滅,世俗商業帝國的暗戰,以及那潛藏在更深處、連淩天此刻都未曾完全察覺的、關於“殺手和宗門”的線索,都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將蕩開一圈圈越來越大的漣漪。
世俗篇的序幕,已然拉開。淩天在解決了最初的目標“虛無魔尊”之後,於這陌生的時代與地域,迎來了他新一輪的、或許同樣波瀾壯闊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