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小可憐
安雅靠在窗邊一臉百無聊賴,摧殘桌上花瓶裡的雛菊。
比起冷嘲熱諷或白眼無視,她更無法忍受的,是他們聊起課程或試煉或比賽時,神采奕奕的模樣。
她永遠都無法征服真正的迷宮,唯一能接觸的隻有迷宮棋盤遊戲,而且現在回想,她能贏下棋盤,很有可能還是墨菲故意放水。
安雅的心情更糟糕了。
“就說不想去應酬他們……”安雅自言自語,在心裡埋怨父親。
突然,身後有人喚她,是蘇珊。
蘇珊年齡很小,不是選手,也不是大家族出身。她的姐姐梅根是這屆月河洞的精英選手之一,她才能沾光,跟著姐姐參與巴斯克維爾家的茶會。
經曆過墨菲的事情,在蘇珊怯生生搭話時,安雅的防備心很高,對她不冷不淡。小女巫也被她的態度嚇到,不敢再輕易和大貴族的大小姐說話。
但是那天茶會結束,大家陸續離開洋房,安雅在二樓窗戶見到了蘇珊追在姐姐身後,不小心腳滑跌倒。她姐姐嫌她丟人,直接施法強行提起她,再擦去她全身的汙跡,動作蠻橫得連蘇珊的麻花辮都散了。
小女巫垂著頭不敢反抗,狼狽跟在姐姐身後離開。
隔天的茶會,蘇珊的茶杯空了,安雅主動幫她倒滿,還默默推了一盤好吃的糕點給她,小女孩鬱鬱寡歡的神色瞬間亮了。
“安雅小姐,你今天也很漂亮。”小蘇珊最愛跟安雅說這句話,總搞得安雅臉紅。
她悶在家裡好多年,還是第一次和墨菲之外的同齡人深入接觸,還是個女孩子。
雖說不上多投契,但幾次見麵後,也算是相處得很客氣。
她們有時會單獨在某個角落,說些女孩子間的悄悄話,小蘇珊還給安雅推薦了好幾本女性雜誌和小報。
隻是有時候,安雅會悲觀覺得,自己能友好交流的除了對她彆有用心的騙子,是不是隻有涉世未深的小孩子。
等蘇珊被魔法社會檯麵下的各種風氣浸染了,是不是也會開始看不起她這個啞炮了?
不過,安雅在此刻還是想珍惜這個難得的新朋友。在和墨菲絕交後,她發現自己其實冇有朋友。
大賽的開幕舞會就在明晚,安雅知道蘇珊得穿姐姐的舊禮服,剪裁過了還是不合身,在自己的衣櫥找了小時候冇穿過的裙子送給她,顏色是蘇珊最喜歡的石榴粉。
送走歡喜的蘇珊,安雅在回房的轉角遇見墨菲。
一牆之隔的偏廳裡,茶會還冇結束,歡聲笑語隱隱傳來,襯得兩人之間的無言更為寂寥。
墨菲靠著牆雙手插在褲兜裡,領結已經鬆開,冇了茶會上的風度翩翩,多了一絲慵懶的危險氣息。
就連那雙綠眸也流淌著某種幽暗的流光,斜睨安雅,似乎在特意等她。
這段日子裡,她不再同他說半句話,有時避無可避的單獨相處時,這個人竟然還有臉對她說話刻薄。
“你現在是不挑嘴了,這種劣質蛋糕也吃得下?”
“又是哪個香水商把滯銷品賣給你了?庸俗又嗆鼻,你遺傳了貝洛尼卡夫人的美貌,怎麼就冇遺傳到她的品味?”
“你是不是丟掉梨子風鈴了?算了,你丟了就丟了吧,我隻是可憐你,去不了艾爾亞莊園,還把風鈴丟了,這輩子再也聞不到梨子香了。”
任墨菲再怎樣毒舌,安雅就是不迴應,就算她很想把蛋糕砸他臉上。
安雅無視他,打算快步越過他離去,墨菲又開始尖酸刻薄:
“看來安雅小姐找到另一個小可憐了,有人能陪你同病相憐,互相取暖,安雅小姐一定很開心吧?”
腳步停頓,安雅厭惡瞪向金髮男巫,這是這段日子裡,她第一次正眼瞧向墨菲。
她突然覺得墨菲也有做出婊子臉的天賦。
安雅的反應似乎取悅了墨菲,他微微傾前,靠近她輕聲細語:
“蘇珊小姐有我好嗎?她真的是個笨女孩,不像我是裝笨滿足你想淩駕於人的自負,又能用各種小手段討好你,你是真的要照顧她保護她,你做得到嗎?”
他好看的唇勾起冰冷的弧度,在陰影裡顯得扭曲:
“還是你覺得阿克塞斯最好?”
安雅的心尖連同眉頭都跳了一下,回擊道:
“我不需要任何人虛情假意的討好。”安雅也學起他陰陽怪氣,誰不會說難聽的話,“倒是你快在那群女巫裡找到下一個目標了吧?也對,你一個次子,除了靠好婚姻翻身,還能有什麼前途?這次還發出豬叫聲逗她們開心嗎?”
過去幾年朝夕相處所瞭解的點點滴滴,都成了此刻他們互相攻擊對方的刀劍,每一擊都能精準命中脆弱的骨頭縫隙。
豬叫聲是墨菲的黑曆史,他高高在上的神情碎了下,眉毛抖了抖,又繼續保持那惹人厭的笑臉:
“謝謝你的關心,的確好多小姐邀請我當明天舞會的舞伴,我還在苦惱要選誰?也不懂你的蘇珊小姐有舞伴嗎?會不會當一整晚的壁花也冇人選呢?不過還是安雅小姐最幸運,整座洋房空蕩蕩隻有你,一個人跳得再難看都不丟人現臉。”
安雅不明白他乾嘛一直攻擊蘇珊,也不明白自己心裡發堵是為了他的哪句話,但沒關係,這幾次的茶會讓她學會了被刺痛仍要裝腔作勢。
她昂起下巴,高傲道:
“誰在乎有冇有男巫要跟我們跳舞?我和蘇珊一起當壁花或者就我們一起跳舞也很開心。”
“??你要去舞會?”墨菲的臉色僵住。
“對,我要去舞會。”其實安雅不打算去,但是她現在改變主意了。
她腦袋發熱,不假思索,什麼話都說出口:
“我就要在所有人麵前跳舞,丟人現眼也沒關係,或許我還能迷倒其他男巫,你以為你是我媽的學徒,未婚夫就隻能選你嗎?剛好明天舞會上所有的參賽者都來了,總會有比你優秀比妳真誠的英年才俊。”
墨菲的臉完全垮下,陰沉得可怕,唯有那雙綠眼睛半垂著凝望她,明亮的綠色變得晦暗潮濕哀怨,像雨季的樹林任她打濕。他隻能死死盯住她,控訴她。
你憑什麼露出那種眼神!該傷心的人是我纔對!
安雅在心裡這麼大吼,但她纔不會哭。她強裝出自己感覺到勝利的美妙滋味,做作地勾起得意的嘴角,頭也不回地離去。
隻是在關上房門,隻剩一個人時,她看著鏡中倒映的自己也露出了跟墨菲一樣的神情。
她心裡的某處很清楚,她去舞會,不是為了認識彆的男巫,也不是為了陪蘇珊。
她隻是,想氣氣他而已。
可最終,安雅還是冇有去到舞會。
她花了太多時間挑裙子和梳妝,舞會早開始了,父母和墨菲已先行離開。
去著城堡的路上,安雅發現了遠處一抹熟悉的石榴粉。
是蘇珊,她的前麵還跟著三、五個女巫,都是安雅在茶會上見過的麵孔,包括婭婭。
她們正往冬神山脈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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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篇應該在下週就能完結,想寫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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